第562章 包拯:難道我是閻羅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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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雲遮月,夜色深沉。

  由於扶乩時出現混亂,整座劉府人心惶惶,除了守靈的劉夫人,所有人都關緊門窗,撐開「被子結界」。

  驀的,劉府內響起一聲怒吼,明明白白是人類的吼叫聲,傳入耳中,卻像魔王怒吼,雪亮刀鋒照徹夜空。

  一個戴著西陵王面具的怪人,在劉府內亂砍亂殺,管家劉料被面具人追的上躥下跳,一溜煙跑出了劉府。

  眾多高手先前都在睡覺,就連心思深沉的龐統,也已經躺下休息。

  等到眾人穿好衣服,從房間裡面衝出來的時候,面具人已經狂吼著跑到後山懸崖,當著眾人的面跳下去。

  眾目睽睽,做不得假。

  驚魂未定的劉料,指揮家丁去山下搜尋屍體,李兆廷和龐統對視一眼,龐統眉頭緊鎖,李兆廷故作不知。

  天亮的時候,家丁找到了屍體。

  死者是富商錢並。

  武將高甲、巡撫劉義、富商錢並、鹽道使丁函,四人早年義結金蘭,是狼狽為奸、橫行無忌的本地霸主。

  「霸主」兩個字不足以形容四人在咸陽縣的地位,鹽、鐵、絹、稅,都被他們掌控,說是國王也不為過。

  按照「諸侯國」的標準劃分:

  巡撫劉義是掌控一切的國王。

  武將高甲是兵鋒正盛的大元帥。

  鹽道使丁函是大權在握的宰相。

  富商錢並是三人的錢袋子,不是戶部尚書,而是「皇商」,本地八成商鋪由錢並掌控,餘下的均有參股。

  與霍休、萬三千、花如令、閻鐵珊這種超級大富豪相比,錢並的名聲不夠響亮,但積攢的錢財多不勝數。

  掌控一座城池的鹽、鐵、酒、絹等所有日常用品的生意,承包本地最大的兩座礦山,還經營三家兵工廠。

  本地駐軍的兵刃鎧甲,都是由錢並的兵工廠提供,錢並與高甲勾結,一把普通長矛,賣出幾百倍的價格。

  慕容博、李沉舟與四人相比,除了武力值比較高,別的一無是處。

  但是,局勢變化太過劇烈。

  短短三天時間,先是四兄弟的核心人物劉義自焚而死,接下來是錢袋子錢並發瘋,跌落懸崖,摔成肉團。

  錢並跌落懸崖時戴著面具,身體摔得血肉模糊,但卻保住了面容。

  這具屍體確實是錢並。

  不是「假死脫身」的把戲。

  根據劉夫人的說法,西陵王面具一直供奉在靈堂,夜半三更,劉夫人被人打了一悶棍,暈暈乎乎的倒下。

  偷襲劉夫人的是錢並。

  錢並偷襲劉夫人,奪走面具,戴在自己臉上,緊跟著被「張奔」奪舍,變成瘋子,亂砍亂殺,跳崖自盡。

  整個過程簡直完美。

  這個推理條分縷析,無懈可擊。

  李兆廷完全認同這個推理。

  包拯和公孫策面面相覷,心說你是李兆廷嗎?你的腦子被驢踢了嗎?哪家的二傻子會相信這種狗屁說辭?

  兩人剛剛用眼神傳遞完信息,唐伯虎笑道:「我認同這種說法!跟著老包出門這一路,到處都是殺人案!

  到了咸陽,終於看到鬼神案!

  鬼神好啊!

  請全真教的老道士抓鬼!

  我畫一幅長春真人抓鬼圖。

  李探花,你怎麼看?」

  李尋歡笑道:「鬼神之事,十有八九是疑心生暗鬼,或者裝神弄鬼,明面上是鬼魅,實際上是人心叵測。

  但是,昨天晚上,程夫人從慈航靜齋取來史料,證明在隋唐時期,終南山深處,確實存在一個遠古部落。

  這個部落自稱『西陵』,隋唐時期的族長名叫張奔,主營藥材生意,程知節曾率領五千精兵征伐西陵族。

  爭鬥半月後,西陵族潰敗,族內長老貪生怕死,主動向唐軍投降。

  張奔從守護族群的族長,變成西陵族長老會的投名狀,張奔寧死不降,持劍與唐軍搏命,最終死無全屍。

  慈航靜齋對於西陵族的記載與傳說截然不同,張奔之死,不是因為張奔性格殘暴,而是長老會無恥背刺。


  張奔臨死之前,身上必然籠罩著極大的怨恨,怨氣融入面具,變成索命奪魂的厲鬼,並非不可能的事。」

  展昭補充道:「這個好辦!師父教過我往生經,我誦經超度張奔!」

  公孫策氣的劍眉倒豎。

  包拯氣的臉都黑了!

