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顏溪:師兄撬開了我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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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顏溪:師兄撬開了我的嘴?

  在顧行知的印象中。

  顏溪的聲音,向來都是輕聲細語的。

  不是說她語言表達能力不行。

  相反,她即便長篇大論也不會卡殼,語速也不慢。

  但就是讓人感覺很軟糯,沒有任何攻擊性。

  還時常因為這個,讓病人覺得這個大夫「不權威」。

  所以。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顏溪這麼激動地說話。

  曾經的那個小哭包,在這件事情上卻展現出了無比的堅決。

  「師兄!」

  顏溪見顧行知沒有立刻批評她,語氣又輕柔了些:「在靈泉鎮,你只把我當成一個大夫好麼?」

  顧行知沉默,他知道顏溪的意思。

  可能因為性格和相處經歷的原因,他潛意識中,的確有把顏溪當成鄰家小妹妹。

  所以說下意識會多照顧一些。

  包括當時決定去留時,會條件反射似想要干擾她的選擇。

  不過顏溪說的沒錯,在靈泉鎮,她是最強的戰士。

  從大局來看,她的決策沒有錯。

  反倒是自己優柔寡斷了。

  他鼻頭有些酸,沉默許久才說道:「你一直都是個好大夫,從不以我的眼光而左右。

  顏溪眼眶更紅了,目光中卻閃動著欣喜的光:「謝謝師兄!」

  她下意識想要伸手夠藥碗。

  卻被顧行知擋了下來。

  她有些錯愣:「師兄—」

  顧行知溫聲道:「我不問你是否檢測過,也不追問你滋補臟腑的藥你喝了幾天。你的選擇我尊重,但這副藥不能再喝了,他們要活,你也要活!

  你喝了這麼多天,足夠幫他們扛下最難熬的時間。

  你是大夫,他們也是,你不能輕視他們。」

  顏溪了一會兒,眼晴忽然笑眯成了月牙:「好!師兄,我聽你的!」

  「是不是輪你休息了?」

  「嗯!」

  「快去休息!」

  顧行知笑道:「我也休息,張青明天才病發,今天就交給他照顧。咱們養精蓄銳,還有硬仗要打。」

  顏溪重重點頭:「聽你的!」

  在兩人撤離休息的時候。

  張青也把一眾玄柳大夫的狀況公之於眾,接下來幾天,大夫們主要精力會放在互助治療上,其他病人只能交給培訓過的護工。

  接著。

  一眾大夫相繼病發。

  第一天還好,才剛好一半。

  第二天,除了顧行知和顏溪之外,就只剩下一個還能站著。

  第三天,剩下的那個也倒了。

  只能說。

  顏溪的判斷的確精準,如果真的只有顧行知一個人清醒,護理必然做得不到位。

  大夫不比普通病人,只要治好下床就能繼續戰鬥,而且還能繼續優化治療方案。

  所以能多活一個,勝算就多一分。

  必須把一切都做到位。

  現在兩個人,滿負荷剛剛夠,偶爾還能給那些護工幾句指導。

  蝕脈病的症狀前幾天最為兇猛。

  毒性如同洪水猛獸,恨不得衝垮身體每一個角落,需要不停用各種藥應對衝擊。

  這幾天的時間,病人意識混沌的很,大部分時間都處於半昏迷的狀態。

  身體素質再好,也不可能好到哪去。

  哪怕有顧行知和顏溪全方位的治療和護理,他們體徵都幾度跌破警戒線。

  只能說蝕脈病確實夠狠。

  哪怕現在已經有了很可觀的治癒率,那些能痊癒的,也都是從鬼門關里掙扎出來的。

  就算全程觀察的大夫,也不好判斷誰能夠挺過去。

  所以顧行知一點也不敢托大,


  只要看他們過於危險,就把他們身上留的救命藥灌下去。

  不得不說,子給的救命藥確實狠,哪怕分成了十三份,藥效也相當強勁。

  雖然過程還是兇險的很,但病發的十一人,硬是挺過來了九個,治癒率相當喜人。

  只要再各自臥床休息三天,就能下地幹活了。

  剩下的兩個.—·

  顏溪擦了擦腦門上的虛汗,神情有些悲戚。

  但這種狀況下,並沒有給她宣洩悲傷的空間。

  況且,這麼些天下來,體力和情緒都已經透支了。

  就算讓她哭,她也哭不出來。

  「膨!」

  一隻大手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側仰著頭朝後面看去,正好看到顧行知有些憔悴的眼睛。

