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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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許靳。

  自半年前出國,她和許靳已經很久沒見了。沒想到會在異國他鄉遇到故人,陳紓音動動唇,半晌才開口:「你怎麼會來這裡?」

  許靳摘掉口罩。

  「出差。公司在倫敦有個研發中心,我過來看看。」

  倫敦離這裡可不近。連簽證都不是用的同一套。

  但陳紓音只垂垂眼,什麼都沒說。

  深夜不方便請人上去,她想了想:「喝一杯嗎?附近有家咖啡店營業到挺晚。」

  「好。」對方溫和笑笑。

  咖啡店裡。

  許靳向來不是會讓場面冷下來的人。他問了她的近況,又問家裡物資是否足夠。

  陳紓音說:「挺好的。」

  整座城市有種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氣質。只看尼斯海邊,多少人握著酒瓶醉生夢死,又有多少人風裡來浪里去,就可見一斑。

  黑咖太苦,許靳喝不慣,丟了塊方糖進去。

  「準備在這裡留多久?」

  除了陳心棠,這是第二個問她這些的人。

  陳紓音搖頭,說不知道。

  「我在國內沒有親人。在哪裡生活,對我來說沒有區別。更何況現在也很難……」

  航線斷了。她不知道許靳是怎麼來的,但她確實沒辦法回去。

  「我能帶你離開。」許靳放下杯子,「等我忙完倫敦的事,就來找你。」

  他的神色有那麼點認真。陳紓音怔了下,髮絲垂落幾根,擋住白皙的臉。

  「不用了。」

  「他們不是真的訂婚。」許靳說。

  「什麼?」

  「謝明玦和我妹妹,不是真的訂婚。」

  他說,半年前兩人達成交易,許乘月原計劃春節後要回美國,因為形勢不明朗才耽誤到現在。而謝明玦,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和許乘月結婚。

  陳紓音安靜聽他說完,她坐在那,微低了點頭,神色冷清又索然。

  許靳有些意外她的反應。

  「沒有什麼要問我的嗎?」

  「沒有。」陳紓音終於抬抬眼,聲音有些低,「我很早就知道了。」

  知道他另有目的,也知道他對許乘月不是真心。這樣的男人能有幾分真心,給幾句似是而非的承諾已經是施捨了。

  方柔死了,陳紓音在虞村找到他的那晚,她清楚看到他眼中的恨意。這種與日俱增的恨不會消失,他會報復,早晚而已。

  可惜直到訂婚宴那天,陳紓音才知道他報復的方式。

  「既然你都知道,為什麼……」

  「因為這和我們分手沒有關係。」陳紓音打斷他。

  從咖啡店出來,許靳送陳紓音回公寓。他們走在深夜無人的大街上,因為不知道能聊什麼,整個過程都很沉默。

  快到樓下,許靳才開口:「送你回來那個,是男朋友?」

  陳紓音笑笑,說:「還不是。」

  能看出她過的不錯。許靳沒有多停留,只說,有需要幫忙的儘管找他。

  今年天氣熱得反常,從咖啡店出來短短几分鐘,陳紓音熱得額頭一層汗,髮絲黏在臉上。

  許靳側頭看了她幾秒,想伸手幫她拂開,卻聽到她異常冷靜的聲音:「應該沒有這種時候了。」

  指尖停頓幾秒,他收回。

  「為什麼這麼說?」

  重新提起這些人有點不適,陳紓音安靜片刻才繼續:「從一開始,你也是因為許乘月才接近我的,不是嗎?」

  她不是傻子。

  三番幾次,許靳告誡她,跟謝明玦在一起不會有結果,是因為他早就知道謝許兩家的婚約。

  他知道,卻沒有說。

  陳紓音斂眸。

  「還有一年前,虞村那個晚上,你扶我進你房間,是因為看見謝明玦在。」

  她用的是陳述句。

  陳紓音比他想像中更聰明。很多事她都知道,只是在那個當下,她選擇了沉默。


  但此時此刻,她只想離複雜的人和事遠一點。

  「謝謝你來看我。這對我意義重大。」陳紓音沖他笑笑,「但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幫助。」

  許靳說不出話。

  直到陳紓音轉身上樓,他才開口:「不接受我的幫助。那他的呢?」

  腳步突兀停住。

  「什麼意思?」

  「意思是,如果今天站在這裡的人是謝明玦,如果是他要帶你回去呢?」

  陳紓音沒回頭。

  聲音混在潮熱的空氣里,毫無起伏,像是自嘲。

  「我沒那麼重要。」

  *

  2021年中,肖澈把辦公地點也搬到巴黎。

  特殊時期一張機票十萬塊,肖澈要走公帳。陳紓音抿了口咖啡,只微笑不說話,那眼神分明是:你想都別想。

  兩人坐在塞納河邊曬太陽。

  肖澈輕嗤,「以為你被資本主義荼毒快兩年,起碼能把摳搜的毛病改改。」

  陳紓音挑眉睇他一眼。

  「我沒讓你來。」

  肖澈扯扯唇,「我不來,指望張恪救你?」

  最嚴重的那段時間,肖澈找人寄了口罩藥品給陳紓音。好幾個大箱子,東西多到她隱約有種感覺,這病毒就算再持續個十年八年的,她都不可能用完。

  三個月前,張恪去南部出差。陳紓音感染在家,燒得迷迷糊糊,體溫接近40度,分不清白天黑夜。

  恰好肖澈打電話給她,問她第二波投遞收到沒有。她說不出話,一開口,差點咳出血。

  肖澈被她嚇了好大一跳。支支吾吾說他想辦法,安排她住院。

  陳紓音知道這不可能。

  醫院人滿為患,肖澈這樣的富二代,手再長,也伸不到巴黎。

  她想說沒關係,熬過去就好了,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她死不了。

  但她又太累了,高燒讓她發不出一點聲,然後不記得這些話到底有沒有對肖澈說出來,就產生了幻覺。

  隔著七小時的時差,接近一萬公里的距離——她好像聽到謝明玦的聲音。

  「血氧多少?」他問。

  陳紓音幾乎是一瞬間沉默的。她動動乾裂的唇,說不出話,然後聽到對方又重複一遍:「血氧,數字是多少?」

  「……95。」

  「有點低。設個鬧鐘注意監測,醫生號碼發你手機上,低於92打這個電話。」

  陳紓音無聲點頭,那瞬間她覺得自己可能是快死了,如果不是,為什麼會把肖澈的聲音認成那個人。

  但她沒有多餘力氣去分辨了。她頭昏腦漲,眯眼看了眼手錶上的血氧,又很快昏睡過去。

  再醒來,就是肖澈拎著行李,風塵僕僕站在門口。

  車後是一輛呼嘯的救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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