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夕陽西下，梅艷芳菲
第430章 夕陽西下，梅艷芳菲
「你站住！快站住！」
「老朽對你沒有惡意！我不僅不會傷害你，還送你一樁武道機緣！」
「這位小兄弟，你能降服白鶴，可見你福緣深厚，老朽知曉一處洞府，乃是合沙祖師的墓穴，內藏異寶！」
「老朽福緣不足，無緣取寶，小兄弟福緣深厚，肯定能得到秘籍！」
「老朽年過百歲，壽元無多，只盼能在坐化之前，看到合沙秘籍！」
「只要你答應老朽的要求，老朽畢生所學，包括金雕，都是你的！」
「老朽好言相勸，誠心送寶，閣下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你停下！」
大木上人的話情真意切，每一句話都是真話，絕對沒有半分虛假。
但是，江湖險惡，人心叵測，白雲飛自幼經歷悽苦，在魔教長大，踏著屍山血海成為魔教四大公主，豈能相信天上掉餡餅？只當大木上人胡扯。
普天之下，相信這套話的，怕是只有一個半，一個是狗哥，半個是荒島野人厲盼歸，別的人不可能相信。
如果非要找個運氣絕佳，有可能相信這些話的，除了狗哥、厲盼歸這種心性純淨之人，唯有……令狐沖！
令狐沖的運氣無需多言，他有主角光環傍身，走到哪都能逢凶化吉，關鍵是性格衝動，很容易熱血上腦。
一個白髮蒼蒼的百歲老人，溫言軟語懇求兩句，以令狐沖的性格，多半會持劍探險，把合沙秘籍找出來。
不靠主角光環行不行？
答案是：不行！
合沙祖師的陵墓遍布機關，以陰陽五行梅花易數布置陣法，以令狐沖文盲級別的學識，沒有主角光環，前腳踏入祖師墓穴，後腳就被射成刺蝟。
李兆廷被劇烈聲響驚擾，以虛空步跟蹤兩人，聽到兩人對話，心說大木上人這些話，能找到人就有鬼了，自己認識的人，最多有三個人相信他。
兩張白紙，一個莽夫。
優點是會相信大木上人的話。
缺點是學識太差，不懂機關。
眼見金雕即將抓住白鶴，李兆廷彈指射出劍芒，中沖劍氣呼嘯而至，大木上人提起真元，轟出劈空掌力。
只見大木上人雙手平舉，身上籠罩數丈長的紫色氣芒，如朝陽霞光，正是道門正宗先天氣功、氤氳紫氣。
此法是水磨工夫，極為難練！
每日清晨時分，朝陽初升，用秘法采一縷朝陽紫氣，煉化入丹田。
從丹田向鎮鎖任、督、沖三條經脈的尾閭關衝擊，順著腰椎推進。
經過背、肩、頸至玉枕穴，這就是道經中的「逆運真氣沖三關」！
陽炁沖三關，斬屍除陰魔。
心不可外馳，情不可逐物。
這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需要讓這股氣息繼續向上推進，進入百會穴，再分為五路向下，經過胸口膻中，重新融匯到丹田，入竅歸元，循環往復。
身體如飲甘露，真氣似廬山煙霞，周天循環，便是「氤氳紫氣」。
華山派的紫霞神功亦是此法。
岳不群苦修十多年，氤氳紫氣只有二尺多長，大木上人舉手投足間，氤氳紫氣綿延數丈，比晚霞更燦爛。
這般修為，當真是驚世駭俗。
大木上人雙臂招展如翅膀，寬袍大袖隨風飄揚，隱居養鳥數十年，閒暇無事時，大木上人觀察金雕，創出數門拳腳絕技，雖無戰鬥經驗，但都是根據飛禽走獸肢體動作衍化而來，一招一式天然契合武鬥、捕獵、捕殺套路！
在百年功力的加持下，這些簡單直接凌厲大氣的招數，威力暴漲數倍，一舉手，一揮臂，就能開碑碎石。
勁風呼嘯，飛沙走石，大木上人心知遇到強敵，出手便是絕招，雙臂如翅膀般斬落，緊跟一記純陽鐵掌。
李兆廷豎掌成刀，揮刀橫掃。