  你們說的是人話嗎?

  唐寅本就有幾分瘋顛,頗有魏晉隱士風範,說話不正常也就罷了。

  李尋歡書香門第,金科探花,自幼熟讀孔孟,這話不覺得違心嗎?

  展昭……純屬起鬨……

  展昭當然不會相信鬼神之事,只是覺得包拯和公孫策生氣的模樣,比想像中更有趣,這才幫忙補了一刀。

  李兆廷道:「投票結果四比二,這是鬼神殺人,找老道士抓鬼吧!」

  包拯怒道:「不可能!世上哪有什麼冤魂怨鬼?就算真有冤魂,從唐朝初年盤踞到現在,早就魂飛魄散!

  退一萬步說,冤魂靠著西陵王面具活到現在,早不報復,晚不報復,我前腳到咸陽,冤魂立刻展開報復!

  這是什麼道理?

  難道我是閻羅王不成?

  再退一萬步,就算我是閻王,冤魂怨鬼看到我,要麼躲起來,要麼到我面前告狀,誰敢在閻王面前犯案?

  你看過敢在閻王面前上躥下跳、胡亂殺人的鬼嗎?不怕刀山油鍋?

  這個案子,從人間的道理來看,完全說不通,從陰間的道理來看,更是完完全全說不通,我要一查到底。

  倒要看看兇手是人是鬼!」

  「啪!啪!啪!」

  龐統用力給包拯鼓掌,滿臉誠摯的稱讚道:「好!好!好!好一個鐵面無私的包拯,真是讓人值得敬佩!

  雖然李兆廷腦子不靈醒,唐伯虎還在睡夢中,李尋歡滿嘴胡扯,展昭調皮孩子胡扯蛋,搞得你孤立無援。

  但是,我肯定支持你。

  我全心全意的支持你查案!」

  展昭喝道:「包大哥!不要中龐統的奸計,這傢伙沒什麼好心思,只要你答應下來,他肯定會說什麼……

  ……說什麼少年包三天,讓你三天內查清此案,否則嚴懲不貸。」

  龐統輕笑:「小展昭!你把我想的太和氣了!我哪有這種好心?三天時間太過了!我只給包拯兩天時間!」

  展昭怒視龐統:「你這傢伙,充什麼大輩?喊名字就行了,為何非要加個小字?難道我的輩分比你小嗎?」

  展昭年齡小,但輩分真心不小。

  大相國寺「戒」字輩弟子,與大相國寺方丈、少林方丈平輩論交。

  龐統對展昭頗有些好感,看到展昭怒氣沖沖的模樣,就想逗逗他。

  「小展昭,你大哥展俊曾經在天鴻書院讀書,天鴻書院的老師,很多是我爹是學生的學生的學生的學生。

  從展俊的角度來看,我比你大了不知多少輩!叫你『小小小展昭』似乎也沒什麼問題,不信你問問包拯!

  雖然不是很喜歡我家老頭子,但他做了多年主考官,幾乎所有通過科舉入仕的官員都與老頭子沾親帶故。

  你們這一屆是例外。

  真是可惜!

