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浣花,洗劍,白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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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9章 浣花,洗劍,白衣人

  「是不是覺得壓力很大?

  一切小心思都被我看穿,在我面前就像沒穿衣服,什麼都藏不住。

  是不是很想咬死我?」

  李兆廷附在江玉燕耳邊,低聲說著惡魔低語,讓江玉燕心驚膽顫。

  江玉燕嗔道:「老爺!您若是滿身火氣無處發泄,可以找高手打架,欺負小妾算什麼本事?玉燕是您的侍妾,如何敢反抗?只能任憑老爺欺負!」

  「言不由衷!越來越壞了!」

  「奴婢哪有老爺壞!」江玉燕順從的依偎在李兆廷懷中,「老爺,紫青雙劍都是辟邪守正的神劍,那個白衣人為求道而來,神劍能發揮威能嗎?」

  「當然可以!」

  「為什麼?」

  「這是劍客和寶劍的尊嚴!」

  「老爺的尊嚴好厲害!」

  「再怎麼強,還不是被玉燕打的搖搖欲墜,酸軟無力?玉燕,你的神足經真厲害,戰力快要趕超盛蘭了!」

  李兆廷這話絕非打趣。

  王盛蘭靠的是身體天賦。

  江玉燕靠的是神足經,她練的是四大神足中的「欲神足」,以欲為魔、引魔入體、斬除心魔、祛除邪祟。

  慾念越重,爆發出的戰力越強。

  兩人在房間裡打情罵俏,不知不覺間到了下午,白衣人起身去往北區,不是去演武場,而是去北區海灘。

  後面跟著數不清的遊客。

  他們對白衣人非常感興趣。

  有的期盼白衣人斬殺李兆廷,有的希望學幾招功夫,有的是看熱鬧,還有的想通過貶低白衣人滿足內心。

  最後那種人在江湖最是常見。

  他們怯懦、膽小、陰暗、猥瑣,卻裝作勇敢、膽大、光明、堂皇,披著華麗的外衣,裡面都是惡臭污泥。

  自己不敢做的事,別人去做,讓他們的自私怯懦表露無遺,他們在後面大聲嘲諷、高聲謾罵,似乎這樣就能重新站在道德高地,顯得自己很智慧,顯得別人很愚蠢,以此滿足自尊心。

  卻不知,鼓起勇氣做事的人,根本不會正眼看他們一眼,他們是喧鬧的跳樑小丑,卑微的一文錢也不值。

  白衣人從未看過他們一眼,也不會聽那些喧鬧的噪聲,他把自己的一切精力放在武道上面,除了武道,白衣人什麼都不在乎,包括自己的性命。

  李兆廷是他挑戰的對手。

  是生是死,是勝是敗,白衣人根本沒想過,他只是聽說李兆廷輕鬆斬殺水月大宗,僅憑自身氣勢,就讓和田武夫拔不出刀,劍道修為通天徹地。

  功名利祿,生死榮辱,遠遠不如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飽飽吃了一頓,休息半日時間,體力恢復到巔峰。

  李兆廷的體力有沒有恢復,白衣人不是很在乎,即將進行生死決鬥,卻把體力損耗在別處,貪花好色,這種人死了活該,自己的命,自己負責。

  白衣人一步步走到海邊。

  每一步都是一尺七寸距離,精準的像是用尺子量過,從始至終,白衣人保持一個姿勢,絕沒有絲毫晃動。

  這傢伙不是人。

  是一柄開山分水的寶劍。

  李兆廷在水邊等候多時。

  為了打發時間,特意甩了兩竿。

  白衣人到達岸邊的時候,李兆廷端端正正的釣魚,氣機渾然一體,如同一座礁石,看似端凝不動,實則內部潛藏靈韻,能隨時爆發出天地之威。

  驚天地,泣鬼神,踏碎凌霄。

  除了沒釣到魚,各方面都顯得完美無瑕,但極致的完美就是不完美,有缺陷的人,才是真實存在的活人。

  誰也想不到,在這一刻,沒釣到魚反而成了優點,更想不到的是,空軍釣魚佬為了挽尊能編出何等理由。

  白衣人道:「李兆廷,我不是來看你釣魚的,我希望你做好準備。」

  李兆廷輕輕放下魚竿:「原本有條大魚咬鉤,被你的殺氣嚇跑了,人世間有這麼多美好,何必打打殺殺?」

  白衣人道:「我五歲拿起寶劍,從那一刻開始,我的血肉、我的生命完全屬於劍道,金錢美色、功名利祿,在我眼裡與狗屎沒有區別,你覺得嬌妻美妾是最美好的,我覺得武道最美好,練武是我的喜好,是我畢生的追求。」


