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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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開門,謝明玦鬆了手,回身收傘。

  酒精讓五感變得異常敏銳。陳紓音木木站在那,她聞到一點濕潮的雨水味,在逼仄幽暗的玄關瀰漫、擴大,激得她頭皮發麻。

  她企圖說點什麼,轉移怪異的氣氛,「……你不住這裡嗎?」

  謝明玦嗯了聲,他走進廚房,開燈,倒了一杯冰水。見陳紓音站在門口沒動,掀眼,「要我帶路?」

  「什麼?」

  「電腦和印表機都在書房。」

  「……」

  「去吧。」他淡聲說。

  陳紓音迴避他視線,一言不發蹬掉了鞋子上樓。書房在二樓盡頭,經過臥室,看到陽台上的白色紗簾被風雨撕來扯去。她有些遲緩的停住,過往種種驟然湧現。

  謝明玦打開了樓道燈。

  「沒找到?」他踏著樓梯上來。

  陳紓音說不是。她吸口氣,讓情緒回歸穩定:「我馬上去。」

  話音未落,手臂被拽了下帶回原處。骨節分明的手控制她下頜,指腹往上,在她濕潤的眼尾輕輕蹭了下。

  「哭什麼?」他問。

  他只穿一件襯衫,被雨水打濕過,胸口有灘不明顯的水漬。陳紓音被迫靠著他,心房劇烈坍塌。這很不對,但她和她的眼淚都不能自控。

  她咬著唇想推,雙手抵著,但更像是攥緊,「你……放開。」聲音變調。

  謝明玦沉默注視她。

  他將人摟緊,掌心撫到她後腦,輕嘆了口氣,「人不要,錢也不要。你到底要什麼呢。」

  他讓陳紓音在哈爾濱等他,他忙完連夜往回趕,卻被酒店告知,她已經退房。

  回申市,從連軸轉的飯局裡脫身,他接到肖澈電話,說陳紓音要求他撤資。

  肖澈聲音無奈:應該是決定不再跟你有牽扯了。

  那天他在風口站了很久,煙嗆到嗓子,有那麼點難受和說不清的躁意。

  眼淚大片湧出來的過程很突然。陳紓音喉嚨收緊,發不出一點聲音。像是在沙漠裡跋涉很久的人。她不想承認,但體內泛起的難以抑制的渴求,只有在靠近他、觸碰他時才能緩解分毫。

  攥緊他襯衣的指尖急遽發白。她不受控地、出於本能的,用力環住了他的脖子。

  心口的燙意蔓延到四肢百骸。

  謝明玦看了她一會兒,抄起她的膝彎,抱她往臥室走。床鋪冷而深,他將人扔上去,雙臂墊在她背後,低下頭,輕輕地吮了一下她的唇。

  吻不深,足夠濕熱纏綿。

  但他沒繼續,喘了口氣,幾乎無法克制的、有些難堪的將臉埋進她的脖頸,深深的吸了口氣,「這幾年想過我嗎,陳紓音。」

  陳紓音不說話。她偏頭,看到陽台門大開。

  天幕是一片幽深的黑,香樟樹高大,路燈一盞盞朝遠處延伸。

  那是開始的地方。

  也是結束的地方。

  胸口湧出巨大的酸澀,和這些年難以名狀的孤獨一起,將她堅硬的外殼吞噬殆盡。她抿了下唇,「想過的。」

  陳紓音捏住他的手。這雙手長得好看,指骨堅硬、很有力量感。在室內昏暗的光線下,像塊上好的玉石。

  也是這雙手,遊走過她的身體,攬著她在縱情肆意中浮浮沉沉。

  「那年冬天,我在肖澈的電話里聽到你的聲音,以為是太想你了產生的幻覺,但後來我想應該不是。」

  「你做了這麼多,能告訴我一個確切的原因嗎?就像在東北的那天晚上,我問過你的那樣。」陳紓音提了提唇角,清黑的眼睛注視他,「總不能是因為你還想睡我吧?」

  空氣陡然寂靜。

  謝明玦沒有回答,神色難辨情緒。他鬆了手,和她隔開一點距離,平聲說:「為什麼突然這樣問。」

  陳紓音沒再出聲。

  她想笑,為最後一次不知所謂的飛蛾撲火。

  「很突然嗎?」

  她從床上下去,將凌亂的衣物理正。走出房間時才停住,背對他說:「四年了,我以為這個問題並不突然,很好回答。」

  她沒再逗留,去書房列印好材料,簽上名字,放在桌上。


  謝明玦靠著門。

  臉上沒什麼特別情緒,淡淡看著她,「一定要這樣麼。這筆錢不多,就當我的補償。」

  陳紓音說:「不用。你不欠我什麼。」

  她想了想,「況且這麼大筆支出,你之前怎麼做的資產申報?你有你的路要走,別因為我弄得跟我爸一個下場。不值當。」

  謝明玦揚眉。

  「什麼時候回巴黎?」

  「快了。等這邊事情處理完。」

  「我送你。」

  「不必。」陳紓音掀眼看他,「作為前任,你做的夠多了。」

  陳紓音這幾天都住酒店。

  回國有些日子了,她的時差像是倒不過來,總是很早醒,又很晚才能入睡。

  提供技術支持的團隊是林正陽介紹的。約好了午飯,就在產業園附近的餐廳里。

  是個跟她年齡相仿的女孩,叫邵靈。履歷非常漂亮,清大畢業,桌上一厚沓的獲獎證書。

  陳紓音簡單說了下目前遇到的技術瓶頸,「主流平台採用不同的技術架構,同一份內容,我們轉移到不同平台,基本需要重新製作,大幅度調整格式,工作效率非常低。」

  邵靈沉吟了會,很快給出解決方案。溝通比想像中更順利,雙方當場簽訂了合同。

  出門時,邵靈真誠感謝了陳紓音,她說她們團隊成員其實都非常優秀,但一直以來很難接到高質量的單子。大部分客戶在見到她的那一刻,或者說,知道她性別的那一刻,就已經放棄了合作。

  陳紓音笑了笑,「會好的。別著急。」

  回酒店路上,張恪打來電話,詢問她有沒有確定回程的時間。

  陳紓音看著計程車外飛速划過的高樓,看著無數光點在夜裡閃爍,拉成不可逆轉的直線。她知道自己解脫了,就在那晚之後。

  「差不多了,臨走前還要去看個朋友,然後就啟程回巴黎。」

  「我來申市跟你匯合。」

  「好。」

  那天晚上,凌晨四點,陳紓音因為破罐子破摔的時差再次醒來。

  酒店大床空空蕩蕩,她伸臂撈過手機,看到一條新留言:

  爸爸沒有來得及保外就醫,如果可以,麻煩你去取一下他的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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