鷹翅功！
將罡氣聚集在手臂外側邊緣，凝成鋸齒形狀，專破內家護體罡氣。
就算先天罡氣、金鐘罩，也撐不住雙臂連續劈斬，大木上人這種熬工齡的大宗師，更被鷹翅功完美克制。
只聽「咔嚓」一聲爆響，大木上人渾厚如城牆的護體罡氣被撕碎，李兆廷並指成劍，從劈斬變為點刺，凌厲劍芒一閃而過，大木上人兩條衣袖被劍芒轟成碎布片，光著兩條嶙峋手臂。
「敢問閣下尊姓大名？年紀輕輕有這般武藝，必是天資絕世、福緣深厚的天之驕子，老朽有一樁機緣……」
大木上人隱居深山六十多年，對江湖典故一概不知，以輩分而言，大木上人和張三丰、易繼風同一時代，奈何天資太差，那個時期他是路人甲。
大木上人的渾厚修為，是他在合沙祖師陵墓外面隱居，用甲子時光一點一滴磨出來的，愛好是養鳥、煉丹，就算張三丰在此，他也認不出身份。
李兆廷笑道：「大木前輩，晚輩聽過您的傳聞，您隱居甲子，蘊養渾厚莫測的氤氳紫氣，對玄門氣功的領悟不亞於凌渡虛，比武當三九真人、石雁道長更勝一籌，何必主動壞了修行？」
「你說的這幾個名字……我只記得年輕時聽過傳聞，當世第一天驕在武當山開宗立派，莫非就是武當派？」
「前輩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您這些年散播藏寶圖，吸引年輕武者去合沙祖師陵墓探險，從他們口中，難道沒聽說過少林武當？您遠離紅塵，演技方面著實太差，不適合扮演陰謀家！」
「我適合扮演什麼？」
「只需扮演您自己就行了！
您的氤氳紫氣震古爍今，華山掌門與您相比，不過是個毛頭小子！
您在深山老林隱居甲子，心性毅力不可謂不堅定，如今年過百歲，該當功德圓滿、內心超然、無拘無束。
為了合沙秘籍，參加武林大會，百年修為付諸流水，這真的值得嗎？您如今的武功，絕不亞於合沙祖師。
如果您是為了心頭執念，想在坐化前看一眼合沙秘籍，這也容易。
晚輩有一好友，福緣深厚，最擅長破解機關密室，號稱『盜帥』。
天下盜賊，此人排在首位。
我可以請盜帥幫忙探尋陵墓。
大木前輩，您覺得如何？」
李兆廷嘴上說的客氣，實則把長生真氣從周身竅穴充盈起來，至精至純的玄門正宗先天真氣，厚重方面不如大木上人百年積累，但連綿不絕，有年輕人的蓬勃朝氣，氣機對沖，功力更渾厚的大木上人，被震懾的連退五步。
大木上人笑道：「你就是曹雄說的中原第一天驕，中原天罡榜魁首，有甲子太歲之稱的劍客——李兆廷！」
「前輩，我的建議如何？」
「我覺得你更適合去探索，以你的絕世武功，不會貪圖合沙秘籍。」
「我不想去！」
「你一定要去！」
「前輩想試試我的功夫？」
「老朽潛修甲子，年過百歲，比你太爺爺還要大幾歲，你三言兩語就想讓老朽退走，是不是有些不合適？」
「前輩似乎動了嗔念。」
「是又如何？」
「道經有云，棄妄念，凝道心，以達三花聚頂，五氣朝元之境，前輩突破在即，應當收攝身心，碧波滌岸，這般焦躁不安，怕是難逃心火焚身。」
「老朽就在這裡，倒要看看你這二十多歲的小娃娃，有沒有能力讓老朽心魔發作，心火焚身，修為盡散。」
「前輩，好聽的話我說完了，不好聽的話很可能把你罵死，既然你誠心誠意想要找打，不妨約定個彩頭。」
「你想要什麼彩頭？」
「金雕有沒有產卵或者幼崽？晚輩覺得您身上最值錢的東西就是金雕，比那些武功秘籍價值高出幾百倍！」
「你這娃娃真是好運數，金雕的年齡和我本人差不多，垂垂老矣，生命即將到達盡頭，我找了很多鳥類異獸與金雕配種，全都失敗了，直到半年前，終於有一隻紅色妖鳥產卵，三月前孵化出兩隻幼崽，或許符合你的需求！」
