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不是那種人,也沒那麼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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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夜似乎回溫了,耳邊的風有些溫熱感。

  她往病區外跑,跑出大樓,在去往停車場的路上,看到往黑夜裡走的男人。

  「謝明玦!」她喊了一聲。

  謝明玦腳步頓住,回過身。

  夜風將他外套盈滿。他站在原處,很高、很清瘦的身形。

  看陳紓音朝他跑過來,伸手接了一把,皺眉問:「醫生有說肺炎可以跑步嗎?」

  陳紓音微喘幾口。她說「不知道」。

  見慣她靜定疏冷的說話方式,這聲不知道,帶了大概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謝明玦微微愣了下。

  「你的鋼筆。」她從口袋裡拿出來。

  謝明玦沒接,只是笑著看她。

  陳紓音被他看得臉熱,「……你笑什麼。」

  病號服扣子沒扣好,一截清薄鎖骨露出來。他盯著她看了數秒,視線下壓,「送你了。」

  送她鋼筆?

  陳紓音微愕。這是什麼直男禮物。

  想說不需要,謝明玦握著她的腕心,連手帶筆,一起塞回了她的毛衣口袋。

  「留著。下次來你這,我能少帶只筆。」

  「……好。」

  沉默片刻,她說:「電台有聽眾開放日。你要不要來?」

  又像是為這件事自圓其說,她幾乎語無倫次:「邀請函很難拿的。是為報答你送我來醫院,又讓張嫂來照看我……」

  說完又倏然住口。

  對他來說哪有什麼難拿的邀請函?

  謝明玦倒沒拆穿她。

  指腹在她腕間摩了幾圈。他垂下的目光帶著笑,「沒有別的報答方式嗎?」

  陳紓音多少品出點其他意思。她並非未經人事,聽到這裡還是尷尬了下,「……那算了。」

  轉身要走,被拽著拉回來。

  他將手虛虛環在她身後,笑說,「陳紓音,我沒那麼下流。」

  外套染上一點風的味道,陳紓音抿了下唇,沒看他,輕聲問「那還來嗎」。

  「嗯。」謝明玦問,「什麼時候出院?」

  「後天。」

  「我接你。」

  很多事就這樣理所當然地發展了。他理所當然地過來看她,又理所當然地要接她出院。

  清貴浪蕩的公子哥,追起人來太過嫻熟。幾句話就讓人有置身熱戀的錯覺。

  *

  入夜,一場聚會正在市中心的LIM悄然進行。

  淮海中路上,花梨木大門往裡,有電梯直達頂層。

  桌上隨意放了幾瓶酒。頂級干邑白蘭地,鉑金琉璃瓶身,陳化期達五十年以上,市面上不流通的版本。

  貴胄子弟的銷金窟里,江衡聲音最大。

  「謝二,贏了別走,今天老子要翻本。」

  「就憑你。」謝明玦疊著腿,靠在沙發里,笑說:「別說今天,明年你都翻不了本。」

  峰值體驗帶來上頭的快感,但也預示著,接下來就是空虛和沒勁。

  謝明玦丟了牌,說「困了,你們玩」。

  手機短暫亮了下。

  他沒看。漆黑的眉眼顯出幾分意興闌珊,伸手反扣在桌面。

  江衡吊兒郎當:「是不是上次那姑娘?」

  謝明玦一曬,「上次哪個?」

  江衡被問懵了。

  他嚷嚷:「就下雪天,在電台門口跟你吵架那個啊!後來又追到酒吧……」

  「誰追到酒吧了?」

  剛進門的女生扔了包,直接湊到謝明玦邊上,語帶嬌嗔,「二公子有新人了?」

  坐近時有陣香風。她脫掉外套,做了美甲的指甲擦過謝明玦的襯衫。

  夾煙的手鬆松搭在扶手上,謝明玦唇角勾著,瞳仁是很濃郁的琥珀色,在燈光下有種深情的錯覺。

  「新人哪有舊人好。」他似笑非笑。

  女生說他太會哄人。


  「下個月我電影上映,二公子,要不要來看?」

  謝明玦問什麼電影。

  女生明顯愣了下。

  「你去年投資我的那部電影呀。」

  又試探問:「真不記得了?」

  謝明玦笑笑,說有空就去。

  直接越過了記不記得的話題。

  女生也不計較。

  含著金湯匙出生,隨便抬抬手,就有她們幾輩子接觸不到的權勢財富。這種貴胄子弟能有多少真心,她心裡門清。只說下回要來,她包場接待。

  又過了會,大約覺得沒勁,謝明玦拎了外套站起來,去外面抽菸。

  沈東庭跟著出去。

  從頂層露台往下眺,申市的璀璨燈火匍匐在腳下。

  沈東庭點了根煙,「見過陳心棠了?」

  謝明玦說沒有。

  「蔣女士打算讓你什麼時候結婚?」

  「誰說我要結婚了?」

  沈東庭一怔。

  「你可別犯糊塗。眼下處境夠難了,蔣牧三天兩頭往你那跑,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沈東庭和江衡不同。這份婚約藏了蔣家人多少算計,他看得很清楚。

  人人都贊二公子天縱奇才,贊他刻在基因里商業頭腦。自他接任公司,投資項目從沒有失誤的時候。

  但也有別的說法,他是被謝家放棄的那個。

  十歲起被扔到國外,沒有接受過國內正統教育,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走謝家其他人的路。

  除了錢,什麼都沒給。

  外表風光的謝二公子,金玉其外,實則跟普通的紈絝沒有區別。

  寒風料峭,空氣里的菸草味卻濃到化不開。

  謝明玦笑他天真,「娶了陳心棠,他們就能收手?」

  「至少能在你婚姻這事上松鬆手。放眼整個申市,還有比陳家更合適的人家嗎?」

  很多話沈東庭不能明說。

  從年前開始,豐泰銀行壓著一筆低息過橋貸款,遲遲不批。陳耀正向蔣女士明里暗裡提過多次,想要親上加親。

  原本別說一筆貸款,對謝家來說,就算整個項目都丟掉也沒什麼。

  偏偏趕上明年謝文杉有重要調動。

  謝家在這事上吃過一次虧。長子謝斂調回申市那年,傳聞他在港城任職期間,和某個名不見經傳的歌手有過牽扯。

  消息挺捕風捉影,沒幾天處理乾淨了,但還是造成了影響。

  高門貴胄也愛惜羽毛,並不想重蹈覆轍,在這當口搞出負面新聞。

  謝明玦咬著煙,皺眉吸了一口,「我不賣身。誰愛賣誰賣。」

  「你大哥結婚了,眼下謝家不就只有你一個能用的?」

  「那可不一定。」他冷笑。但也沒多說。

  沈東庭挑眉,轉了話題,「江衡說的是真的?什么女孩子,要不要我查查底細?」

  他們這種人,身邊的女人來來去去,統一的標籤無外乎懂事二字。畢竟身份在那,真鬧過了會很麻煩。

  謝明玦說不用。

  「她不是那種人。」

  「這麼肯定?」

  「她沒那麼聰明。」

  刻意接近他的人多了。眼下包廂里就有一個。從他這裡帶走資源、人脈,只要不過火,謝明玦向來無所謂她們目的是否單純。

  指尖的煙放著空燃,也沒抽。

  想到那張總是防備很重,笑起來卻過分安靜的臉。

  也想到前幾天她朋友的話:她很好。不該摻和到你的圈子裡去。

  謝明玦盯著腳下晝夜不息的燈火,目光有些散漫。

  這個圈子,他能進的,陳紓音有什麼特殊,想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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