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軟肋
謝明玦沒有說話。只是那麼幽幽看著她，安靜將一根煙抽完。
冷風猛烈地刮過來。他穿得單薄，嘴唇被風吹得發紅。陳紓音看著難受，主動上前一步，伸手去抱他。
「別推開我。」她說。
謝明玦斂眸，任由她抱了會。她身上很熱，有獨屬於她的味道，淡淡的，像玉蘭一樣沁人心脾。
他的心突然就被撞了一下。
手掌貼到她腰上。謝明玦微低了點頭，將人徹底攬進在懷裡。
「怎麼一副要哭的樣子。」
「被你嚇的。我看到你的車在這裡。烏漆嘛黑的停在岔路口，萬一別人要拐彎呢，你那個地方根本就是視線盲區……」陳紓音說不下去了。她揪住他後背的衣服。有些哽咽了。
她嘰嘰喳喳的像只麻雀。謝明玦低頭，在昏暗的光下看小麻雀的眼。她眼睛紅紅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真誠情緒，這讓謝明玦心軟。
半晌，他嗓音含倦地說，「對面那個地方原先是小學。村裡的孩子都在那上學。整個學校只有一個老師，什麼科目都教。」
他說再往西走，跨過國道是電子廠。方柔以前在那上班，一天站十二小時，三十七八度的天氣，防塵服不能脫。
「知道為什麼是肺癌嗎？」
「不知道。」
「因為吸入粉塵太多了。」謝明玦說，「小工廠沒有除塵設備，我常看到她戴了一天的口罩，裡面外面全是黑的。」
陳紓音不知道能說什麼。她只能抱緊他，很久之後才說，我理解你的決定。母親是我們和這個世界的連接，她們不在了，連接就斷了。我們像顆無根的浮萍，連要去哪裡都不知道。
「但方姨會很痛苦。」陳紓音說，「只要我們一天不放棄，方姨隔三岔五就會經歷一次搶救，除顫、心肺復甦、甚至頸動脈穿刺。他們會上一切能上的手段。」
謝明玦身體晃了晃。他的痛苦顯而易見，但陳紓音還是要說，癌症到最後都是痛死的。她躺在icu，不代表失去痛覺。我問過醫生了，止痛針對她已經失效了。
「陳紓音。」謝明玦笑笑，「你是替他們來做說客嗎。」
「不是。」
「她死了，謝家的醜聞就能徹底消失了。」
「不是。」陳紓音鬆開他，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認真，「我是為了你。我不要你以後想起這些再後悔，沒讓她走得平靜。」
謝明玦沒有再說話。
那晚月色淡得快要消失，他們在無人的公路邊相對而立，站了很久，最後謝明玦點了點頭
*
再回申市已經是凌晨了。兩人直接去了醫院。ICU每天有固定探望時間，護士安排謝明玦穿好防護服，金屬門打開。
他在裡面待足了半小時。透過透明的玻璃窗，陳紓音看到他站在床邊，很久沒動，最後用手輕撫了下放方柔的額頭。
她轉過頭，沒有再看。
謝明玦在放棄搶救同意書上簽了字。
一切比想像中更快。當天下午，醫院撤掉了方柔身上所有設備，轉入普通病房。
陳紓音第一次看清方柔本來的長相。
鵝蛋臉，五官溫柔精緻，眼角有幾道淡淡的細紋。氧氣面罩戴了太久，兩側臉頰被壓出深深兩道溝壑。
病房裡很安靜。醫生和護士都退了出去。謝明玦斂眸坐著，一言不發。
期間他電話響過一次。
陳紓音看到屏幕上亮起的字，顯示「謝文杉」。
謝明玦接起來。他想開口，又看了眼病床上的人，走出去到外面接。
「事情我都聽謝斂說了。」謝文杉語調嚴肅，「之前的事也罷了，她的喪禮讓助理安排好，你不要再露面了。」
「我母親的葬禮……你讓我別參與？」
「是。這事是謝斂做事草率，通知你去醫院，你去了能解決問題嗎？到時候再操辦葬禮，不就等於滿世界宣告，你謝明玦是她方柔的孩子，這會惹出多大風波？」