「多謝前輩贈予寶物！」
「李兆廷，你還沒贏！」
「取勝？似乎不是很難！」
李兆廷彈指點向大木上人，大木上人伸手一抓，雙手如金雕利爪，抓向李兆廷雙肩，李兆廷身形一閃，身影幻化成六個，同時彈指點射出劍氣。
六脈神劍劍陣！
大木上人功力渾厚，但爆發力、殺傷力、戰鬥經驗、戰鬥意志，與李兆廷天差地別，交手不足三招，被循環往復的劍氣打的上躥下跳，護體真氣被鷹翅功輕鬆扯開，爪法被盡數破掉。
「唳！」
大木上人察覺金雕壽元無多，找了很多奇珍異獸配種，根據這些珍稀飛禽的姿態，創出一套精妙的掌法。
雙掌翻飛，變化莫測，兩條手臂好似變成七八條，與李兆廷正面對轟，兩人以快打快，對攻對拆數十招。
白雲飛滿臉懵逼的觀戰。
——我才是主角吧？
——你倆能不能稍稍尊重我？
白雲飛本想跑路，但李兆廷是為她出手攔住強敵，更是魔教聖女選定的未來夫婿，作為四大公主，白雲飛肯定要多多觀察，審視這位天罡魁首。
別的方面暫時看不出來，容貌是真的俊俏，無論多麼詭異奇絕的招數，都能用的如詩如畫，讓人如痴如醉，腳步縹緲朦朧，體態更勝公孫劍舞。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處於戰場中的大木上人，覺得四面八方都是劍氣，生命如風中殘燭，稍有半分懈怠，腦袋就會多個血洞。
白雲飛清清楚楚的看到，李兆廷不僅收起名震天下的紫青雙劍，只以劍指攻擊大木上人，而且出招手下留情，數次必殺機會，都被李兆廷放過。
李兆廷雙臂如鋸齒、似齒輪，身體旋轉如磨盤、似車床，不斷消磨大木上人的氤氳紫氣，身體每次旋轉，大木上人的內勁，都被劍芒削弱兩分。
尊老愛幼是傳統美德。
李兆廷絕非「欺老戰神」！
大木上人不好不壞，不正不邪，是隱居修行一個多甲子的路人甲，如今年紀超過百歲，何必對他下狠手？
「啪！」
指尖傳來水泡破裂的聲音。
大木上人的護體罡氣被彈碎，李兆廷並指成劍，中宮直入，劍指點在大木上人膻中穴，只需稍稍用力，劍指就能刺穿他的身體，掏出他的脊椎。
「前輩，請您回山！」
「你剛剛用了幾分力？」
「不知道！」
「什麼叫做『不知道』？」
「臨陣禦敵有不同狀態，有的是比武切磋，有的是懲奸除惡，還有的是勸人向善，各有不同的戰鬥狀態。
以比武切磋作為標準，晚輩用了七八成力道，以殺戮作為標準，怕是連兩成也沒有，二者不可同日而語。
請前輩不要介懷。」
李兆廷露出謙恭有禮的笑容。
大木上人只恨自己不會西域魔教的天魔解體、玉石俱焚，否則直接拉著李兆廷自爆，毀掉這個無恥敗類。
李兆廷，你說的是人話嗎？
你的意思是，如果你想下死手，只需兩分力氣，就能取走我的命？
老朽隱居甲子，百年苦修，被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暴揍，還需要對方手下留情多番相讓，真是活到狗身上！
白雲飛暗暗點頭
李兆廷給大木留了幾分顏面。
實話實說，如果李兆廷以殺戮狀態發動進攻，嘴炮劍芒同時出手，大木最多堅持十招，就會被活活氣死。
紫青雙劍、如來神芒、八劍齊飛等強招全都藏著掖著，從始至終，只用劍指與之消磨，這特麼算是兩成？半成都算客套，更別說還有嘴炮噴人。
——大木上人，你枉活百歲，一生未立寸功，只會搖唇鼓舌，僥倖撿到一座寶藏，就該潛身縮首，苟圖衣食，怎敢在本座面前說什麼機緣運數？一條斷脊之犬，敢在本座面前狺狺狂吠，皓首匹夫，蒼髯老賊，你即將命歸九泉，我從未見過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這套話怒罵出來，大木上人當場走火入魔，真氣逆行，口吐鮮血。
