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讓他天天給你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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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申市進入了漫長的梅雨季。

  那些人照舊歌舞昇平,無人再去提起的事,悄無聲息地就淡了。

  再聽到溫倪的名字,還是在聞玉口中。她說泰遠資本新人培訓會上,她沒有看到溫倪。但她們該是同批入職的。

  陳紓音不知道該怎麼說,索性沉默下來。

  她很少再去參加那圈人的聚會。只有一次,她外采結束,剛從辦公樓出來,看到馬路對面,江衡在沖她招手。

  「陳妹妹!這裡!」

  手上夾了根沒來得及點的煙,他嬉皮笑臉,「大忙人啊,這都多久沒見到你了?」

  陳紓音說最近是有些忙。

  江衡說:「吃過了嗎?二哥也在這呢,進去坐坐?」

  人都到了門口,再推辭就矯情了。陳紓音笑笑,說「也行」。

  江衡看著粗線條,實際很懂揣摩人心。這些日子,他大概也看出陳紓音和沈東庭關係緊張。

  兩人一前一後往裡走,他說老沈那些事兒,過去就過去了,你跟他相處久了就知道,他這人不壞,就是玩起來沒什麼分寸。

  這群人里,江衡待她最是真誠,但也不妨礙這群公子哥,能共情的都是和自己相同階層的人。

  陳紓音笑笑沒說話。

  江衡推門進去,「二哥,看我把誰給你帶來了!」

  他嗓門挺大,甚至有些太大了。

  這段時間,陳紓音工作太忙,謝明玦剛好也在收尾一個收購案,日夜顛倒。同住一個屋檐下,碰面的機會卻不多。

  但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在包廂里見到陳耀正。

  他拎著酒杯站在謝明玦邊上,座位上的男人淺淺笑著,神色倒也還客氣。對話被進門聲打斷,滿包廂的人齊齊看過來。

  還是那幾張相熟面孔。

  謝明玦挑眉,目光越過陳耀正,有幾分意外地落在她身上:「你們在哪碰上的?」

  陳紓音說就在酒店門口。

  「過來坐。」他說。

  謝明玦身邊兩個空位。

  有一個動了筷子,明顯是江衡的。另一側的位置還空著。

  沒能忽略掉陳耀正臉上的尷尬。陳紓音踱步過去,還沒開口,他自覺往後退了一步,給她騰出空檔。

  陳紓音說了聲「謝謝爸」,拉開椅子坐了。

  謝明玦把面前一盅清湯燕菜移給她,「嘗嘗?給江衡提點意見。」

  陳紓音愣了愣,有些想起來了,「我上回住院,你訂的餐是這家的?」

  張嫂沒來之前,謝明玦給她訂過餐,陳紓音本想拒絕,但他笑說:「朋友新開的酒店,替他嘗嘗,要是不好吃,回頭我說他。」

  謝明玦嗯了聲。

  「什麼時候住的院?」陳耀正插話。

  陳紓音沒回頭,平淡說「很早以前了」。

  謝明玦輕扯嘴角:「陳董工作太忙,女兒住院這種小事,不用放心上。」

  這句話說得不輕不重。陳耀正多八面玲瓏,一下聽出話里的鋒芒。他背後一凜,默了默,沒再出聲。

  倒是江衡「哦」了一聲,「我說二哥那時候給誰送餐呢,原來是陳妹妹啊。」

  陳紓音笑說這兒離電台近,早知道是你開的,該帶同事來敲你竹槓的。

  說歸說,誰都知道她臉皮薄。只有謝明玦輕輕笑了聲,捉了她一截手腕捏在手裡,「喜歡吃,我讓他中午天天給你送。」

  低冷的聲音近乎溫柔。

  陳紓音下意識看了他一眼,好像有好幾天沒見了。謝明玦凌晨回來,下午才醒,生物鐘亂成一鍋粥,後來索性睡在了酒店。

  一樣出塵、挺雋的臉,在一片熱鬧噪雜里,眉眼輕抬,渾不在意的口吻:喜歡吃,讓他天天給你送。