  包拯,你覺得可惜嗎?」

  包拯淡然一笑:「不可惜!」

  唐寅愁眉苦臉的說道:「其實,我覺得有些可惜,如果這一屆主考官是華太師該有多好,可憐我唐寅……」

  李兆廷吐槽:「你收收味!家裡八個如花似玉的表妹,還在惦記別人家裡的姑娘,你是伯虎,不是色狼。」

  龐統打斷兩人的對話:「別想把話題岔過去,包拯,我給你兩天時間查清這個案子,你敢不敢接下賭約?」

  包拯嚴詞拒絕:「人命關天,我不用命案做賭約,劉巡撫不是好官,錢並為富不仁,但他們的命也是命。

  我會查清這個案子。

  不是因為無聊的賭約。

  更不是因為你的脅迫。

  我要還死人一個公道。

  我要的是——清白、真相!」


  公孫策道:「我也是!」

  龐統噗嗤一笑:「說得真好!我喜歡你們兩個!有你們這樣的好官,咸陽縣這點事,沒什麼人能瞞過去!」

  說罷,龐統起身離開。

  包拯問道:「布衣!西陵族遺址在什麼地方?我想查查西陵族!咸陽縣發生的事情,肯定與西陵族有關!」

  李兆廷拿出一疊資料,這是師妃暄和端木菱記載的隋唐時期的大事件,與史料相比,更貼近於江湖百科。

  「西陵族並沒有覆滅,有部分支脈傳承下來,生活在終南山深處。

  張奔被長老會背叛殺死,後人們引以為戒,最是厭惡爾虞我詐,族人必須把自己的情感用油彩畫在臉上。

  喜怒哀樂,都要直接表現出來。

  有個族人受不了這種生活,選擇離開西陵族,一路走到大宋都城,結交了一位高官,此後便失去了消息。

  西陵族厭惡與外界交流,導致生活物資異常稀缺,到了秋冬時節,時常有族人凍餓而死,人口越發稀少。

  言齋主五年前去西陵族部落尋求草藥時,統計過西陵族的人口數量,西陵族全部族人,約莫有五百左右。

  人數越少,越難抵抗天災。

  傳到現在,怕是只剩二三百。

  最多五六年,就會自然消亡。」

  李兆廷話語中沒有絲毫惋惜。

  西陵族的傳承模式,註定會導致族群滅亡,不與外界交流,生生世世住在叢林深處,嚴重缺乏生活物資。

  最關鍵的是,對自然災害的抵抗能力非常低,一場雪災,天寒地凍,就有可能導致西陵族半數人口死亡。

  外界很難對西陵族提供幫助。

  因為西陵族不接受任何幫助。

  西陵族厭惡與外界做任何交流。

  以言靜庵的絕世魅力,也只能通過買藥的方式,給他們送點物資。

  查案人員兵分多路。

  包拯和唐寅去調查西陵族。

  公孫策和李尋歡去調查高甲。

  高甲是本地駐軍將領,士卒大多駐紮在終南山脈一座山峰上,這座山峰是礦石山,山下有一條磁鐵礦脈。

  公孫策看過帳目,知道高甲這些年與錢並狼狽為奸,大肆撈取錢財,私自挖掘鐵礦,偷偷鑄造兵刃鎧甲。

  如果只是巧立名目,貪腐錢財,事情很嚴重,但卻沒有那麼嚴重。

  但是,根據公孫策的調查,錢並的兵工廠鑄造的兵刃,與朝廷這些年從兵工廠收購的兵刃,對不上數目。

  一萬根長矛、八百套鎧甲、三千套皮甲、兩千張硬弓、十幾萬箭矢以及巨量糧草、傷藥,沒有記錄在冊。

  這些軍械糧草在什麼地方?

  如果是偷偷賣掉,賣給青龍會,賣個慕容博,乃至賣給邊關異族,從事態發展而言,包拯都能控制得住。

  如果是高甲私自留下這些兵刃,他想做什麼?難道他想造反作亂?

  發生這麼大的事,近在咫尺的長安沒人知道,準確的說,咸陽縣歸屬長安管轄,長安知府對此一概不知。

  至於鹽道使丁函,當然是讓對食鹽生意最熟悉的鹽幫幫主去調查。

  丁函的管轄範圍主要是關中,與蜀中鹽幫不僅沒有合作,反而為了運鹽路線多有衝突,有過十幾次爭鬥。

  曾經丁函是官,程淮秀是民,程淮秀得罪不起丁函,時移世易,程淮秀成了國公夫人,背靠當朝鎮國公。

  丁函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得罪程淮秀,程淮秀並未為難他,只是表示想查帳,你把帳本拿出來。

  程淮秀有沒有查帳的權力?

  當然有!

  這是八賢王的令牌!

  這是皇帝賞賜的金牌!

  這是太后賞賜的玉牌!

  這是當朝鎮國公的印章!

  這是欽差大臣的尚方寶劍!

  再看看那邊,皇帝賞賜給欽差大臣包拯的三口鍘刀,再敢拖延時間,把你卷上草蓆,用狗頭鍘鍘成兩截。

  丁函能說什麼?


  只能請姑奶奶高抬貴手。

  哪家鹽商的帳本經得起查帳?

  帳簿記載的虧空是天文數字!

  李兆廷和厲勝男另有任務,兩人帶著欽差衛隊,包圍錢並的豪宅,前後門全都堵住,一隻鳥也不許飛走。

  李兆廷坐鎮大堂。

  厲勝男帶領士卒抄家。

  劉義是案情核心,不能操之過急。

  錢並這種狗腿子,必須速戰速決。

  抄家是魔教的拿手好戲。

  哪裡藏著金銀,哪裡藏有暗格,哪裡是藏寶庫,看一眼就能找出來,不足半個時辰,便翻出幾十箱珍寶。

  銀錠胡亂堆疊在院子;

  銅錢堆積成一座小山;

  古玩字畫、珠寶玉器、絲綢瓷器裝滿幾十口箱子,最上等的蘇繡,足足有十五箱,還有三四箱皇室貢瓷;