打人不打臉，揭人不揭短。
大木上人不是天才，不是庸人，不是好人，不是壞蛋，他是活到百歲的江湖路人甲，區別是他有路人甲、龍套乙不具備的野心和毅力，靠著水磨工夫成為大宗師，心性堅毅可見一斑。
缺點很明顯，他的天資太差，偏偏篤信命理，不以蠻力破解機關，安心等待有緣人，若非壽元即將耗盡，距離坐化沒幾年，怕是還能堅守下去。
大木不是最幸運的路人甲，但一定是最有毅力的路人甲，對於這種人，教訓一頓即可，沒必要斬盡殺絕。
「你會帶著盜帥來找我嗎？」
「晚輩向來一諾千金。」
「多謝。」
「前輩，十天後見！」
「小傢伙不知惜命，曹雄為你準備無數埋伏，若是你死了，老朽找誰破解合沙祖師的墓穴？這個送給你！」
大木上人掏出兩瓶丹藥。
一瓶是「烈火丹」，對陽屬性內功有奇效，修行玄門純陽罡氣時，以烈火丹輔助，事半功倍，一日千里。
一瓶是「紫金丹」，主要效果是提神醒腦，壓制痛苦，緩解心魔，對凝聚氤氳紫氣，有非常良好的效果。
「可惜了，本想抓仙鶴煉丹，不是殺掉仙鶴，仙鶴乃是瑞獸，不能殺，殺之必損福緣，我只想取一點血。」
大木上人惋惜的看著白雲飛。
「知白守黑，求死不得；
知黑守白，萬邪消卻；
上士無爭，焉生妄心；
心有草木，何畏荒蕪？
仙途本寂寥，結髮嘆長生！
前輩修為精湛，何必執著外物？
延壽丹藥之說，十有八九虛妄！
尤其是以血液煉丹。
九成九是邪門歪道的邪術！」
李兆廷對內外丹術頗有研究，內丹術是修身，外丹術是治病救人，煉製延壽丹的，全都殺了，沒有冤枉！
「九成九不是全部！」
「剩下那部分是魔道，武林史話記載的案例，全都被人轟成齏粉。」
「……」
大木心說我一把年紀，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讓老人家高興高興？
「恭祝前輩修道有成……」
「嗯，不錯。」
「……長命百歲！」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百歲老人罵罵咧咧的騎雕離開。
李兆廷整了整頭髮，凌空虛度，輕巧飛上懸崖，坐在白雲飛身邊。
「你好，我叫李兆廷！」
「你好，我叫白雲飛！」
「你怎麼不叫『韓娥』？」
「李公子，你身邊佳人無數，何必來撩撥我？你不會覺得，教主隨意亂點鴛鴦譜，我就要聽從他的命令！」
「姑娘誤會了，在下只是聽聞魔教四公主各有所長，姑娘以韓娥為號，想來擅長唱歌，能為我唱一曲嗎？」
「聽聞李公子迎娶妻妾時，都是七步成詩，或許可以把詩編成曲！」
「那些不過是打油詩罷了！看似文采斐然，實際上都是亂掉書袋。」
「李公子想聽什麼？」
「這是我家鄉的一首歌。」
李兆廷伸手輕輕一抓，抓下一塊二尺見方的青石板，並指成劍，在上面寫寫畫畫，很快完成了一捲曲譜。
既有曲調，也有歌詞。
對於自幼接觸音律，以音律為武器的白雲飛而言，很快就能讀懂。
白雲飛皺緊眉頭。
這個時代的歌曲，要麼是唱詩，要麼是唱詞，要麼是漢樂府，後世課本上的詩詞，在這個時代都是歌曲。
柳永是這方面的絕對王者。
有人問了，《長恨歌》能唱嗎？
可以！
白居易寫出《長恨歌》後，有青樓花魁表示「我誦得白學士長恨歌」，因此身價暴漲，當然，《長恨歌》內容實在太長了，多是挑選某些段落。
李兆廷寫的曲譜，與白雲飛所見所聞的歌謠樂曲大不相同，既不是詩，也不是詞，看起來更像是順口溜。
白雲飛來了興趣，根據曲譜輕輕哼唱了幾句，覺得歌詞意外順口。
