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家裡小姑娘畢業,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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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辯結束,畢業班的人等在操場拍集體照。新傳學院排在最後。

  粉色的學士服,有人露了腿,有人在裡面穿了長褲,五花八門,沒個統一的說法。

  池樾過來時,聞玉先發現了他,「池老師!」

  池樾當了她們四年導員,挺沒架子一人。他問起兩人工作的事。

  陳紓音說不太適應電台的工作氛圍,以後有機會,還是想出來。

  池樾:「播客欄目正在風口上,如果找到合適的搭檔,現在做還不算晚。」

  陳紓音想了想,說可以考慮。

  話剛落,她目光停住了。

  操場邊的林蔭大道上,一輛黑車停在那。謝明玦穿一件細條紋襯衫,靠著車門,遙遙朝她招了招手。

  那天陽光很好,刺破雲層和綠蔭,罩在他身上,冷清得矚目。

  後來池樾說了什麼她沒再聽,陳紓音扔了包:「……我過去一下!」

  她跑了幾步,離他還有幾米的時候,才慢下來,理了理學士帽上垂下的流蘇。

  「你怎麼來了?」

  謝明玦說正好有空。

  他雙手揣在兜里,眉眼含笑地站在那。陳紓音壓下狂亂的心跳,往他那兒再走了一步,她問好看嗎?

  謝明玦笑說:「轉一圈我看看。」

  陳紓音真就給他轉了一圈。

  學士袍寬大,飄飄然罩在身上,只有白皙纖長的小腿漏在外面。

  他撥弄了下她帽子上的流蘇,低下眉目說:「好看。」

  兩人站在林蔭路上說話,沒多久,後面又停下一輛車。

  下來的是學校書記。

  看見謝明玦,一愣,「您今天怎麼有空來?」

  謝明玦只微點了下頭。

  「家裡小姑娘畢業,來看看。」

  陳紓音畢恭畢敬打了招呼。

  謝明玦還有個會,沒在學校多留。他彎腰,從車裡拿了一個紙袋子出來。

  「這是什麼?」

  「家門口新開了蛋糕店。帶給同學嘗嘗。」

  學士袍被風揚起一個角。陳紓音仰頭看他,「怎麼突然這麼好?」

  六月畢業季,兩側行道樹葳蕤,蔥鬱。一片濃墨重彩里,她眸色亮得出奇,側臉格外柔軟白皙。

  小姑娘有些太容易滿足了。謝明玦這樣想。

  他捉了她一截手腕,指腹在她腕心緩緩滑動,半開玩笑說:「這不是,沒空幫你打水嗎?」

  「……你怎麼當真了呀。」

  書記就站在一邊,若有所思朝他們瞧一眼,什麼話都沒說。但當天晚上,院裡來了通知,陳紓音要作為優秀畢業生代表發言。

  畢業典禮在三天後。發言人選早就確定了,就是同寢室的溫倪。年年國家獎學金獲得者,績點全系第一。

  沒人想到她會被換掉。

  寢室氣氛冷如寒霜。

  溫倪回來時眼睛很紅,像是哭過了。誰跟她說話都沒搭理。

  聞玉聽說這件事,把陳紓音從寢室叫了出去。

  「溫倪得到這個名額不容易。她家條件不好,前幾天還跟別人說,特地給爸媽買了票,就等著他們來畢業典禮觀摩。這事就這麼黃了,她不記恨你都不可能。」

  陳紓音也沒料到是這樣。

  但事情的關竅也不難想通。

  當天晚上,她聯繫池樾,想把名額還給溫倪。池樾卻說,是上面的意思。

  這件事板上釘釘,院裡也是被通知的,沒權力更改。

  *

  深夜結束一場飯局,謝明玦從飯店出來,助理跟上來,壓低聲音請示:「陳小姐打過電話來。」

  他揉揉發脹的太陽穴,靠在車前抽菸,「什麼事?」

  「不清楚。說讓您儘快回電。」

  謝明玦意興闌珊嗯了聲,撥了電話過去。陳紓音一秒沒耽擱地接起了。

  「那個,是你做的嗎?」

  「什麼?」謝明玦皺皺眉。


  「優秀畢業生代表發言,院裡讓我上。」

  難得見陳紓音火急火燎,他覺得有些好笑,過了會才說:「我沒那麼無聊。」

  「那怎麼會突然……」

  「你想發言嗎?」謝明玦打斷她,「前幾天你們校委會發了邀請函過來。讓我參加你的畢業典禮。」

  這是陳紓音沒想到的。

  「你,你要來?」

  謝明玦淺淺笑,「可以來。」

  陳紓音說不出話了。

  權力確實是個好東西。甚至你還沒有明確提出需求,已經有人揣摩、逢迎。

  她默了會。

  「我想發言。但溫倪為這次機會準備了很久,她爸媽坐了十幾個小時的火車來,就是為了看女兒站在台上。我不能欺負她。」

  「這就算欺負了?」

  謝明玦喝得半醉,耐著性子聽完她的話,笑笑:「這就算欺負,以後她要遭遇的挫折多著呢。」

  陳紓音不知道該說什麼。

  冷漠似乎是他們這種人的天性。從出生起便在高處,對腳下汲汲營營生存的人,共情不了、也沒必要共情。

  似是察覺到她的情緒。

  良久,陳紓音聽到他嘆口氣,有些疲憊的聲音:「小事。我來處理。」

  第二天傍晚,院裡重新下了通知,發言人數改成兩位。溫倪重新得到了名額。

  兩人再單獨遇上是在教學樓門口。

  陳紓音把調研材料交給池樾,剛出辦公室,迎面遇上溫倪。女生猶豫了會,在擦身而過時,小聲說了句「謝謝」。

  那一刻,陳紓音心裡不是不悲哀的。

  溫倪很優秀,但優秀二字,很多時候不代表競爭力。它只是加分項,並非必要條件。

  新傳學院畢業典禮那天,禮堂早早坐滿觀禮的學生和家長。

  陳紓音作為學生代表坐在第三排。溫倪坐在她身側。

  上次的事後,溫倪似乎對她表現出一種奇異的順服。一向眼高於頂的優等生,昨晚竟然主動提出幫忙修改稿件。

  雖住一個寢室,大學四年,陳紓音與她並不熱絡,自然也沒必要,臨近畢業「突然熱絡」。

  她只笑笑,拒絕了溫倪的好意。

  離開場還有十分鐘,謝明玦從後面走上來,經過陳紓音時,略停了停。

  他穿深色襯衫,沒系領帶,一塊白金錶盤壓在腕上,「這麼多字,都要背?」他撥了撥壓在桌上的演講稿。

  音量不高,聲調很清。

  一句話說得散漫隨意,但前排有領導聽到了,頻頻回頭,眼看要站起來。

  溫倪也轉頭朝她看。

  此舉無異當眾秀恩愛。

  陳紓音慌忙把稿紙按住,像只快要炸毛的貓,威脅地瞪他一眼,壓低聲音:「你到底要不要去坐?!」

  謝明玦笑笑,雙手插回西褲口袋,這才踏下階梯。

  第一排,左數第一個位置。

  那是唯一一個沒有放置銘牌的座位。

  發言內容冗長又乏善可陳。陳紓音已經完全想不起來細節。

  她只記得,那天謝明玦坐在台下,頭頂的光線一半明、一半暗,在他身上投下橙黃的影。

  還有下台時,經過第一排,聽到兩句話。

  沒搞清情況的某位領導笑說:「誰那麼大面子,說動您來觀禮?」

  謝明玦唇角勾著,沖女生抬抬下巴:「今天是她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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