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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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會提她。還介意她的事?」

  陳紓音不是喜歡追根究底的人。她清楚邊界,也懂分寸。從不主動開口要什麼。但從雲南回來,到今天,她太不對勁、太不正常。

  謝明玦捏了捏她垂在身側的手。

  他低著聲,幾乎是哄人的極限了,「下回不跟老沈出門了,好不好?」

  陳紓音甩開他。

  「你別碰我。」

  那天晚上,她已經累到不想維繫任何關係。

  她看著地上摔成幾瓣的碗,突然有個念頭:憑什麼由她承受一切?憑什麼只有她痛苦?憑什麼謝明玦可以置身事外?

  她幾乎有些惡劣地說:「如果你那天沒來學校就好了。」

  如果他沒來,不會遇到學校領導,如果他們的關係沒有曝光,溫倪不會動這樣的心思,就不會有悲劇發生。

  理智告訴她,謝明玦比誰都無辜。名額不是他換的,甚至在此之前,他連溫倪是誰都不知道。

  他所有的原罪都只因他姓謝。

  但那又如何?

  那些說不明道不明的內耗、悔恨,在那個時間點上,陳紓音迫切需要一個出口。

  就算要下地獄,她也不想一個人。

  謝明玦站在一旁,挑了眼看她,「你認真的嗎。」

  陳紓音抿唇不說話。

  「你不如索性說,沒認識我更好。」他扯出幾分涼薄的笑。

  「是。」陳紓音說,「如果認識你,要無辜的人去死,我寧願沒認識過你。」

  黯淡光影里,她白著一張臉,臉上的痛苦顯而易見。

  「無辜的人?」

  謝明玦抬眸,神色含了薄薄譏誚,「從她找上沈東庭那刻起,她就不無辜了。」

  陳紓音額間猛地一跳。

  她們這些人,一樣的開始,類似的結束。再多悲劇,在這群高門子弟眼裡,不過「活該」二字。

  靜默一會。

  「我呢?」她笑。

  「什麼?」

  陳紓音聲音平淡,有種奇異的冷靜,「在你眼裡,我算什麼?」

  兩人一站一坐,中間隔著又沉又黑的影。

  謝明玦明顯不想回答。那神色說不清是涼薄更多,還是不耐煩更多。

  他說「明天有了結果告訴我」。然後拿了桌上的車鑰匙,徑直出門。

  *

  非遺欄目進行到尾聲。這幾天,陳紓音和沈溪出差蘇城,去約談兩位緙絲老師。

  原本一起來的是肖澈,結果臨時有事,被派去了其他項目。沈溪自告奮勇,要陪她一起。

  陳紓音不同意。沈溪在茶水間的激情演講她還沒忘,她不是記仇的人,但也不至於想把這樣的人放身邊。

  最後還是徐主任開口,把人硬塞了過來。

  二十分鐘高鐵,再轉了幾趟大巴,傍晚到鄉下時,兩人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沈溪說:「台里要省經費,也不是這麼個省法。真把你這顆搖錢樹玩死了,徐主任哭都沒地方哭。」

  陳紓音:「搖錢樹?」

  沈溪:「今年台里一半贊助都是你帶來的。你不是搖錢樹誰是?」

  從萬人嫌到搖錢樹,僅僅用了幾個月時間。

  陳紓音一哂,不欲多言。

  剛下車,來接站的村長說,兩位緙絲老師臨時去市里參加研討,得兩天後回來。

  沈溪累得半步都挪不動。把行李一丟,就地擺爛,「現在再坐車回去,不如直接要了我的命。」

  陳紓音想了想,說那就住下吧。

  村里替她們安排了招待所。鄉下不及城裡燈紅酒綠,過了六點,天色黑下來,一片寂寂之色。

  陳紓音放完行李,從房間出去。

  招待所大門正對一片稻田。

  無垠的田埂上,深綠、淺綠,層層疊疊。頭頂一輪明月高懸。

  她在原地站了會。剛想回去,聽到口袋裡手機震動。


  來電顯示「陳心棠」。

  幾個月前在展廳見過一次。從那以後她們沒再聯絡過。她還在國內,或是回了美國,陳紓音一概不知。

  這個節骨眼打來電話,陳紓音猜測,八成和陳耀正上回說的事情有關。

  陳紓音按下接聽。

  「在忙嗎?」對方問。

  陳紓音說不忙。

  「爸爸那件事……」陳心棠頓了下,「你是陳家的女兒。跟了他這麼久,作為交換,他這點面子總要賣給陳家。」

  陳紓音疲倦極了。

  她說:「我們分開有段時間了。幫不了你。」

  對方顯然沒想到是這樣。下意識問:「怎麼會?」

  陳紓音也愣了愣。

  她們是姐妹。

  但並不是親密無間的姐妹。

  她沒有習慣,也沒必要跟這個姐姐報告感情生活。

  陳紓音淡聲說:「早晚都要分開。沒什麼奇怪的。」

  事情過去兩周了。那晚謝明玦摔門而出,她站在原地,聽著外面瓢潑大雨砸下來,像要把窗戶都震碎。

  她沒懷孕。

  第二天早上,驗孕棒上清清楚楚一道槓。

  她如釋重負,把檢測照片發給謝明玦,一個字沒多說,將人拉進了黑名單。

  謝明玦是何等人物,那晚能來找她一次,已經是紆尊降貴了。

  她並不奢望還有以後。

  尤其是在她把話說絕,把事做絕之後。這麼「不懂事」的女伴,在謝明玦那兒大概也是史無前例的。

  靜默持續了一段時間。

  陳心棠說:「爸爸在接受調查。經偵組從北京來的,半點關係攀不上,這些日子因為這個事,他……」

  「接受調查又不是直接坐牢。」陳紓音打斷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如果他沒做錯什麼,有必要這麼怕嗎?」

  陳心棠噎住。幾乎有些無奈了。

  「坐到那個位置,經得起查嗎?陳紓音,你也是受陳家庇護長大的,爸爸對你關心不夠,但吃的用的,哪一樣少過你?」

  不愧是陳耀正捧在手裡的女兒。有血有肉,感情充沛。陳紓音突然很羨慕她。因為和她一比,冷血的自己像個怪物。

  她望著遠處虛無,平靜說:「我跟謝明玦已經分開了。就算我願意繼續賣身給他,求他可憐我,替陳家擦屁股,他也未必會答應。」

  「你總要試一試……」

  「姐。」陳紓音頓了下,「我不想試。」

  說完她掐掉了電話。

  這一年夏天雷暴頻發。陳紓音看了下天色,把手機塞進口袋,轉身往回走。

  沒走出幾步,瓢潑大雨裹挾著雷聲壓下來。人跑進招待所的時候,全身都濕透了。

  她狼狽整理衣服,一抬眼,看見有些熟悉的人。「許靳?」她有些不敢相信。

  許靳西裝革履,手裡一個行李袋。

  看見陳紓音,也是一怔,「你怎麼在這?」

  陳紓音說來採訪。台里的任務。

  「巧了。公司在這附近有藥廠,我微服私訪。」他半開玩笑。

  許大公子下鄉考察,陣仗不是一般的大。陳紓音往外看,四五輛車停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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