兩人坐在崖邊，欣賞夕陽，體味歌詞中的含義，只覺得韻味十足。
「斜陽無限~
無奈只一息間燦爛~
隨雲霞漸散~
逝去的光彩不復還~」
(本章完)
「你站住！快站住！」
「老朽對你沒有惡意！我不僅不會傷害你，還送你一樁武道機緣！」
「這位小兄弟，你能降服白鶴，可見你福緣深厚，老朽知曉一處洞府，乃是合沙祖師的墓穴，內藏異寶！」
「老朽福緣不足，無緣取寶，小兄弟福緣深厚，肯定能得到秘籍！」
「老朽年過百歲，壽元無多，只盼能在坐化之前，看到合沙秘籍！」
「只要你答應老朽的要求，老朽畢生所學，包括金雕，都是你的！」
「老朽好言相勸，誠心送寶，閣下何必拒人於千里之外，你停下！」
大木上人的話情真意切，每一句話都是真話，絕對沒有半分虛假。
但是，江湖險惡，人心叵測，白雲飛自幼經歷悽苦，在魔教長大，踏著屍山血海成為魔教四大公主，豈能相信天上掉餡餅？只當大木上人胡扯。
普天之下，相信這套話的，怕是只有一個半，一個是狗哥，半個是荒島野人厲盼歸，別的人不可能相信。
如果非要找個運氣絕佳，有可能相信這些話的，除了狗哥、厲盼歸這種心性純淨之人，唯有……令狐沖！
令狐沖的運氣無需多言，他有主角光環傍身，走到哪都能逢凶化吉，關鍵是性格衝動，很容易熱血上腦。
一個白髮蒼蒼的百歲老人，溫言軟語懇求兩句，以令狐沖的性格，多半會持劍探險，把合沙秘籍找出來。
不靠主角光環行不行？
答案是：不行！
合沙祖師的陵墓遍布機關，以陰陽五行梅花易數布置陣法，以令狐沖文盲級別的學識，沒有主角光環，前腳踏入祖師墓穴，後腳就被射成刺蝟。
李兆廷被劇烈聲響驚擾，以虛空步跟蹤兩人，聽到兩人對話，心說大木上人這些話，能找到人就有鬼了，自己認識的人，最多有三個人相信他。
兩張白紙，一個莽夫。
優點是會相信大木上人的話。
缺點是學識太差，不懂機關。
眼見金雕即將抓住白鶴，李兆廷彈指射出劍芒，中沖劍氣呼嘯而至，大木上人提起真元，轟出劈空掌力。
只見大木上人雙手平舉，身上籠罩數丈長的紫色氣芒，如朝陽霞光，正是道門正宗先天氣功、氤氳紫氣。
此法是水磨工夫，極為難練！
每日清晨時分，朝陽初升，用秘法采一縷朝陽紫氣，煉化入丹田。
從丹田向鎮鎖任、督、沖三條經脈的尾閭關衝擊，順著腰椎推進。
經過背、肩、頸至玉枕穴，這就是道經中的「逆運真氣沖三關」！
陽炁沖三關，斬屍除陰魔。
心不可外馳，情不可逐物。
這只是第一步，接下來需要讓這股氣息繼續向上推進，進入百會穴，再分為五路向下，經過胸口膻中，重新融匯到丹田，入竅歸元，循環往復。
身體如飲甘露，真氣似廬山煙霞，周天循環，便是「氤氳紫氣」。
華山派的紫霞神功亦是此法。
岳不群苦修十多年，氤氳紫氣只有二尺多長，大木上人舉手投足間，氤氳紫氣綿延數丈，比晚霞更燦爛。
這般修為，當真是驚世駭俗。
大木上人雙臂招展如翅膀，寬袍大袖隨風飄揚，隱居養鳥數十年，閒暇無事時，大木上人觀察金雕，創出數門拳腳絕技，雖無戰鬥經驗，但都是根據飛禽走獸肢體動作衍化而來，一招一式天然契合武鬥、捕獵、捕殺套路！
在百年功力的加持下，這些簡單直接凌厲大氣的招數，威力暴漲數倍，一舉手，一揮臂，就能開碑碎石。
勁風呼嘯，飛沙走石，大木上人心知遇到強敵，出手便是絕招，雙臂如翅膀般斬落，緊跟一記純陽鐵掌。
李兆廷豎掌成刀，揮刀橫掃。
鷹翅功！
將罡氣聚集在手臂外側邊緣，凝成鋸齒形狀，專破內家護體罡氣。
就算先天罡氣、金鐘罩，也撐不住雙臂連續劈斬，大木上人這種熬工齡的大宗師，更被鷹翅功完美克制。