他覺得這個兒子有些過於衝動多情，這不是什麼好品質，尤其是在他們這樣的家庭。
「後面的事你別管了。謝斂會找人善後。」
謝明玦沉默。很久之後冷冷笑了聲，「謝文杉，你還能更瘋一點嗎？」
說完他掐斷了電話。
方柔走得很快。摘除所有設備不到二十分鐘，心跳檢測儀拉成了一條直線。
葬禮定在三天後。
謝明玦親自安排了方柔的身後事。謝家那邊，不論誰的電話他都沒再接過。
直到章泠親自來了趟公司。
她從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扔在謝明玦桌上。「看看吧。」她說。
謝明玦掀眸掃過去。
文件上是陳紓音工作室的所有資料。她的個人履歷，客戶清單，合伙人，甚至還有他們剛得到的一筆投資明細。
「什麼意思？」
「我拿你沒辦法，但陳小姐的公司剛剛成立，想讓她在行業消失，你知道有多容易的。」
謝明玦挑挑眉，搭著腿，像聽了個笑話，「章女士，什麼時候學會這種不入流的把戲了？」
章泠沒跟他開玩笑，「喪禮那天安分點。陳紓音能否安安穩穩工作下去，取決於你。」
說完她便走了。
謝明玦直到深夜都沒離開辦公室。
助理將樓層燈關閉，推門進去，看到靠在椅背上的人，「謝先生？您還沒走？」
他沒睜眼，也沒說話。
助理將燈重新打開，手上文件放到桌上。「謝斂先生打過電話，明天上午，讓您代他去一趟南京。」
「去南京做什麼。」他淡淡問。
「不太清楚，他說您到了那，會有專人接應。」
「是嗎。」唇角扯出幾分涼薄的笑，他捏住桌上的幾張紙，骨節隱隱發白，「你怎麼回復他的。」
「我打您手機沒接，所以看了下您明天的行程，我想您應該有空的，所以……」
「所以？」
謝明玦不是難相處的老闆，很少對人疾言厲色。許多事大差不差，只要不違反原則，他很少對身邊的人較真。可今天……
助理汗涔涔，「我替您答應了。」
謝明玦什麼話都沒說，停頓幾秒，猛地將手邊幾張紙揚到他臉上。
冷風猛烈地刮過來。他穿得單薄，嘴唇被風吹得發紅。陳紓音看著難受，主動上前一步，伸手去抱他。
「別推開我。」她說。
謝明玦斂眸，任由她抱了會。她身上很熱，有獨屬於她的味道，淡淡的，像玉蘭一樣沁人心脾。
他的心突然就被撞了一下。
手掌貼到她腰上。謝明玦微低了點頭，將人徹底攬進在懷裡。
「怎麼一副要哭的樣子。」
「被你嚇的。我看到你的車在這裡。烏漆嘛黑的停在岔路口，萬一別人要拐彎呢，你那個地方根本就是視線盲區……」陳紓音說不下去了。她揪住他後背的衣服。有些哽咽了。
她嘰嘰喳喳的像只麻雀。謝明玦低頭，在昏暗的光下看小麻雀的眼。她眼睛紅紅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真誠情緒，這讓謝明玦心軟。
半晌，他嗓音含倦地說，「對面那個地方原先是小學。村裡的孩子都在那上學。整個學校只有一個老師，什麼科目都教。」
他說再往西走，跨過國道是電子廠。方柔以前在那上班，一天站十二小時，三十七八度的天氣，防塵服不能脫。
「知道為什麼是肺癌嗎？」
「不知道。」
「因為吸入粉塵太多了。」謝明玦說，「小工廠沒有除塵設備，我常看到她戴了一天的口罩，裡面外面全是黑的。」
陳紓音不知道能說什麼。她只能抱緊他，很久之後才說，我理解你的決定。母親是我們和這個世界的連接，她們不在了，連接就斷了。我們像顆無根的浮萍，連要去哪裡都不知道。
「但方姨會很痛苦。」陳紓音說，「只要我們一天不放棄，方姨隔三岔五就會經歷一次搶救，除顫、心肺復甦、甚至頸動脈穿刺。他們會上一切能上的手段。」
謝明玦身體晃了晃。他的痛苦顯而易見，但陳紓音還是要說，癌症到最後都是痛死的。她躺在icu，不代表失去痛覺。我問過醫生了，止痛針對她已經失效了。
