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一等獎五百塊錢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韓桂蘭氣得直拍大腿,臉上的褶子都擠成了一團。

  這個啞巴虧,她韓桂蘭可不是那麼好吃的!!

  越想越來氣,她手指頭差點戳到劉鳳凰臉上:「沒眼力見的破爛貨,你瞧瞧人家蘇玉珍!三天兩頭往你二叔家鑽,就為了學做那勞什子魚糕子!把你二叔哄得暈頭轉向,昨兒個還往他家拎了半斤豬肉……」

  劉鳳凰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那衣角早就磨出了毛邊,跟她的心一樣破破爛爛的。

  她知道婆婆口中的「小賤人」是指二叔家新娶的兒媳婦姜清梨。

  這姑娘來頭不小,聽說家裡以前是省城的大資本家。

  昨天她挑水路過二叔家時,透過半開的門縫,正好看見那小媳婦穿著件淡紫色的確良襯衫正專心致志地往那剛出鍋的雞蛋糕上抹著什麼。

  先不說她身上的那的確良襯衫是要用工業券才能買到的,就連那雞蛋糕上抹的雪白晶瑩的東西也是她沒見過的!

  陽光從門縫裡斜斜地照進來,把那大小姐的雙手照得跟白玉似的,就連指甲蓋都是粉瑩瑩的。

  後來她才琢磨明白,那白花花的東西八成是用外匯券從華僑商店買的進口黃油打出來的。

  聽說那黃油金貴著呢,一般人想買都買不著。

  劉鳳凰低頭看看自己粗糙的手,心裡直發酸。

  最扎心的是桌上那盤金黃的雞蛋糕,甜香一個勁兒往她鼻子裡鑽。

  她記得上次吃雞蛋還是去年端午,婆婆賞了她半個煮雞蛋,那滋味到現在想起來都讓人直咽口水...

  「娘,我……我明天也去二叔家看看……」劉鳳凰聲音細如蚊吶。

  看著自己家兒媳婦這沒出息的樣子,韓桂蘭氣不打一處來:」看?看什麼看?那幾家人看不起咱們,你這蠢貨還想去倒貼不成?

  說到這,她把瓜子皮「呸」地一聲吐到劉鳳凰腳邊:「人家姜清梨是資本家大小姐,有文化,手又巧。誰看得上你這破爛貨,大字不識幾個,連個像樣的麵條都擀不好!超兒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看著婆婆嫌棄的樣子,劉鳳凰一陣心寒。

  五年了,她在這個家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換來的永遠是羞辱。

  她想起去年冬天自己發高燒,她還得頂著風雪去河邊洗衣服,回來後連口熱水都沒人給留。

  要怪只能怪她生在窮苦人家,沒上過一天學,長得也不如姜清梨水靈、沒有蘇玉珍嘴甜會來事。

  想到這,她習慣性地縮起肩膀,準備像往常一樣退回廚房繼續當她的受氣包。

  可就在這時,一塊濕漉漉的瓜子皮突然飛來,「啪」地黏在她乾巴巴的臉頰上。

  劉鳳凰詫異的抬頭,正對上韓桂蘭譏諷的笑臉。

  那嘴角歪著,露出顆發黃的犬齒,活像她小時候在田埂上撞見的黃鼠狼,也是這麼齜著牙偷走了她家最後一隻下蛋的母雞。

  「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和面!整天擺著張苦瓜臉,給誰看呢?」韓桂蘭尖聲罵道,唾沫星子濺在劉鳳凰臉上。

  看著韓桂蘭五年如一日的嘴臉,劉鳳凰突然聽見自己血液奔涌的聲音。

  廣播裡《翻身農奴把歌唱》的旋律穿透土牆傳來:「太陽啊霞光萬丈,雄鷹啊展翅飛翔...」

  那歡快的調子像把燒紅的烙鐵,一下下烙在她心上。

  她低頭看著自己粗糙的雙手,這雙手能扛百斤糧食,能徒手擰乾浸透水的棉被,憑什麼要永遠低三下四?