  「你的劍可以斬斷海浪嗎?」

  「或許可以,或許不行!」

  「那你憑什麼能斬斷我?」

  「因為你不是海浪,是切實存在的有血有肉的人,這個問題毫無意義,如果想打擊我的戰意,你失算了!」

  白衣人並非東瀛人,而是漢人。

  他的父親是一位絕世奇才,琴棋書畫天文地理醫卜星象無所不知,武功兼學百家,各派武功,信手拈來。

  一流武者與他父親交手,三招兩式就會落敗,但是,如果是登峰造極的大宗師與之交手,就會落入姑蘇慕容的尷尬處境,雜而不精,不成體系。

  比他弱的,三招兩式就能取勝。

  比他強的,三招兩式就會落敗。

  人到中年,落得百戰百敗的境地。

  無奈之下,帶著孩兒遠赴東瀛,自幼讓孩兒專心練武,把畢生心血傾注到武道上面,任何外物都是累贅。

  就連「名字」都是累贅。

  他不需要名字。

  只需要「白衣人」這個代號。

  「天瞑瞑兮地無情:

  志難酬兮氣難平:

  獨佩孤劍兮走荒瀛……」

  白衣人心有所感,唱起父親臨終前創作的歌謠,劍意從體內涌動,海面裂開縫隙,綿延數丈,恍若神跡。

  先前那些嘲笑白衣人的傢伙,此刻不敢說半句話,驚的目瞪口呆。

  厲勝男雙目微微眯起,她從白衣人身上感覺到同類人的氣息,白衣人比她更決絕,更狠辣,更殊死求勝。

  厲勝男是有所求的。

  白衣人除了武道,心無外物。

  江玉燕比厲勝男還要不如,她的心思太雜太亂,就像李兆廷說的,她時常懷疑李兆廷故意浪費她的天賦。

  直到此時此刻,看到白衣人登峰造極的劍法、專心致志的劍術,才知道自己往日所思所念實在太過小氣。

  三女之中,若論專心致志,要數藍鳳凰為最,專心致志的戀愛腦。

  「戀愛腦」不是什麼好詞,往往蘊含幾分貶義,但是,武功到了一定程度會變得非常唯心,戀愛腦能有效減少胡思亂想,不會受到心魔的困擾。

  厲勝男覺得玉羅剎暗藏鬼魅。

  江玉燕覺得李兆廷深不可測。

  唯獨藍鳳凰,既不會胡思亂想,也不會胡亂內耗,若論精神境界,與王盛蘭並列第一,精神狀態最舒暢。

  說實在的,武功練到最高境地,馮素貞、厲勝男、程淮秀,都有可能受到心魔困擾,唯獨藍鳳凰、王盛蘭覺得清風拂面,能把心魔炒成一盤菜!

  別問,問就是戀愛腦心無外物,用愛發電,打倒魔王,拯救世界。

  李兆廷輕輕站在海面上:「你的輕功怎麼樣?能承受風浪顛簸嗎?」

  白衣人道:「我自幼在海上練劍,風浪對我而言是最完美的戰鼓。」

  李兆廷做了個邀請的姿勢:「咱們去海面上打,在這裡太無趣了!」

  「你不想讓人觀戰?」

  「我不想殃及池魚。」

  「可以!」

  兩人在海面上行走。

  李兆廷凌波虛度,步步生蓮。

  白衣人步伐沉穩,勻速前行。

  兩人向前走了足足一里,大多數人只能看到兩個小黑點,唯有耳聰目明的武林高手,能看到閃耀的劍芒。

  「鏘!」

  紫青雙劍彈入李兆廷掌心。

  「嗤!」

  三尺青芒斬向白衣人,方圓數丈被劍氣籠罩,這裡是茫茫大海,足下沒有借力之處,就算楚留香在此,最多一掠七八丈距離,不可能掠起十丈。

  白衣人面上露出興奮之色。

  這是他畢生都在期待的對手。

  他走遍東瀛,挑戰各路高手,眠狂四郎、佐佐木小次郎、服部半藏等高手先後敗在他手中,柳生宗矩被他嚇得避而不戰,以閉死關為由拒絕,險些砸了柳生家族的招牌,那些身居高位、官職顯赫的高手,以權勢拒絕決鬥。