只聽「咔嚓」一聲爆響，大木上人渾厚如城牆的護體罡氣被撕碎，李兆廷並指成劍，從劈斬變為點刺，凌厲劍芒一閃而過，大木上人兩條衣袖被劍芒轟成碎布片，光著兩條嶙峋手臂。
「敢問閣下尊姓大名？年紀輕輕有這般武藝，必是天資絕世、福緣深厚的天之驕子，老朽有一樁機緣……」
大木上人隱居深山六十多年，對江湖典故一概不知，以輩分而言，大木上人和張三丰、易繼風同一時代，奈何天資太差，那個時期他是路人甲。
大木上人的渾厚修為，是他在合沙祖師陵墓外面隱居，用甲子時光一點一滴磨出來的，愛好是養鳥、煉丹，就算張三丰在此，他也認不出身份。
李兆廷笑道：「大木前輩，晚輩聽過您的傳聞，您隱居甲子，蘊養渾厚莫測的氤氳紫氣，對玄門氣功的領悟不亞於凌渡虛，比武當三九真人、石雁道長更勝一籌，何必主動壞了修行？」
「你說的這幾個名字……我只記得年輕時聽過傳聞，當世第一天驕在武當山開宗立派，莫非就是武當派？」
「前輩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您這些年散播藏寶圖，吸引年輕武者去合沙祖師陵墓探險，從他們口中，難道沒聽說過少林武當？您遠離紅塵，演技方面著實太差，不適合扮演陰謀家！」
「我適合扮演什麼？」
「只需扮演您自己就行了！
您的氤氳紫氣震古爍今，華山掌門與您相比，不過是個毛頭小子！
您在深山老林隱居甲子，心性毅力不可謂不堅定，如今年過百歲，該當功德圓滿、內心超然、無拘無束。
為了合沙秘籍，參加武林大會，百年修為付諸流水，這真的值得嗎？您如今的武功，絕不亞於合沙祖師。
如果您是為了心頭執念，想在坐化前看一眼合沙秘籍，這也容易。
晚輩有一好友，福緣深厚，最擅長破解機關密室，號稱『盜帥』。
天下盜賊，此人排在首位。
我可以請盜帥幫忙探尋陵墓。
大木前輩，您覺得如何？」
李兆廷嘴上說的客氣，實則把長生真氣從周身竅穴充盈起來，至精至純的玄門正宗先天真氣，厚重方面不如大木上人百年積累，但連綿不絕，有年輕人的蓬勃朝氣，氣機對沖，功力更渾厚的大木上人，被震懾的連退五步。
大木上人笑道：「你就是曹雄說的中原第一天驕，中原天罡榜魁首，有甲子太歲之稱的劍客——李兆廷！」
「前輩，我的建議如何？」
「我覺得你更適合去探索，以你的絕世武功，不會貪圖合沙秘籍。」
「我不想去！」
「你一定要去！」
「前輩想試試我的功夫？」
「老朽潛修甲子，年過百歲，比你太爺爺還要大幾歲，你三言兩語就想讓老朽退走，是不是有些不合適？」
「前輩似乎動了嗔念。」
「是又如何？」
「道經有云，棄妄念，凝道心，以達三花聚頂，五氣朝元之境，前輩突破在即，應當收攝身心，碧波滌岸，這般焦躁不安，怕是難逃心火焚身。」
「老朽就在這裡，倒要看看你這二十多歲的小娃娃，有沒有能力讓老朽心魔發作，心火焚身，修為盡散。」
「前輩，好聽的話我說完了，不好聽的話很可能把你罵死，既然你誠心誠意想要找打，不妨約定個彩頭。」
「你想要什麼彩頭？」
「金雕有沒有產卵或者幼崽？晚輩覺得您身上最值錢的東西就是金雕，比那些武功秘籍價值高出幾百倍！」
「你這娃娃真是好運數，金雕的年齡和我本人差不多，垂垂老矣，生命即將到達盡頭，我找了很多鳥類異獸與金雕配種，全都失敗了，直到半年前，終於有一隻紅色妖鳥產卵，三月前孵化出兩隻幼崽，或許符合你的需求！」
「多謝前輩贈予寶物！」
「李兆廷，你還沒贏！」
「取勝？似乎不是很難！」
李兆廷彈指點向大木上人，大木上人伸手一抓，雙手如金雕利爪，抓向李兆廷雙肩，李兆廷身形一閃，身影幻化成六個，同時彈指點射出劍氣。