  兩人對視了片刻,沒有言語,默契地將屍體搬了出去。

  這次搞了一個特權,讓已經康復的鎮長兒子,給他們安排單獨火化。

  回去之後。

  小醫棚里,陷入了少有的安靜。

  剛康復的大夫體力還沒有恢復,大多在安靜地睡覺,醒著的也沒說話的力氣。

  顏溪坐在床榻發了一會兒呆,準備去大醫棚轉轉。

  結果剛跳下床,就感覺耳朵裡面喻作響。

  一時間,天旋地轉。

  等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被顧行知扶著躺下了。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師兄,這幾天可能要麻煩你照顧我了。」

  顧行知笑容溫暖:「放心!已經有經驗了,等會你多吃點,就直接睡吧,養好體力,

  區區小病,不足掛齒。」

  「嗯!」

  顏溪笑著點頭,忽然就感覺,扛過蝕脈病好像也沒有什麼難的。

  吃過午飯。

  她直接就睡了過去。

  可能是完成了大夫到病號心態轉變的緣故,她這一覺睡得特別香。

  直到某一刻,她感覺自己五臟六腑一陣膨脹,接著就如同開了閘的洪水一般,頃刻間將她淹沒。

  仿佛銀河傾瀉。

  將她從萬丈懸崖拍落,

  強烈的室息感與失重感,讓她第一時間就嗅到了死亡的氣息。

  身體仿佛千瘡百孔的篩子,本就被沖得七零八落的元氣,立刻就開始了急速流失。

  好在這時唇齒被撬開,一股溫暖的藥液順著喉嚨流下,強行止住了頹勢。

  可這一股暖流,只像是天降頑石,強行堵住山洪,看似穩住了局面,但山洪之勢未消,遲早會捲土重來不!

  是時刻都在捲土重來!

  她心頭有些涼涼的。

  自己的那份救命藥,這麼快就用掉了麼?

  原來強補臟腑帶來的後果居然這麼嚴重!

  所以—我要死了麼?

  顏溪緊緊咬著牙關,略顯纖弱的身體緊緊繃著,生怕一個不注意就再次被衝垮。

  半睡半醒的日子最為難熬。

  這漫長的時光里,她的世界,好像只有天塌地陷,火山暴雪,幾乎感受不到一切的東西。

  只有時不時順喉而下的草藥味,才能把她短暫地拉回現實。

  這些都是她跟同門師兄弟共同決定的配方,應對蝕脈病帶來的各種病症。

  它們幫很多人都堅持了下去。

  所以——.我也能堅持下去吧?

  若有霜雪,便引烈火。

  天降狂風,則立千山阻擊。

  病與藥的戰爭太過激烈,她的意識漸漸模糊,身體好像也不再是天地,而是末日景象中的一粒浮塵,隨時會被碾成虛無。

  不知過了多久。

  那種感覺又來了。

  她所剩無幾的意識縮在角落裡,落寞地等待天傾。

  雖然已經盡了全力,雖然已經很好了,雖然心裡早有準備。


  但還是好捨不得。

  就在她徹底絕望的時候,忽然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這香味,讓她仿佛在寒冬踏入暖室。

  猶如湍流中,忽然抓到一個堅實的手臂。

  這是生的希望。

  可·我的救命藥不是已經喝了麼?

  這藥香又是誰的?

  好像只有師兄的還沒有喝了吧!

  恍神的片刻。

  顏溪感覺有人捏住了自己發僵的腮,好像是在撬自己的嘴。

  師兄!?