  白衣人索然無味,離開東瀛,決定找中原高手論武,船行至半途,有人給船員送信,告知李兆廷的方位。

  白衣人聽過李兆廷的名號,立刻讓船員追過去,迫不及待與之決鬥,奈何半途遭遇海難,拖延了兩三天。

  「不愧是天罡魁首,夢寐以求的對手近在眼前,我的血液已經沸騰,感謝蒼天賜福,讓我能遇到李兆廷!」

  精神世界,一秒萬年。

  白衣人轉瞬摒棄一切雜念,至精至純的劍光沖天而起,硬生生突破青索劍芒的封鎖,輕描淡寫的一劍,似乎能斬斷萬物,開山分水,橫斷江海。

  白衣人全心全意傾注於劍道,以劍道反哺自身,由外而內蘊養出精純渾厚的內功,船隻翻覆後,他能在海底一步步走向岸邊,足見其功力淵深。

  一劍刺出,勢不可擋。

  風吹雨打千萬年的礁石,無形無相無色無質的流風白雲,以及刺向周身要害的劍芒,都被劍氣一分為二。

  無需花費心思修行護體罡氣,只要手中有劍、心中有劍、精神清明,揮劍劈斬也好,並指成劍也罷,乃至於用目光為劍,都能把外來勁力破開。

  以攻為守。

  進攻就是最完美的防禦。

  縱然暴雨傾盆、驚濤駭浪、千丈飛瀑衝擊而下,揮劍劈斬,就能在體外形成空曠環境,武林高手的一羽不能加是內功精湛,白衣人靠的是劍氣。

  就像驚濤掌,遇到外來勁力,下意識出招反擊,就算蚊子落在身上,也會被真氣震死,更別說外來勁力。

  紫薇軟劍划過千百圓弧,與水流融為一體,揮手間掀起三丈海浪。

  紫薇軟劍好似活了過來,從鋼鐵製造的死物變為活靈活現的長龍,長龍橫貫長空,翻江倒海,飛龍在天。

  白衣人從未見過如此玄奇、如此活靈活現的劍招,揮劍直刺,卻見紫薇軟劍自然而然閃避開,避的精妙流暢,李兆廷右手青索劍上下夾擊,心意在青索劍上面,紫薇軟劍的變招,竟是氣機牽引自行變化,如何不讓人震撼?

  李兆廷解釋:「我的劍不是鋼筋鐵骨的死物,我的劍招是活過來的,你能封鎖死招,封鎖死招後手,但生命自會找到出路,何須我費半分心力?」

  「好劍法!好劍法!活劍也好,死劍也罷!終歸不過是力量速度。」

  白衣人的寶劍長達六尺,長度遠遠超過紫青雙劍,可以作為手杖、短槍等武器使用,雖然只有一劍,卻能擋住雙劍進攻,寶劍迴旋,袈裟斜斬。

  沒有精彩炫目,沒有繁複變化,只有至精至純的劍氣、劍意、劍招,白衣人的父親深受「雜而不精」的危害,教導白衣人時著重強調唯精唯純。

  由於自幼在東瀛練武,白衣人的劍法以劈斬為主,名為劍法,實則更像刀法路數,非刀非劍,亦刀亦劍。

  不是斬經堂、自在門的刀劍合流,更不是什麼風刀霜劍一千零一式,而是白衣人自幼練武總結出的奇招。

  平平無奇的袈裟斜斬,卻能把李兆廷恢弘壯麗的水龍一分為二,海浪隨之恢復平靜,有鎮海伏波的威能。

  電光火石間,青索劍殺到。

  白衣人的優勢在於距離。

  紫青雙劍的優勢在於雙劍合擊。

  兩人交鋒僅僅三招,殘餘威能卻順著海浪傳遞到岸邊,驚濤拍岸,堅逾金鐵的礁石被蘊含劍氣的水流轟碎,沙灘裂開縫隙,江玉燕瞪大眼睛,她苦修神足經一年有餘,跟著李兆廷吃了很多經驗包,自以為是江湖頂尖高手。

  尤其是面對東瀛高手,江玉燕覺得自己有絕對優勢,看到白衣人簡單凌厲的劍法,才知道自己差的太遠。

  兩人有天塹鴻溝般的差距。

  藍鳳凰為李兆廷加油鼓勁,從李兆廷在五毒教救了她開始,藍鳳凰堅定果斷的認為,李兆廷是不敗戰神。

  她是為戰神獻上花環的神侍,是巍峨高山上點綴的紅花綠樹,是參天巨木上環繞著的藤蘿,不求齊頭並進,只求點綴美好,內心最是清明澄澈。

  厲勝男雙拳緊握,白衣人沒有高深莫測的傳承,沒有車載斗量的資源,但其武功根基,厲勝男自認不如。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除非是震古爍今的絕世奇才,否則想獲得高深戰力,要麼依靠福緣,要麼刻苦修行,不能被外物所拖累。

  說的容易,做起來萬分艱難。


  人生在世,滾滾紅塵,柴米油鹽,老婆孩子熱炕頭,有誰能捨棄?

