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薛垚喪鐘的第一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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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薛垚喪鐘的第一錘

  玄柳莊園以西的某座懸崖上。

  顧行知靜坐在旁,靜靜地看著山谷。

  目光沉靜,卻又似神遊天外。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身影在旁款款坐下。

  「行知!」

  柳雲綃聲音有些干啞。

  顧行知側過臉,伸出手撩起了她略顯散亂的頭髮,看著她略微有些泛紅的眼睛,溫聲道:「我沒事,你也不要難過。」

  柳雲綃目光有些躲閃:「你,你都看到了?」

  顧行知點了點頭:「嗯!師父說那一番話,並非是給你救顏溪的機會,不論你出手與否,顏溪都躲不過去,衝動除了害了你,什麼作用都沒有。」

  聽到安慰。

  柳雲綃本來還算平靜的情緒,反而激動了起來:「可我還是眼睜睜地看著」

  顧行知沉聲說道:「顏溪本就命不久矣了。」

  「啊?」

  「顏溪為了修煉,透支了生命力,這件事情,那個氏宿修士並沒有告訴師父這件事情。」

  「為什麼啊!」

  「可能他也有私心吧。」

  顧行知聲音有些低沉,雖然顏溪的記憶隔著濃郁的大地魔瘴,但戚銘的異常是顯而易見的。

  面對年老力衰大限將至的師父,卻在生死相搏時選擇了自己最不擅長的武技。

  釘穿肉體與山石的那一擊有些中氣不足,所以處於敗勢的人一定不是老頭。

  後面隔了很長時間,兩人才結束,生死卻是兩級反轉,然後戚銘向薛隱瞞了很多信息。

  這裡面,一定存在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

  從老人家的角度來講,無論如何顏溪都活不下去了,為什麼替她選擇了不那麼自在的死法。

  顏溪的結局,也應當是被默許了。

  所以老人家的目的是什麼,知道顏溪時日無多,所以忍痛同意另一種方式給她續命?

  若是這樣的話,必然會有一個繞不開的點,

  那就是,老人家怎麼知道這麼做能給顏溪續命。

  白九九!

  又是白九九!

  顧行知深吸了一口氣:「銷綃!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麼?」

  「記得!」

  柳雲綃神色複雜:「結局一定是好的,就不應讓不得已的罪孽,全都壓在自己身上。

  顧行知笑了笑:「嗯!結局一定是好的。」

  柳雲綃沉默了好一會兒:「可我覺得,即便這個結局真的存在,我也沒有為它付出過努力。

  顧行知有些錯:「你為什麼這麼想———」

  柳雲綃深吸一口氣:「但我會付出努力的,若真有好的結果,它一定跟我有關!」

  顧行知暗鬆一口氣,重重點了點頭。

  「行知。」

  「嗯?」

  「這場疫病究竟如何了?」

  「死傷慘重,但師父的損失,會更慘重。」

  顧行知眼底閃過一絲房氣。

  隨後站起身來,沖她伸出手:「走吧!我們回去。」

  「好!」

  柳雲綃重重點頭。

  兩人並肩下山,沒有說太多話。

  路過一處樹林的時候,顧行知朝裡面看了看,正好跟一隻貉目光對上。

  仿佛是為了打招呼,貉搖晃尾巴的速度,變得快了一些。

  顧行知想靜一靜,好好把思路理出來,

  所以沒有跟柳雲綃一起回坤字閣。

  而是獨自來到了震字閣三樓。

  這一段時間,他一直都在靈泉鎮,幾乎沒有接觸到外界的信息。

  但他卻能感覺到白九九和薛的情緒。

  子很急!

  若是正常來講,他是青州一霸,真實實力超出紙面很多,是完全不需要急的。


  但他確實急了。

  定然是受到了極大的外部壓力,能給他造成這麼大壓力的,只有京城。

  京城給到這麼大的壓力,應當是蝕脈病的事情已經壓不住了。

  按照計劃,凌鳶正在策反四大家族的人,若他們為了保全自己,可以反咬一口,那子壓力定然會拉滿。

  只待大地魔瘴散去,他在星樞令上功敗垂成,這件事就徹底進入了決賽圈。

  四大家族大概率反咬,到時子就真窮途末路了。

  但也不排除,子有能死死把四大家族綁一起對抗朝廷的方法。

  至於白九九。

  這個女人是瘋的,她做的所有事情,都有且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復活祝鳳儀。

  別人的死活,她才不管。

  但從結果來看,她應該是失敗了。

  不知道什麼原因,祝鳳儀的心火,並沒有選擇寄居在祝鳳溪的靈魂之中。

  現在白九九可能也正難受著。

  那就讓她難受著!

