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這,這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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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

  靈堂里只剩下顧行知和柳雲綃兩個人,薛垚不知道去哪裡了,祝鳳儀則是一直待在臥房之中,讓他們沒有要緊事不要打擾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朱恆之死受到了衝擊。

  氣氛有些沉寂。

  顧行知看了一眼柳雲綃,發現她看向朱恆的眼神中,總有一抹若有若無的悲戚。

  他撇了撇嘴,低聲問道:「師姐,你跟他有交情?」

  「怎麼?」

  柳雲綃嘴角微微上揚,有些曖昧地問道:「你不希望我跟他有交情?還是你只希望我跟你一個人有交情?」

  顧行知沒接招,只是攤手道:「我只是看你有些悲戚,跟不想讓他死一樣。」

  柳雲綃揚了揚眉:「他害我可愛的小師弟,簡直死有餘辜。不過……」

  這小女人果然猜到了。

  顧行知順著問道:「不過什麼……」

  「不過……又走了一個。」

  柳雲綃自嘲一笑:「那麼多同門消失,明明白白死在眼前的,他還真是頭一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輪到我。」

  顧行知:「……」

  原來是因為這個。

  雖然他知道,在眾多同門之中,朱恆的死因比較複雜。

  但其實沒有什麼特殊的。

  因為凌鳶不會殺他,殺他的人只有可能是薛垚,殺他的原因也只有可能是因為告密。

  因告密而死。

  朱恆還真未必是第一個。

  他著實有些好奇,聲音壓得愈低:「師姐,我想問個問題。」

  「你說!」

  「你口中那個反目成仇的時候,到底指的什麼。」

  「你覺得我會告訴你麼?」

  「你覺得我會化腐朽為神奇麼?」

  「……」

  柳雲綃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還是晦暗了下去。

  猶豫片刻,她自嘲一笑:「等真元凝絲,你自然就知道了,不過到時候你別告訴我,我不想知道。」

  顧行知:「……」

  這好像是一個節點,薛垚也跟他強調過真元凝絲。

  他還想再問得更多,只是柳雲綃情緒過於低落,沒有繼續答話的心情。

  於是也沒有強求,只是說了一句:「那師姐你守前半夜,後半夜交給我來。」

  柳雲綃點了點頭,沒有反對。

  顧行知則是直接盤腿打坐,靜靜運轉著體內真元。

  進入入定之前,他特意放開了自己的靈覺,試著感知周圍有沒有在暗中觀察著他。

  結果。

  心頭還真冒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監視感。

  不過這種感覺很弱,弱到如果他沒有戴上心宿紅玉,根本不可能察覺得到。

  或許他對自己只是附帶,主要目標是臥房裡的祝鳳儀?

