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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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我馬上到。」陳紓音掛斷電話。

  她沒管行李,頭也不回往出口方向走。馮秘書從後面追上她,甚至伸手在她身前攔了攔,「陳小姐,您不能走。」

  「不能?」陳紓音驚訝她的措辭,有些莫名其妙,「你是陪我去巴黎,還是押送我去巴黎?」

  馮秘書慌了一下。

  「謝先生讓你照顧您,送您到巴黎,您現在走,我沒辦法交代。」

  「不需要你交代。我會自己跟他說。」

  「可是……」

  安靜片刻。

  陳紓音扯出幾分笑,「馮秘書。你到底在害怕什麼呢?」

  她執意要走,沒有人攔得住,也沒有人有資格攔。她有這個人身自由。

  馮秘書垂垂眼,「我送您去。」

  要是路上再出事她擔不起責任。

  關於醫院的照片、文字很快傳了出來。機場也不再風平浪靜。陳紓音清晰聽到路過的旅客說:「幸好是今天的飛機,再晚都不一定能回家過年了。」

  馮秘書舉著手機走在前面,她神色凝重,步伐很急,像是特意和她拉開一段距離。她打了好幾通電話,說要找「謝先生」,但對方也聯繫不上人。

  黑車開出地庫。

  陳紓音費解她的行為,也不知道她緊張的緣由。橫豎改簽一張機票而已。

  更別說謝明玦自己也沒出發,大不了她忙完這事,等幾天,和他一起走。

  她不認為這點小事至於讓馮秘書焦慮成這樣。

  這一路,馮秘書都試圖勸阻她。她說謝斂不是衛生系統的,突然去要人,對方未必會給。更何況現在形勢複雜。

  「您先去巴黎,您朋友的事交給我,等謝先生忙完,我會把情況告訴他……」

  「馮秘書。」陳紓音打斷她,神色多了一些冷淡,「就不麻煩你了。」

  她不可能在這時候扔下施燃。

  大半個小時後,車停在半島酒店門口。

  侍應生拉開車門,陳紓音一腳跨下去。段思憫只說人在這裡,她站在酒店門口,又撥了一次謝斂的電話,但這回沒有人接聽。

  那天寒風簌簌,中午時間,太陽始終穿不破雲層,從遠到近都是一片死灰色。

  陳紓音在原地站了會。

  「我找謝斂先生。」她對侍應生說,「能不能幫我查下,他在哪個廳?」

  侍應生神色微頓,「謝斂先生?」

  「是。」

  「您上二樓。儀式快開始了。」

  「謝謝。」

  陳紓音走得急,沒探究對方口中的儀式是什麼意思。

  半弧形的旋轉樓梯往上,高星酒店連空氣都是馨香潔淨的。富麗的雕刻大頂,圓形的餐桌花、水晶高腳花瓶,目之所及,整個空間被白色的鮮切玉蘭環繞。

  玉蘭不是這個季節的。

  心頭泛出一絲異樣。

  過分熟悉的花材、謝家、聯繫不上的人,還有馮秘書欲言又止的神色。看起來像是訂婚宴的布置,但雙方都很低調,連顯示姓名的滾屏、kt板都沒有。

  高跟皮靴一腳腳踩實在地毯上,靜謐無聲。拐過彎,她看清了站在迎賓處的一男一女。

  步子突兀停住。

  女生妝容明媚,身穿白色鑲鑽的魚尾款禮裙,裙擺曳地,她款款笑著,戴了手花的手勾在身側男人的臂彎里。

  謝明玦一身黑色西裝,高瘦挺拔,眉眼清冷似雪,和他們第一次見面時,幾乎沒有區別。

  她想起昨晚。

  謝明玦掌心碰到她的後腦,就那麼用了點力,讓自己靠在他肩上。

  他只穿一件襯衫,身體快被冷風吹透了。他說,在巴黎等我。

  陳紓音面無表情看著他們。

  今天真是荒唐的一天。她心想。

  不知道看了多久。

  直到手機響起。

  「陳小姐。您找我?」謝斂的聲音。

  陳紓音轉過身,踏著樓梯下去,她深吸氣:「是。施燃出了點事,想請您幫個忙。」


  她補充:「如果您有時間。」

  「人在哪裡?」

  「施燃在醫院,我在酒店。」她說,「半島酒店。」

  電話那頭安靜了會。

  「稍等。」

  一分鐘不到,她看到謝斂從樓上跑下來。他跑得急,領帶袖扣散了也渾然未覺。到陳紓音面前,喘得撐住了左側的牆。

  「先上車。邊走邊說。」

  「好。」

  司機把車開到門口,謝斂問他要了車鑰匙,「我自己開。」對陳紓音說,「你坐後面。」

  「謝先生,儀式要開始了,您現在走嗎?」司機有些不確定。

  謝斂沒有說話,拿了手機準備打電話出去。

  「等等!」

  不遠處,段思憫繞過旋轉門追出來,她徑直抓住了謝斂的手腕,神色起伏不定,「你不能走。」

  她壓低聲,「今天是什麼日子?我爸媽特地趕來的,所有人都在裡面,你可以去找她,但不能是今天。」

  謝斂說:「今天的主角不是我。」

  「那也不行!」

  人前人後,段思憫永遠端方溫柔。她不在乎丈夫的心在哪裡,但他至少不能讓她丟了臉面。

  謝斂已經很不耐煩了。

  他皺皺眉,抬腕看表,另一手掰開段思憫的,「抱歉。有事回來再說。」

  陳紓音就站在那。

  蒼白的日光灑下來,罩了她一身,神色淡淡的,有種事不關己的漠然。

  她是個惡人,在這個時間點上,破壞段思憫和謝斂關係的元兇。

  但那又如何?

  站在這裡的,準確地說,此刻在這座酒店裡的,到底有幾個好人?她兀自發笑。

  「我在車上等您。」她說。

  隔著黑沉的車窗,她看到兩人短暫僵持,最終段思憫頹然放開手,謝斂拉開了車門。

  兩側行道樹不斷後退,陳紓音聽到他打了幾個電話。語氣到後來幾乎有些焦躁。她從不知道,謝斂這種看著光風霽月的人也會焦躁。

  「你有辦法把人帶出來吧。」她淡淡問。

  「不確定。」

  「我盡力。」他又說。

  「不是盡力,是一定。」陳紓音毫無情緒看著他,「這是你欠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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