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就算沒有我,也會有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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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雲南回來,連軸轉的日子持續數周。因為溫倪的事,她情緒不佳,也疲於應對謝明玦那圈人,很多場合能避則避。

  謝明玦沒有勉強她。或者說,除了在床上必須絕對主導,其他場合,他本來也不是會勉強人的性格。

  但她清楚記得上周五。

  從晚間節目下班,司機等在老地方接。陳紓音靠在后座,給謝明玦撥了電話。

  嘀嘀幾聲,電話被接起。

  陳紓音問:「還在開會?」

  手機那頭不算安靜。有些風的聲音。

  謝明玦似乎猶豫了下。然後嗯了聲,「還有點事,你先回去。」

  「要很久嗎?我……」

  「不會。」

  陳紓音不再說什麼,要掛電話。

  「給你帶宵夜。」他笑。

  模糊的記憶變清晰。陳紓音突然想到一句話:有些殺手,他來殺你的路上,是能想到給你帶束花的。

  莊緲沒有回答。

  清醒、理智的人,能在任何對話里占據主動。

  她看著她,神色意味不明:「就算沒有我,也會有別人。」

  陳紓音閉了閉眼睛。

  她冷笑一聲。轉頭,搭了電梯往樓下去。

  經過長條走廊,推開玻璃門,直到潮熱的風鼓盪進胸腔,她才重重吐出一口氣。

  是夠久了。

  溫倪在沈東庭身邊不過一個月。

  坐在計程車上。車窗半降,陳紓音舉了手機,聽到謝明玦問她在哪。

  她說台里臨時有事。

  謝明玦:「急到一頓飯都吃不完?你怎麼走的。」

  陳紓音:「打車。」

  說完徑直掛了電話。

  車子開出一段。司機透過後視鏡看她,有些不確定的問:「小姐,去哪?」

  雨絲裹著風,撲了滿臉。她胡亂抹了一把,抹掉一些滾燙的東西。

  去哪?

  她早就沒有地方可以回了。

  她退租以後,聞玉換了間一居室。施燃又和男朋友一起住。

  打開通訊錄,從上到下劃了兩遍。靜默片刻,她報了一間酒店的名字。

  成年人之間的默契,連分手都不需要說的太明白。

  她睡眠不好,窗戶正對著內環高架。這座城市從來沒有安靜的時刻,幾次醒來,看到遠處川流不息的車道,她很迷茫,不知道自己正在融入的,是其中哪一條。

  她沒再回汾陽路的房子。

  施然聽說了她的事。默了很久,說她還有套房子空著,實在不想回去的話,可以去暫住。

  「什麼房子?」陳紓音愣了愣。

  施燃來申市不過三年。酒吧也是今年才重新開業。她一直租房住,後來又退租了,哪來的空房子?

  「Evan給的。」她說。

  「他……」陳紓音張張唇,「你們見面了?」

  施燃說不是。

  三年前,她手術出院後沒多久,Evan寄過一份贈予協議。信里寥寥幾個字,只說作為補償,這棟房子留給她。

  後來施燃到了這座城市,才知道那個地段,寸土寸金。

  陳紓音:「他是申市人?」

  施燃點頭,「房子離電台不遠。空著也是空著。要是暫時沒落腳的地方,可以先去住段時間。」

  陳紓音沒再拒絕。

  當天下午沒有工作,她回汾陽路簡單收拾了東西,拎著行李箱往門口走。經過花園,煤球搖著尾巴衝上來,沖她汪汪叫了兩聲。

  好像不懂她為什麼走了。

  陳紓音蹲下來摸摸她的頭,眼睛紅了,「等我幾天,等租到房子就帶你走。」

  施燃的房子離思南公館不遠。

  站在獨棟小樓前,陳紓音才有實感,施燃說的寸土寸金是什麼意思。

  往前是思南書店,往後離孫先生行館舊址也不遠。兩側都是高聳的梧桐、花園洋房,海派風格鮮明。


  整理完東西,她打給施燃,「這個房子……」

  她站在陽台上,這個季節滿眼綠意,草木蔥鬱。她猶豫了下,才繼續說:「房子很乾淨,像是一直有人打掃的。」

  施燃愣了下,「是嗎。」

  「後來Evan沒有再聯繫你嗎?」

  「沒有。」

  她不在乎地笑笑,說就當是Evan留的遺產,別有心理壓力,住就是了。

  陳紓音嗯了聲。

  施燃比她們更早出社會,在三人中擔著姐姐的角色,從來報喜不報憂。但陳紓音清楚,如果真這麼灑脫,就不會把房子空置這些年。

  她走後十來天,謝明玦沒有找過她。

  施燃問她現在算什麼情況。

  陳紓音說不知道。半晌才說:「這個世界總給我一種,付出真心就會遭報應的感覺。」

  黃梅天,即便不下雨,空氣也悶得透不過氣。

  從雲南回來後,她第一次有了些傾訴欲。

  她對施燃說,其實忍耐這件事本身,對她來說是常態,是肌肉記憶。她從小到大都是這麼做的。

  只要足夠忍耐,她就能被冠上聽話、懂事的標籤。在陳家的日子就能好過一點。

  但溫倪的死像是一記警鐘。

  這種生活,真的是她想要的嗎?她很迷茫。

  那晚在計程車上,陳紓音態度明確,謝明玦不是聽不出來。他浪蕩但也清高,不可能執著在某段露水情緣上。

  施燃沒有再勸她。

  「不健康的關係,早點結束是好事。」她這樣說。

  住在這裡只是過渡。

  陳紓音委託了中介找房子,等找到合適的就搬出去。但她沒想到,住下的第三天,下班回去,她比施燃更早見到了不速之客。

  那天瓢潑大雨。

  陳紓音從計程車上下來。她撐了傘,手上抱了幾個紙袋子,樣子可堪狼狽。

  視線餘光里掃到一條黑色奧迪。

  車子熄了火,前檔玻璃一層厚厚的水霧,像是已經在雨里泊了很久。

  舊租界這一帶豪車遍布。這種車太普通,不普通的是車牌。

  滬A、4個0開頭。

  陳紓音下意識多看了一眼。

  但也僅僅是一眼,雨太大,她顧不得這些,抱緊東西準備往裡走時,駕駛座車門開了。

  司機模樣的人下車,撐了傘,徑直朝她這邊走。

  「小姐。」他叫住她,小跑了兩步。

  陳紓音步子停住。

  「找我?」

  「先生想問您兩句話。能否隨我上車?」

  目光越過他,投向不遠處。后座車窗降了點,露出半張過分英俊的臉。陳紓音怔了下,「有什麼事嗎?」

  司機說只耽誤您幾分鐘。

  車內有微苦的茶香。陳紓音依言坐進去,但司機沒有再上來,撐了傘站在路邊等。

  男人西裝革履,分腿坐著。

  陳紓音整理了一下沾濕的裙擺,主動開口:「您找我是……」

  「你和施燃什麼關係?」他掃她一眼。

  那一眼氣場攝人,陳紓音莫名想起謝明玦。明明兩人長相完全不同。

  比起那個人的矜冷浪蕩,眼前這個男人,更沉穩、更平和。無波無瀾的一眼,落到身上,有讓人緊張的存在感。

  她沒有回答。

  沉默著、盯著男人看了會。她淺淡笑笑,「久聞大名。Ev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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