  不知是不是念念不忘必有迴響。

  顧行知忽然覺得房間裡多出了一道氣息。

  他猛得坐起身來,目光死死盯著床邊那一道雪白的身影。

  「你還有臉過來!」

  「小顧,你果然還是知道了。」

  白九九轉過身,目光之中帶著一絲歉然:「有些事情是不得已而為之,還請你莫要怪我。」

  顧行知冷笑一聲:「幹了只有婊子才會幹的事情,還想讓我為你立貞潔牌坊?」

  白九九語塞,眉眼之間忍不住閃過一絲怒意:「婊子?我承認,我對你有利用之心,

  但我何曾虧待過你?

  是!

  谷芊芊和顏溪的死都跟我有關係。

  但沒有我,她們就不死了麼?

  那日我讓谷芊芊自己選擇,活著或者報仇!

  她身處絕境,一個選擇都沒有。

  但是我..給了她兩個!

  還有顏溪!

  我可從未逼著秋無病送出他的女兒,我給他的,也從來只是選項。

  顏溪本就沒有了生機,她一生都在為沒有修煉天賦而遺憾,我送她大好前景,是我錯了麼?」

  「閉嘴!」

  顧行知再也不想壓制心中怒意,騰得坐起了身子:「你乃祝鳳儀本命星官所化,你的性命都源於祝鳳儀,谷芊芊本就是她在世上唯一血親,你不救她我可以不說你,但你不能一邊不救,一邊把救她當做恩賜!

  顏溪的命是自己的,你不問她,卻問她養父,這又是什麼道理。

  你眼裡只有你姐姐,從未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是又如何!?」

  白九九的聲音也高了八度:「小顧!你是大夫,你自己很清楚,如今的民間究竟是什麼境況!在玄柳谷修煉這麼久,更應該清楚肉食者究竟是什麼模樣!

  你醫者仁心,我欣賞你這點!

  可然後呢?

  玄柳谷內門弟子誰一開始沒有一顆仁心?

  除了你運氣好,誰能同時留著仁心和小命?

  你可以捨生忘死,把自己的命掛在靈泉鎮,救回很多百姓。

  但你救的人再多,也不過是薛害死的一半!

  玄柳谷如此。

  你當其他大人物能好到哪去麼?

  只有我姐姐回來,才有可能改變這吃人的世道。

  我這麼做,錯了麼?」

  「啊.」

  顧行知冷笑一聲:「你姐姐不是從一開始就是死的,她活著的時候怎麼不改變世道,

  是不喜歡麼?」

  白九九頓時大怒:「你在諷刺我姐姐?」

  顧行知神情漠然:「雖然我不知道她都做了什麼,但若她真的捨身成仁,那我心中只有敬重。我看不起的,從頭到尾都只有你。」


  「你憑什麼看不起我?」

  「因為你從來都不確定,祝鳳儀活過來之後能夠改變一切,卻還是一廂情願地借著她的名號,做一件又一件爛事!

  你口口聲聲說這個世道吃人,但你卻肆意擺布別人的命運。

  只讓谷芊芊在絕境中做抉擇,也不讓顏溪親自選擇自己命運!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給秋無病建議的時候,還不知道顏溪會壽元耗盡吧!

  你說他們吃人!

  你呢?

  你沒有吃?

  有你這樣的人幫祝鳳儀成就大業,不過是換了一幫吃人的人而已!

  白九九!

  你有什麼可高貴的?」

  「你,你你你你——」

  白九九一陣室息,他的話像一記記兇悍的拳頭,不停捶打在她的心臟上。

  捶得她劇痛無比,兩眼發黑。

  漂亮的臉蛋,也忍不住浮現出一縷縷怒色。

  一把住顧行知的衣領:「你說我的時候正義凜然!那你呢?你不是也為薛縫了一個又一個容器,你又能清高到哪去?」

  「因為只有這樣,薛才有可能死!」

  顧行知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兇狠:「等你盜走心火,我就去殺了他!」

  白九九又急又氣:「就憑你一個洞明境?匹夫之怒———」

  「那再加上它呢?」

  顧行知右手虛握,掌心忽然爆發出一股極其濃郁的黑色霧氣。

  因為霧氣太濃郁,掌心的肌膚都被灼傷了不少。

  「大地魔瘴!」

  白九九瞳孔一縮,沒想到顧行知居然能操御大地魔瘴。

  獐靈?