「陳紓音。」謝明玦笑笑，「你是替他們來做說客嗎。」
「不是。」
「她死了，謝家的醜聞就能徹底消失了。」
「不是。」陳紓音鬆開他，語氣是從未有過的認真，「我是為了你。我不要你以後想起這些再後悔，沒讓她走得平靜。」
謝明玦沒有再說話。
那晚月色淡得快要消失，他們在無人的公路邊相對而立，站了很久，最後謝明玦點了點頭
*
再回申市已經是凌晨了。兩人直接去了醫院。ICU每天有固定探望時間，護士安排謝明玦穿好防護服，金屬門打開。
他在裡面待足了半小時。透過透明的玻璃窗，陳紓音看到他站在床邊，很久沒動，最後用手輕撫了下放方柔的額頭。
她轉過頭，沒有再看。
謝明玦在放棄搶救同意書上簽了字。
一切比想像中更快。當天下午，醫院撤掉了方柔身上所有設備，轉入普通病房。
陳紓音第一次看清方柔本來的長相。
鵝蛋臉，五官溫柔精緻，眼角有幾道淡淡的細紋。氧氣面罩戴了太久，兩側臉頰被壓出深深兩道溝壑。
病房裡很安靜。醫生和護士都退了出去。謝明玦斂眸坐著，一言不發。
期間他電話響過一次。
陳紓音看到屏幕上亮起的字，顯示「謝文杉」。
謝明玦接起來。他想開口，又看了眼病床上的人，走出去到外面接。
「事情我都聽謝斂說了。」謝文杉語調嚴肅，「之前的事也罷了，她的喪禮讓助理安排好，你不要再露面了。」
「我母親的葬禮……你讓我別參與？」
「是。這事是謝斂做事草率，通知你去醫院，你去了能解決問題嗎？到時候再操辦葬禮，不就等於滿世界宣告，你謝明玦是她方柔的孩子，這會惹出多大風波？」
他覺得這個兒子有些過於衝動多情，這不是什麼好品質，尤其是在他們這樣的家庭。
「後面的事你別管了。謝斂會找人善後。」
謝明玦沉默。很久之後冷冷笑了聲，「謝文杉，你還能更瘋一點嗎？」
說完他掐斷了電話。
方柔走得很快。摘除所有設備不到二十分鐘，心跳檢測儀拉成了一條直線。
葬禮定在三天後。
謝明玦親自安排了方柔的身後事。謝家那邊，不論誰的電話他都沒再接過。
直到章泠親自來了趟公司。
她從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扔在謝明玦桌上。「看看吧。」她說。
謝明玦掀眸掃過去。
文件上是陳紓音工作室的所有資料。她的個人履歷，客戶清單，合伙人，甚至還有他們剛得到的一筆投資明細。
「什麼意思？」
「我拿你沒辦法，但陳小姐的公司剛剛成立，想讓她在行業消失，你知道有多容易的。」
謝明玦挑挑眉，搭著腿，像聽了個笑話，「章女士，什麼時候學會這種不入流的把戲了？」
章泠沒跟他開玩笑，「喪禮那天安分點。陳紓音能否安安穩穩工作下去，取決於你。」
說完她便走了。
謝明玦直到深夜都沒離開辦公室。
助理將樓層燈關閉，推門進去，看到靠在椅背上的人，「謝先生？您還沒走？」
他沒睜眼，也沒說話。
助理將燈重新打開，手上文件放到桌上。「謝斂先生打過電話，明天上午，讓您代他去一趟南京。」
「去南京做什麼。」他淡淡問。
「不太清楚，他說您到了那，會有專人接應。」
「是嗎。」唇角扯出幾分涼薄的笑，他捏住桌上的幾張紙，骨節隱隱發白，「你怎麼回復他的。」
「我打您手機沒接，所以看了下您明天的行程，我想您應該有空的，所以……」
「所以？」
謝明玦不是難相處的老闆，很少對人疾言厲色。許多事大差不差，只要不違反原則，他很少對身邊的人較真。可今天……
助理汗涔涔，「我替您答應了。」
謝明玦什麼話都沒說，停頓幾秒，猛地將手邊幾張紙揚到他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