  白衣人這種專心練劍的苦修者,放眼整個江湖,不超過一掌之數。

  白衣人對苦修甘之如飴,越是刻苦修行,越是在生死一線掙扎,越是覺得暢快,武道是白衣人唯一追求。

  正常人,有幾個受得了這個?

  李兆廷肯定受不了。

  白衣人追求的是「簡單」。

  李兆廷追求的是「適應」。

  李兆廷有絕世無雙的適應能力。

  察覺自己穿越到綜武世界,下意識想去學武,察覺經脈被氣機封堵,立刻轉換思想,苦讀詩書,考取功名,老爹犯事,流放嶺南,立刻想到藏在大理無量山的北冥神功,如果氣機封鎖問題沒有解決,可能去謀奪獨孤九劍。

  練武不行就考功名,考功名不行就學習機關術,製作最強的機關。

  孔雀翎、暴雨梨花針、天絕地滅透骨穿心針、紅顏、倚雲,都是能工巧匠製造的,其中暴雨梨花針、紅顏、倚雲都是先天體弱的能工巧匠的作品,別人能做到,李兆廷相信自己也行。

  前路永遠不可能斷絕。

  挫折無法磨滅李兆廷的內心。

  以變為不變,以不變為萬變。

  左手紫薇軟劍千變萬化,隨心所欲衍化出奇招妙法,右手青索劍簡單凌厲乾脆利落,劍鋒帶動強猛氣流。

  白衣人陡然驚覺,李兆廷在分析、推衍、學習、適應他的劍氣,生死一線間的風險,悄無聲息散於無形。

  紫青雙劍活了過來。

  以白云為劍,以海風為劍,以滄浪為劍,天地萬物,無不是劍氣。

  白衣人的能劈波斬浪,鎮海伏波,斬斷海風,斬斷流雲,水潑不進,但面對無量大海,卻顯得微不足道。

  海岸上的人已經看不到戰鬥,就連厲勝男、藍鳳凰也看不到,只能看到破空飛起的海浪,看到從一里外傳過來的滾滾海流,看到礁石被轟成粉碎,看到三條水龍在半空席捲,看到遮天蔽日的水龍捲,看到氣貫山河盡蒼穹。

  「嗚嗚嗚嗚嗚嗚~~」

  海面傳來悽厲的鳴叫聲,就像有海妖在海底嗚咽,緊跟著狂風呼嘯,白浪滔天,濁浪排空,天地自然的神威讓人心驚膽顫,半空烏雲蓋頂,強者交鋒氣機交感,半空傳遞出悶雷聲響。

  雷霆轟鳴,聲傳數十里。

  交戰雙方早已消失不見。

  兩人從海面打到半空,又從半空打到海底,劍氣對轟,劍招千幻,斗到這等程度,精氣神已然到了絕巔。

  「這是人力能達到的嗎?」

  「這就是天罡魁首的實力嗎?」

  「傳聞李大俠一劍轟殺數百倭寇,一劍掀翻倭寇艦隊,我原本覺得是說書先生吹牛,我真是坐井觀天啊!」

  「今日得見這般精彩決鬥,就算死了也心甘情願,此生再無遺憾!」

  「不知李兆廷收不收徒弟,如果能拜李兆廷為師,做個記名弟子,學成一招半式,就能在江湖橫著走了!」

  「轟隆隆!」

  一連串的雷聲傳遞過來。

  好似天兵天將敲響夔牛戰鼓。

  從半空向下看去,海面上形成兩股蜿蜒對轟的海流,一道是寶劍形狀,一道如浩蕩天河,滾滾衝擊而下。

  雪灑珠噴,鳴聲浩浩,五色繽紛,光怪陸離,照眼生輝,絢麗無儔。

  「轟!」

  伴隨一聲震耳欲聾的驚天爆響,雲開霧散,風平浪靜,萬籟俱寂。

  眾人向著遠處張望。

  「誰贏了!」

  「到底是誰贏了!」

  「我看到啦!是李大俠!」

  「李大俠回來了!」

  「李大俠取得最終勝利!」

  「我早就說過,那個白衣人不自量力挑戰李大俠,此人當……啊!」

  話未說完,厲勝男一巴掌抽飛他半口牙齒,厲勝男冷笑道:「你連白衣人半招也擋不住,也敢狺狺狂吠!」

  藍鳳凰冷笑:「再敢胡言亂語,我上天入地,讓你全家永世不寧!」

  周圍的人下意識離傻瓜遠一點,免得被當成同夥,白衣人與李兆廷激戰到這種程度,上天入海,攪動天威,白衣人是不自量力,李兆廷是什麼?

  貶低白衣人,就是貶低李兆廷。

  這等蠢貨,活該挨揍!

  沒被打死算他祖上積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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