六脈神劍劍陣！
大木上人功力渾厚，但爆發力、殺傷力、戰鬥經驗、戰鬥意志，與李兆廷天差地別，交手不足三招，被循環往復的劍氣打的上躥下跳，護體真氣被鷹翅功輕鬆扯開，爪法被盡數破掉。
「唳！」
大木上人察覺金雕壽元無多，找了很多奇珍異獸配種，根據這些珍稀飛禽的姿態，創出一套精妙的掌法。
雙掌翻飛，變化莫測，兩條手臂好似變成七八條，與李兆廷正面對轟，兩人以快打快，對攻對拆數十招。
白雲飛滿臉懵逼的觀戰。
——我才是主角吧？
——你倆能不能稍稍尊重我？
白雲飛本想跑路，但李兆廷是為她出手攔住強敵，更是魔教聖女選定的未來夫婿，作為四大公主，白雲飛肯定要多多觀察，審視這位天罡魁首。
別的方面暫時看不出來，容貌是真的俊俏，無論多麼詭異奇絕的招數，都能用的如詩如畫，讓人如痴如醉，腳步縹緲朦朧，體態更勝公孫劍舞。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處於戰場中的大木上人，覺得四面八方都是劍氣，生命如風中殘燭，稍有半分懈怠，腦袋就會多個血洞。
白雲飛清清楚楚的看到，李兆廷不僅收起名震天下的紫青雙劍，只以劍指攻擊大木上人，而且出招手下留情，數次必殺機會，都被李兆廷放過。
李兆廷雙臂如鋸齒、似齒輪，身體旋轉如磨盤、似車床，不斷消磨大木上人的氤氳紫氣，身體每次旋轉，大木上人的內勁，都被劍芒削弱兩分。
尊老愛幼是傳統美德。
李兆廷絕非「欺老戰神」！
大木上人不好不壞，不正不邪，是隱居修行一個多甲子的路人甲，如今年紀超過百歲，何必對他下狠手？
「啪！」
指尖傳來水泡破裂的聲音。
大木上人的護體罡氣被彈碎，李兆廷並指成劍，中宮直入，劍指點在大木上人膻中穴，只需稍稍用力，劍指就能刺穿他的身體，掏出他的脊椎。
「前輩，請您回山！」
「你剛剛用了幾分力？」
「不知道！」
「什麼叫做『不知道』？」
「臨陣禦敵有不同狀態，有的是比武切磋，有的是懲奸除惡，還有的是勸人向善，各有不同的戰鬥狀態。
以比武切磋作為標準，晚輩用了七八成力道，以殺戮作為標準，怕是連兩成也沒有，二者不可同日而語。
請前輩不要介懷。」
李兆廷露出謙恭有禮的笑容。
大木上人只恨自己不會西域魔教的天魔解體、玉石俱焚，否則直接拉著李兆廷自爆，毀掉這個無恥敗類。
李兆廷，你說的是人話嗎？
你的意思是，如果你想下死手，只需兩分力氣，就能取走我的命？
老朽隱居甲子，百年苦修，被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暴揍，還需要對方手下留情多番相讓，真是活到狗身上！
白雲飛暗暗點頭
李兆廷給大木留了幾分顏面。
實話實說，如果李兆廷以殺戮狀態發動進攻，嘴炮劍芒同時出手，大木最多堅持十招，就會被活活氣死。
紫青雙劍、如來神芒、八劍齊飛等強招全都藏著掖著，從始至終，只用劍指與之消磨，這特麼算是兩成？半成都算客套，更別說還有嘴炮噴人。
——大木上人，你枉活百歲，一生未立寸功，只會搖唇鼓舌，僥倖撿到一座寶藏，就該潛身縮首，苟圖衣食，怎敢在本座面前說什麼機緣運數？一條斷脊之犬，敢在本座面前狺狺狂吠，皓首匹夫，蒼髯老賊，你即將命歸九泉，我從未見過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這套話怒罵出來，大木上人當場走火入魔，真氣逆行，口吐鮮血。
打人不打臉，揭人不揭短。