  繼續盤腿打坐。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到有人拍自己肩。

  抬頭一看。

  柳雲綃神情有些疲倦:「後半夜交給你了?」

  「好的師姐!」

  顧行知站起身:「你回屋休息吧。」

  柳雲綃有些遲疑:「這……」

  顧行知笑了笑:「這裡應該很安全,師父不會允許玄柳谷連著出事的。」

  「倒也是。」

  柳雲綃這才放鬆下來:「那我先睡了,明天上午你不用去醫館,睡飽了之後再說。」

  說罷。

  伸了一個懶腰,便回了東廂房。

  走了。

  很好。

  顧行知看向棺材裡的朱恆,嘴角微微揚起。

  ……

  玄柳府斜上方。

  一個黑色人影倒掛在夜幕之上,與夜色渾然一體。

  從他的角度,正好能將靈堂的場景盡收眼底。


  並且不會擋到顧行知看到任何星辰的視線。

  他的七竅各連著一根柳絲狀的真元,像是風箏線一樣斜垂向遠方,不知那一端連著什麼。

  在看到柳雲綃走了之後。

  他忽得低聲說道:「主人,柳雲綃走了。」

  聲音似傳遞給了口中柳絲,化作一道道波紋傳導而出。

  旋即,另一道波紋順著柳絲傳入了他的耳朵。

  那是薛垚的聲音:「行知呢?」

  「顧行知他……走到了棺材旁!」

  「嗯?」

  薛垚語氣有些不善:「務必看清他每一個動作!」

  「是!」

  黑影沉聲應道,然後像是忽然被噎了一下:「他……」

  「他怎麼了?」

  「他……沖朱恆的屍體豎起了小拇指。」

  「嗯……嗯?」

  薛垚有些迷了:「然後呢?」

  黑影沉默了一會兒:「又朝朱恆臉上吐了一口唾沫。」

  「……還有呢?」

  「又吐了一口!還給了一嘴巴子。」

  「……」

  「他又撕了一塊白布,給朱恆擦臉上的唾沫去了。」

  「……」

  薛垚有些無奈:「少年心性,終究還是有些幼稚了。你繼續盯,今夜沒有異常的話,後面就可以不用盯了。」

  黑影點頭:「是!」

  真是多餘監視。

  他是薛垚最重視的幾雙「眼睛」之一,極為擅長夜間隱匿之術。

  尋常時候,薛垚很少動用他,但只要一動用,就一定是大事。

  盯了這麼久,他本以為顧行知會整個大的。

  結果。

  羞辱屍體泄憤。

  不能不說很沒腦子了。

  ……

  「呼!」

  顧行知借著擦臉的功夫,熟練地在朱恆耳後切開一道肉眼難辨的小縫,順便挑斷他眼球的結締組織。

  黑色絲線終於釋放出來了。

  他沒敢磨蹭,擦了擦手就又盤腿坐了下來。

  直接牽動黑色絲線,接駁在自己耳朵和眼睛上。

  反正別人看不到這些黑色絲線,他已經反覆確認過了。

  終於能還原朱恆第一視角死亡全過程了。

  師娘。

  你可別讓我失望!

  記憶飛快回溯。

  待到正向播放的時候,已經是慶典前一天的晚上。

  一晚無事。

  來的路上也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然後是參加慶典,被凌鳶影響,然後去找鄭欽。

  最後心理承受不住,直奔玄柳府而來。

  重點來了。

  顧行知頓時打起了精神。

  「師娘!」

  「師娘在麼?」

  朱恆呼吸聲很重,腳步無比急促。

  打發了門房,就直奔祝鳳儀的臥房而來。

  腳步還未站定。

  房間裡就傳來了祝鳳儀的聲音:「誰啊?」

  「弟子朱恆,求見師娘!」

  「哦……你先去正堂等著,容我更衣。」

  祝鳳儀聲音困懨懨的,像是剛剛被吵醒。

  朱恆有些急了:「師娘,弟子這裡有一件事關你我存亡的大事,這時間耽誤不得啊!」

  祝鳳儀似有了起床氣:「讓你等著,你就等著!」

  說完。

  房間裡便沒了聲息。

  朱恆自然是急躁,卻也沒敢強闖。

  他沒心情去正堂等,便在院子裡踱來踱去。


  顧行知無法直接感知他焦慮的情緒,卻可以通過不斷循環晃動的視角感知七八成。

  這邊急得要命。

  臥房那邊卻遲遲沒有動靜。

  待到朱恆馬上就要等不及去推門的時候。

  臥房門忽然「吱呀」一聲響了。

  朱恆大喜過往,趕緊轉頭迎上:「師娘!」

  可就當他剛剛踏出第一步。

  「嗖!」

  一陣破空聲傳來,接著耳膜就是一陣劇痛。

  一切到這裡戛然而止。

  最後的畫面,是祝鳳儀站在門框邊。

  身穿羅裙。

  髮髻一絲不苟地盤起。

  美艷得不可方物的臉上,沒有震驚,沒有驚駭。

  什麼表情都沒有。

  仿佛眼前不是一個突然暴斃的人。

  而是一片秋日自然凋落的枯葉。

  顧行知:「???」

  這,這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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