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搞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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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聚餐地點在酒店5樓,說是餐廳,更像清吧的氛圍。陳紓音進去,見到孫謐遠遠沖她招手:「坐這裡哦!」

  大理石長桌擺在正中間,往左是調酒區,往右出去是大片露台。

  孫謐旁邊空了一個位置,陳紓音走過去,掖了裙擺在高腳凳上坐下。

  謝明玦在她斜對面。

  隔著好幾個人,恰如其分,不遠不近。

  孫謐很貼心地推來菜單,「隨便點。」

  說完狡黠地眨眨眼:「謝董請客,沒有餐標。」

  陳紓音只點了一份奶油意面。

  路上的插曲沒人再提一個字,包括孫謐。

  在這種單位壓抑慣了,難得有玩鬧的機會,桌上的人都興致很高。

  謝明玦坐在中間,黑色毛衣襯得他側臉英俊白皙。陳紓音沒有刻意去看,但地方就這麼大,幾個全場鬨笑的時刻,她略略抬眼,看到他單手捏了杯子,唇角微彎,淺色瞳仁在燈光下呈現一種很濃郁的色澤。

  他一點都沒變。

  陳紓音想起第一次跟他去生日宴。她坐在吧檯,謝明玦在牌桌上。歡場上的矜貴公子,自帶風流氣度,幾年過去,換了場合和身份,依然遊刃有餘。

  注視的過久,他似有察覺,看過來,目光短暫交匯又錯開。

  被擾動的神經撥回正位,陳紓音慢慢呼出一口氣。她去了趟洗手間,剛打開水龍頭,聽到外面幾個女生在說話。

  「姓陳?搞錯了吧,出國的不是許家二公主嗎?」

  「錯不了,姓陳。我聽孫謐喊她好幾次了。」

  「不對啊,都說前幾年訂婚宴鬧的不愉快,許家那位不顧家裡反對回了美國,謝董拿不到出國批覆,想私自……最後被蔣家大義滅親,差點就翻不了身了。怎麼又憑空冒出一個陳小姐?」

  有人輕笑,「這有什麼稀奇?往上貼的人多了去了。不過八成就是玩玩,你們注意到他手上的戒指沒……」

  水流下墜,在台盆里轉了一圈又一圈。陳紓音心臟就這麼空了一下,她攥緊手指,突然沒有力氣去關上。

  等人聲消失,她才定定神,從洗手間出去。

  謝明玦不在座位。

  她不知道再次坐下時是什麼神色,但這幾年,她獨自面對各種場合,微笑、應答,與其說是肌肉記憶,更像條件反射。

  飯局進入後半段,孫謐和其他幾人都喝得有些多,陳紓音坐在原處,慢慢抿完半杯酒。

  散局時,她攙了走不穩的孫謐一把,「要不明天我自己想辦法回去。你們應該還有工作吧。」

  孫謐連連擺手:「我送你。我會開鬧鐘的。放心。」

  陳紓音覺得她過分敬業,笑說:「也行。」

  她拎上外套,跟孫謐和其他人道別,「我先上樓。」

  從餐廳推門出去,站到電梯口。落地玻璃外雪色濃重,如奶液般流淌。

  她看的認真,也就沒注意踱步到身邊的人。但他又很高,哪怕不說話,隔著一米遠的距離,也有無形的壓迫。

  她訝然回頭。

  謝明玦在接電話。幾個簡短的音節,臨近掛斷,他停頓一會兒,說:「等工作結束,會提前回去。」

  他們一前一後進電梯。

  電梯需要刷樓層,陳紓音低頭在包里翻找房卡,身後一條手臂伸過來。

  轎廂逼仄,兩道影子摺疊在一起,親密的像在擁抱,久違的。

  視線頓了下,陳紓音看清他手背浮動的筋脈,根根分明的指骨,還有……

  她們口中的戒指。

  銀色的素環,沒有其他裝飾,牢牢扣在男人無名指根部。

  陳紓音呼吸都停了。她不敢再看,心驚肉跳地轉開目光。

  是她從貴州帶回來的那對。

  是其中一隻。

  胸口泛出不可遏制的酸脹感。窒息但洶湧。她把東西留在了汾陽路的房子裡。因為不值錢,也不再具有意義。

  但她也沒想過他會戴。

  嘀一聲,謝明玦刷亮樓層鍵,然後收回手。

  陳紓音焦灼地深吸氣。她極力讓自己背影看起來堅定,沒有破綻。


  又過一會兒,思緒回籠,她終於重新想起房卡的事。

  包里找遍了,口袋也沒有。

  電梯到了,她讓開一條路,讓謝明玦先出去。打算自己回餐廳找。

  身後的人卻沒動。

  「怎麼了。」他出聲。

  「房卡……可能落在餐廳。」陳紓音說,「我回去找一下。你先走。」

  「我陪你去。」

  陳紓音遲疑一下,那邊已經重新按了關門,沒有給人拒絕的機會。轎廂再次落入寂靜。直到重新停在餐廳那層,都沒有人再說話。

  出電梯,陳紓音心急火燎直奔餐桌,幾個服務生在收拾,她詢問有沒有看到卡片。

  得到的答覆都是沒有。

  謝明玦走到她身邊,依然是有條不紊的聲線,「前台有備用卡。我讓他們送過來。」

  陳紓音點頭。

  再度回到19樓。兩人就這樣站在房門口。陳紓音不想再忍受煎熬,遂主動開口:「你先回房吧。我等他們來就行。」

  謝明玦嗯一聲,「明天小孫送你。她車技很好,部隊出來的。」

  陳紓音一愣,「真沒看出來。」

  「沒看出她車技好?」

  「不是。沒看出她當過兵。」

  「當兵的該是什麼樣?」

  「就……會再穩重一點吧。」

  對話沒有營養,似乎只是為了打發時間。說完這句,她好像看到謝明玦唇角勾了下,幾不可察的弧度。很快他說:「我先進去。」

  「好。」

  酒店的人來的很快,幫她刷開門,又把一張新卡交給她。一通折騰後身心俱疲,陳紓音快速洗了澡躺回床上。

  翻來覆去幾小時,她睡不著,撈過手機,睜眼看到時間:凌晨一點半。

  她閉上眼,吸氣。幾秒後從床上爬起來,穿上拖鞋出去。

  在隔壁房門前扣兩下。

  沒人應。

  又再扣兩下。

  門終於開了。

  謝明玦剛洗過澡,頭髮亂七八糟豎在那,眉眼因為濕潤的水汽顯得濃重。他愣了下,「門卡還有問題?」

  「不是。」陳紓音說,「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

  「為什麼讓我開車。」

  她只穿一件睡衣,就這樣站在不太明亮的走廊里。謝明玦皺眉,丟了毛巾,拽住那截細白的手腕將人拉進來。

  感應燈亮了又滅。

  「半夜三更過來,就為了問這個?」

  後背抵在門板上,能感覺到頭頂鼻息微促。陳紓音微微揚臉,在黑暗中和他對視,「為什麼讓我開車。你想找個司機不難。」

  狹小的、幽深的空間裡,呼吸聲間或交錯。她聞到他身上沐浴液的味道,有些凜冽的潔淨。

  兩人對峙幾秒。

  「我以為四個小時足夠向你道歉。」謝明玦終於開口。

  「可我沒有聽到你的道歉。」

  「是的。因為我又搞砸了。」

  從看到她回張恪消息的那刻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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