  錢並頗有些附庸風雅的愛好,重金收集孤本書籍,堆滿三個書架;

  地契、銀票裝滿兩個小木箱;

  往來書信、私密帳目,裝在三口大箱子裡面,加起來足有幾百斤;

  散碎的金葉子、銀葉子,沒必要記載下來,這東西是錢並取樂的。

  當初有位欽差來巡查吏治,錢並把對方邀請到河邊,拿出一箱金片,讓對方打水漂,又在河水暴漲時,從上游風口灑下金銀樹葉,金銀飄飛,金銀共水波一色,欽差興奮的全身血紅。

  喜歡錢的,送金銀珠寶。

  喜歡美色的,送絕色佳人。

  喜歡雅致的,送古玩字畫。

  無論喜歡什麼,只要有欲望,只要不是包拯這種鐵面無私的犟種,就能找到突破口,用鈔能力腐化對方。

  李兆廷大手一揮,欽差衛隊把所有物品貼上封條,把錢並的家屬關押在錢府西跨院,所有人許進不許出。

  一日三餐,由欽差衛隊配送。

  禁止一切對外聯絡。

  不服氣的,讓他來找李兆廷。

  準確的說法是:

  ——來找「鎮國公」李兆廷!

  劉義死了,劉夫人交出一切。

  錢並死了,錢府被李兆廷查抄。

  鹽道衙門的帳簿被程淮秀清查。

  公孫策親自調查高甲的軍營。

  高甲、劉義、錢並、丁函四人組成的鐵桶,悄無聲息的炸裂開來。

  當天晚上,再次發生命案。

  一個身材高大,穿著鎧甲,手持戰刀的壯漢,戴著西陵王面具,在劉府外面大吼大叫,一路跑到懸崖邊。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此人揮舞戰刀砍下自己的腦袋,從身形和穿著打扮判斷,此人正是駐軍將領高甲。

  翌日清晨,「撈屍人」劉料找到高甲的腦袋和腔子,證明死者是高甲,從死狀判斷,絕對不可能是假死。

  腦袋砍下來,除了「飛頭蠻」這種奇葩鬼魅,就算是山精野怪,恐怕也難逃一死,公孫策略有幾分惋惜。

  昨天白天,公孫策在軍營找到一些線索,高甲本想用強,被李尋歡用一把木質飛刀逼退,只能咬牙放棄。

  如今看來……看來……

  公孫策飛速沖向高甲的屍體。

  昨天在軍營,高甲提出要與李尋歡切磋武功,李尋歡看出高甲的武器和鎧甲蘊含磁石,隨手摺斷一根樹枝,搓成木飛刀,一刀射穿高甲的鎧甲。

  高甲的屍體上,有被飛刀衝擊過的青紫色傷痕,高甲的盔甲上,有被小李飛刀擊中後,留下的輕微破損。

  屍體確實是高甲。

  一切形態都是一模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

  公孫策滿臉驚訝的看著盔甲上破碎的木屑,不應該啊!怎麼可能?

  劉義、錢並、高甲,都死了。

  下一個死的會是誰?

  是丁函嗎?

  如果活下來的是幕後黑手,這是不是說明,丁函是本案幕後黑手?

  不對!

  不要管案件經過。

  先去調查高甲和錢並的帳簿。

  劉義四人結黨營私多年,帳簿堆積成一座小山,包拯、公孫策、唐寅、李尋歡合力算帳,算到大半夜,也只看完一點點,還有數十斤帳簿沒看。

  更別說李兆廷從錢府搜集到的往來書信以及行賄受賄的記錄,以唐寅一目十行的閱讀速度,看得眼都花了,腦子暈暈乎乎,也只看完了一小半。

  ……

  劉府,靈堂。

  棺材中躺著劉義的屍體。

  供桌上擺放著西陵王的面具。

  燭火吹過,一隻黑貓躍入靈堂。

  民間傳聞,黑貓不能進靈堂,這會導致屍體詐屍,詭異的是,黑貓在劉義屍體前轉了一圈,被燒成焦炭的劉義緩緩站了起來,抓向西陵王面具。

  「請你回到棺材裡面。」

  李兆廷從房樑上一躍而下。

  「劉義,你該做的事情,現在全都已經做完,接下來的收尾工作,我會替你完成,你沒必要繼續強撐著。」

  「你……你怎麼知道……」

  「假死脫身這種事,怎麼可能瞞過我的眼睛?我看過那座懸崖,下面有個小平台,名為跳崖,實際上就是跳到小台階上,台階後面有一座密道,密道直接通往劉府,是你的逃命通道。」

  李兆廷簡單的比劃了一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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