  不對!

  僅憑一個洞明境的獐靈,根本吞不了這麼多魔瘴!

  到底哪個地方出了問題?

  「這些魔瘴哪裡來的?」

  「無可奉告!」

  「僅憑它,未必能殺了薛。但只要你出手,你大概率伏屍!」

  「這是我的事情!」

  「你——」

  白九九感受著顧行知冷漠的眼神,不停喘著粗氣,胸口上下起伏。

  過了良久。

  她頹然坐下,眼神迷茫卻語氣冷硬:「你說的對!我只是一個意外擁有生命的星官,

  人族公道我並不能感同身受,我只知道我姐姐想做的事情,我一定要幫她完成!她也是我見過唯一有希望成功的人,當年真的只差一點,只差一點!」

  顧行知沒有說話,只是坐在一邊冷眼旁觀。

  過了許久。

  白九九才深吸一口氣道:「小顧,你我嫌隙已經無可挽回,我這次過來,只為跟你確認一件事情。」

  「殺薛這件事,你真的要干?」

  「當然要干!」

  顧行知笑一聲:「但你的目的,不是盜出心火麼?你馬上就要成功了,怎麼還記得我這個被你利用完的藥渣想幹什麼?」

  白九九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知道我在你眼裡很不堪,但我還沒有不堪到那個地步!你殺薛,我拿心火,本就是一樁交易,我還沒有下賤到毀約的地步。這九條尾巴.....」

  她背後忽然幻化出九條尾巴。

  這代表著她的九條命。

  她咬了咬牙:「我可以押上八條!」

  顧行知眸中的冷漠,這才消減了一些:「我在靈泉鎮許久,不知外面的情況。」

  白九九收起尾巴,情緒終於平靜了下來:「欽差已經到了,被薛垚的人圍堵在了雲夢山脈深處,跟朝廷撕破臉是註定的,我懷疑—薛手裡有更大的底牌!」

  七日之後。

  被軟禁快一個月的華朔,終於見到了薛。

  他憋屈得要炸了,絲毫不顧讀書人的文雅,起身就準備罵:「薛,我州———」

  薛冷笑著打斷:「今日大地毒瘴就要散了,想必地下古魔已經遭受重創,魔瘴散了之後,星樞令必定問世!華大人,你哪來的勇氣對青州之主哇哇叫?」


  華朔冷哼一聲:「真當拿了星樞令,就能成為青州之主了?不怕告訴你,此次前來的欽差,可是井宿高手,一切痕跡都躲不過他的———」

  「井宿高手?」

  薛忍不住哈哈大笑:「你說的是他麼?」

  說著,拍了拍手。

  下一刻,便有一個被捆成粽子的人被抬了上來。

  粽子:「....—」

  華朔:「.....」

  薛笑得愈發猖狂:「沒想到吧,你們兩位在朝堂上斗得你來我往,今日卻在我玄柳谷歡聚一堂!來人,請兩位大人上馬車。今日玄柳谷輕取星樞令,需要兩位有分量的摯友一起觀禮。」

  然後。

  兩個官員一邊叫罵看,一邊被台上了馬車。

  薛心情好,也跟他們上了一輛馬車。

  趕馬車的人,正是李暮。

  李暮面色有些發白:「不是?薛神醫,你真打算造反啊?」

  薛反問道:「不然呢?大局已成,只要星樞令拿到手——」

  李暮嘴角抽了抽:「萬一拿不到手呢?」

  「啊—」

  薛笑聲有些癲狂:「那氏宿老鼠,已經幫我解決了所有後顧之憂。莫非你覺得,蝕脈病殺不了那麼多人?若這都拿不到星樞令,老夫就把青州所有的荒山吃掉!」

  李暮:「...—

  震字閣。

  三樓。

  顧行知目送馬車離開,駐足良久,一句話都沒有說。

  直到馬車消失在視線盡頭。

  他耳朵里才響起白九九的聲音。

  「小顧!玄柳谷的高手已經撤離了大半,今夜子時我就會動手,屆時你幫我引開那些高手,我就能把祝鳳溪和姐姐心火一起偷出來。」

  「嗯。」

  顧行知淡淡應了一聲,就回到了閣樓。

  今天,就是敲響薛喪鐘的第一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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