  陳紓音不得不承認,這些日子,哪怕他從未明確界定過他們的關係,在伴侶這件事上,他確實無可挑剔。

  酒桌上聊得熱絡。

  沈東庭坐在靠門那一側,周桐坐她旁邊。似乎經過上次一事,兩人奇蹟般修復了關係。連出門聚會都開始出雙入對。

  許靳父親已經接到調令,最近局勢緊張,把人從港城又調回北京,用他的話說,許家一門,山高皇帝遠的日子算是到頭了。


  貴胄子弟們插科打諢,一時間似乎人人忘了,陳耀正還端著酒杯站在一邊。

  今晚他恰好在隔壁有飯局,聽說謝明玦他們在這,過來打聲招呼。

  橫豎這杯酒也敬不出去了。

  他放落酒杯,說今天不得空,改天再請他到家裡來。話說得體面,謝明玦淺淺應:「好說。」

  走前,陳耀正看一眼兩人交握的手,「紓音,跟我出來下。」

  包廂外,兩人相對而立。

  幾個月了。從陳紓音拿下欄目開始,她跟了謝家老二的消息就傳得沸沸揚揚。陳耀正對整件事表現得過分平靜,連讓邱秘書打一個電話問問都不曾。

  「他對你挺上心。」陳耀正說。

  陳紓音只看著他,不說話。

  陳耀正負手而立,「這麼久了,問問他什麼時候有空,帶回來吃頓飯。」

  像極父親對女兒的關照。

  可惜陳紓音太了解他,清楚他的偽善、無利不起早。她平淡反問:「你想要什麼?」

  陳耀正也不藏著捏著。

  「他舅舅那個項目,我放了授信。現下一筆爛帳,蔣牧拍拍屁股走人,我對行里難交代。」

  「……所以?」

  活了二十多年,陳紓音從未見過他這麼有耐心的時候,他解釋:「這個項目上頭也有份,五五分帳。謝家給點壓力,指不定能填上窟窿。」

  陳紓音不懂這些,但她也知道謝明玦從不混跡官場。她說你找錯人了,他是個商人,做不了這些。

  「你是真天真還是跟我裝傻?」陳耀正皺皺眉,「謝明玦就是謝家的白手套,跟了他這麼久,別說你不知道。」

  替謝家擺平麻煩。

  替謝文杉和謝斂辦那些辦不了的事。

  從他回國接手泰遠資本,謝家的分工便向來如此。

  陳紓音只知道他忙,卻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什麼。陳耀正言之鑿鑿,她信了七八分,心下只覺荒涼。

  她說:「那又怎麼樣?謝明玦沒義務替你善後。放貸之前沒做評估嗎?或者說,蔣牧塞了你多少好處,才讓你睜隻眼閉隻眼……」

  「住口!」

  陳耀正急急打斷,像是怕她說出什麼。

  話說破就難看了。陳耀正知道。陳紓音也知道。

  她笑笑:「僥倖逃過幾次,以為次次都能這麼幸運?就算為了姐姐的前途,你也不該繼續頂風作案。」

  陳紓音從不覺得自己是個善良的人。也沒有以德報怨的習慣。

  她語調輕鬆,事不關己的樣子。陳耀正盯著她看了會,冷聲道:「你真是半點不像你媽。」

  陳紓音變了臉,「你沒資格提她。」

  走廊燈光影影綽綽,沒能壓住她眼底的譏諷和冷嘲。短短几個月,她身上的鋒芒銳到刺目。

  陳耀正沒再多說。

  只讓她好好想想,想清楚其中利害關係。

  陳紓音獨自站在酒店門口,這個季節淅淅瀝瀝、一刻不停的雨,像要把人都澆透。

  等回神,轉頭看到謝明玦站在不遠處。他點了根煙,清冷眉眼被白霧遮住一半。

  他沖她招招手。

  陳紓音過去,他便將煙掐了,「你爸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

  謝明玦伸手捏了把她的臉,「有什麼不能說的?蔣牧的地出了問題,他交代不過去,要謝家善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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