大木上人不是天才，不是庸人，不是好人，不是壞蛋，他是活到百歲的江湖路人甲，區別是他有路人甲、龍套乙不具備的野心和毅力，靠著水磨工夫成為大宗師，心性堅毅可見一斑。
缺點很明顯，他的天資太差，偏偏篤信命理，不以蠻力破解機關，安心等待有緣人，若非壽元即將耗盡，距離坐化沒幾年，怕是還能堅守下去。
大木不是最幸運的路人甲，但一定是最有毅力的路人甲，對於這種人，教訓一頓即可，沒必要斬盡殺絕。
「你會帶著盜帥來找我嗎？」
「晚輩向來一諾千金。」
「多謝。」
「前輩，十天後見！」
「小傢伙不知惜命，曹雄為你準備無數埋伏，若是你死了，老朽找誰破解合沙祖師的墓穴？這個送給你！」
大木上人掏出兩瓶丹藥。
一瓶是「烈火丹」，對陽屬性內功有奇效，修行玄門純陽罡氣時，以烈火丹輔助，事半功倍，一日千里。
一瓶是「紫金丹」，主要效果是提神醒腦，壓制痛苦，緩解心魔，對凝聚氤氳紫氣，有非常良好的效果。
「可惜了，本想抓仙鶴煉丹，不是殺掉仙鶴，仙鶴乃是瑞獸，不能殺，殺之必損福緣，我只想取一點血。」
大木上人惋惜的看著白雲飛。
「知白守黑，求死不得；
知黑守白，萬邪消卻；
上士無爭，焉生妄心；
心有草木，何畏荒蕪？
仙途本寂寥，結髮嘆長生！
前輩修為精湛，何必執著外物？
延壽丹藥之說，十有八九虛妄！
尤其是以血液煉丹。
九成九是邪門歪道的邪術！」
李兆廷對內外丹術頗有研究，內丹術是修身，外丹術是治病救人，煉製延壽丹的，全都殺了，沒有冤枉！
「九成九不是全部！」
「剩下那部分是魔道，武林史話記載的案例，全都被人轟成齏粉。」
「……」
大木心說我一把年紀，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讓老人家高興高興？
「恭祝前輩修道有成……」
「嗯，不錯。」
「……長命百歲！」
「嗶嗶嗶嗶嗶嗶嗶嗶嗶……」
百歲老人罵罵咧咧的騎雕離開。
李兆廷整了整頭髮，凌空虛度，輕巧飛上懸崖，坐在白雲飛身邊。
「你好，我叫李兆廷！」
「你好，我叫白雲飛！」
「你怎麼不叫『韓娥』？」
「李公子，你身邊佳人無數，何必來撩撥我？你不會覺得，教主隨意亂點鴛鴦譜，我就要聽從他的命令！」
「姑娘誤會了，在下只是聽聞魔教四公主各有所長，姑娘以韓娥為號，想來擅長唱歌，能為我唱一曲嗎？」
「聽聞李公子迎娶妻妾時，都是七步成詩，或許可以把詩編成曲！」
「那些不過是打油詩罷了！看似文采斐然，實際上都是亂掉書袋。」
「李公子想聽什麼？」
「這是我家鄉的一首歌。」
李兆廷伸手輕輕一抓，抓下一塊二尺見方的青石板，並指成劍，在上面寫寫畫畫，很快完成了一捲曲譜。
既有曲調，也有歌詞。
對於自幼接觸音律，以音律為武器的白雲飛而言，很快就能讀懂。
白雲飛皺緊眉頭。
這個時代的歌曲，要麼是唱詩，要麼是唱詞，要麼是漢樂府，後世課本上的詩詞，在這個時代都是歌曲。
柳永是這方面的絕對王者。
有人問了，《長恨歌》能唱嗎？
可以！
白居易寫出《長恨歌》後，有青樓花魁表示「我誦得白學士長恨歌」，因此身價暴漲，當然，《長恨歌》內容實在太長了，多是挑選某些段落。
李兆廷寫的曲譜，與白雲飛所見所聞的歌謠樂曲大不相同，既不是詩，也不是詞，看起來更像是順口溜。
白雲飛來了興趣，根據曲譜輕輕哼唱了幾句，覺得歌詞意外順口。
兩人坐在崖邊，欣賞夕陽，體味歌詞中的含義，只覺得韻味十足。
「斜陽無限~
無奈只一息間燦爛~
隨雲霞漸散~
逝去的光彩不復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