  她心頭一緊,死死地咬住牙關。

  若自己喝了,師兄就沒有救命藥可以用了。

  可那隻手很有利,刺激了幾處穴位之後,輕鬆捏開了自己的嘴。

  她閉著唇,不停閃躲,怎麼都不願意喝。

  下一刻。

  她久違地聽到了外界的聲音。

  那個聲音,很溫暖:「聽話!」

  顏溪沒有聽話。

  那聲音帶著一些責備:「你病情更危險,它用在你身上,才能帶來更多的生機。你說過,此來靈泉,我們就是讓儘可能多的人活下來,為何到你身上偏偏不行?我也是大夫,

  你不能看不起我。」

  顏溪:「!!!」

  片刻後。

  暖流入口。

  天塌地陷繼續,她卻已不是飄搖的浮塵。

  她想醒過來,親自照看師兄。

  顏溪真的感覺,時間過得好慢好慢。

  天空滿是陰霾,任狂風如何呼嘯,都吹不開一道裂縫,從雲層之上偷下來一束光。

  她只能足踏污水,呆呆地望著天。

  終於在某一刻。

  風停了。

  雲霧隆隆裂開。

  她看到了光明。

  眼皮抬起的一瞬間,她嘴唇艱難地翁動了一下:「師兄—」

  「來了來了!」

  張青急匆匆地趕了過來:「顏溪你醒了,你不要亂動,我讓人端粥——」

  顏溪搖了搖頭:「不是這個師兄!」

  張青:「....」

  他下意識向後看了一眼。

  顏溪心頭一緊,用盡渾身的力氣側過臉去。

  發現顧行知就在隔壁的病床,渾身縮成一團,正劇烈地抽搐著。

  她淚水當即就淌了出來:「張,張師兄,師兄他病發多久了?」

  「第,第二天。」

  張青臉色無比難看:「可能是修煉速度太快,體內真元滿溢,老顧病情有些嚴重,這才第二天,就有好幾次差點沒扛過去」

  顏溪眼眶越來越紅,咬著嘴唇打斷道:「張師兄!你幫我,幫我打開我的包裹,最裡面有一枚吊墜,還有一個藥瓶,幫我拿過來。」

  張青愣了一下,趕緊說道:「好!」

  說罷。

  就匆匆走向小醫棚角落的柜子,找到顏溪的包裹,從裡面取出了東西。

  回來的時候,他打開藥瓶聞了一下,面色有些古怪:「師妹,你這也不是藥啊,能治老顧的病?」

  「不是給師兄的,是我吃的。」

  「這—」

  「給我吃!」

  「好吧!」

  張青咬了咬牙,靈泉鎮一行,他也意識到顏溪並不簡單,她這麼做,自然有她的道理於是端來一碗溫水,幫顏溪送服了下去。

  服下之後,顏溪蒼白的臉色,很快就浮現出了紅暈,竟掙扎著坐了起來。

  她喘了好一會兒:「師兄,有吃的麼?」

  「有,有!你等一會兒!」

  張青轉身小跑,很快就取來了粥菜饅頭。

  顏溪一開始細嚼慢咽,待稍微適應了些,風捲殘雲般把東西吃完,便掙扎著下了地。


  她把吊墜掛在自己脖子上,揣了兩個饅頭就朝外走。

  「顏溪!你去哪?」

  「我·—」

  顏溪轉過頭,笑著晃了晃手裡的吊墜:「我去救師兄!我明天早上就能回來,讓師兄一定要等我!」

  說罷。

  便頭也不回地鑽到了黑夜之中。

  毒瘴籠罩,暗夜朦朧。

  她著吊墜跟跟跪跪地朝靈泉鎮外跑。

  吊墜是木質的,是她養父親手栽種的桃樹。

  桃木上,刻著一個玄奧的符號。

  而這個符號的核心,正是氏宿的四顆主星。

  氏為青龍之胸,為天根,主疫病。

  當氏宿修土星引成功,離得最近的一環土裡,某顆種子會發芽。

  食之終身不染疫病。

  也可贈予他人食用,雖效果減半,卻也能治癒絕大部分疫病。

  她知道。

  以自己的天賦,突破的概率比顧行知挺過來的概率還要小。

  這樣做,不利於儘可能留下更多的人。

  但現在。

  她不只想當一個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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