  「哐當!」

  擀麵杖被她狠狠摔在案板上,震得麵粉揚起了白霧。

  「娘!」

  劉鳳凰聲音抖得厲害,卻還是壯著膽子大聲道:「我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劈柴燒火,晚上給您捶腿到三更。手上的繭子比鞋底還厚,腰疼得半夜睡不著覺。您還要我怎樣?」

  她指著門外,眼淚終於決了堤,「那姜清梨和蘇玉珍就是天仙下凡,那也是別人家的媳婦!」

  堂屋裡瞬間安靜得可怕。

  韓桂蘭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向來逆來順受的兒媳婦竟敢頂撞她。

  「好啊!反了你了!」


  她猛地抄起灶台邊的燒火棍,張牙舞爪的就往劉鳳凰小小的身上招呼:「我今天非教訓教訓你這個不知好歹的東西不可!」

  沈老二家那小賤人欺負她就算了,現在連自己家這個上不了台面的蠢貨竟然也敢沖她嚷!

  老虎不發威,她就不知道誰是這個家裡的山大王!

  想到這,韓桂蘭落在劉鳳凰身上的燒火棍一下一下打得更狠了!

  就在這時,院門「吱呀」一聲被踹開。

  沈超正哼著「十八摸」的下流調子,趿拉著破布鞋晃了進來。

  看見院裡亂糟糟的,他二話不說掄圓了胳膊,「啪!」一記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的就扇在了劉鳳凰瘦得發黃的臉上。

  「呸!」

  男人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痰,嫌棄地打量著劉鳳凰那乾癟的身板:「要胸沒胸,要屁股沒屁股,看著就晦氣!還不滾去廚房做飯,在這兒杵著礙眼!」

  劉鳳凰被打的眼冒金星,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似的往後栽去。

  「咚」

  她的後腰重重撞在門框上,疼得她眼前發黑。

  嘴裡泛起一股腥甜,她下意識舔了舔嘴角,一縷溫熱的血絲順著下巴滑落。

  在模糊的視線里,婆婆那張刻薄的老臉和丈夫油膩的胖臉扭曲在一起,活像年畫上畫的牛頭馬面。

  「娘!消消氣兒!」

  沈超正狠狠瞪了一眼蜷縮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劉鳳凰,這才轉身湊到韓桂蘭跟前:「這大熱天的,氣出個好歹多不值當?」

  「你還有臉說!」

  韓桂蘭用燒火棍指著劉鳳凰,唾沫星子亂飛:「你看看人家二房!姜清梨不知道又在搗鼓什麼雞蛋糕!還有蘇玉珍那賤蹄子也跟著學做魚糕子,就你屋裡這破爛貨,什麼也不會……」

  聽到這話,沈超正突然賊溜溜的看了看四周,才壓低聲音小聲道:「娘……我剛從小張三那聽說,市里要辦美食大賽,頭獎五百塊錢呢!」

  韓桂蘭手裡的燒火棍「咣當」掉在地上。

  五百塊!

  夠買三頭大肥豬了!

  她渾濁的眼珠頓時亮得像餓狼見了肉,激動的問道:「當真?」

  「千真萬確!」

  沈超拍著胸脯保證,油光滿面的臉上堆滿算計:「咱家茅房和二叔家就隔道薄牆,我一會兒就去那蹲著,非得把魚糕的配方學來不可!到時候拿了獎,錢全是娘的!」

  聽到這話,韓桂蘭臉上的皺紋一下子舒展開來,活像朵風乾的菊花。

  她親熱地拍拍兒子的肩:「超兒啊,你可算懂事了!記著蹲穩當點兒,別讓人瞧見...」

  癱坐在地上的劉鳳凰聽著這番對話,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這對母子湊在一起的背影,一個佝僂如蝦,一個肥胖如豬,活脫脫一對吸血的水蛭。

  牆角的蜘蛛正在結網,她覺得自己就像那隻誤入羅網的飛蛾。

  遠處又飄來廣播歌聲:「……翻身農奴把歌唱,幸福的歌聲傳四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