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大師,我幫你回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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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落下,那團霧氣沒有再解釋。

  王半仙心頭猛地炸開一團寒意,順著脊椎骨直衝天靈蓋。他強撐著膽氣,指著那團霧厲聲呵斥。

  「裝神弄鬼!區區障眼法,也敢在本大師面前班門弄斧!看我……」

  他的話沒能說完。

  一種冰冷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直接撬開了他的腦殼,灌了進去。

  那不是力量,也不是威壓,而是一種純粹的「信息」,野蠻地將他腦子裡所有骯髒的、隱秘的、被他自己都刻意遺忘的念頭和過往,一件件翻了出來,抖在光天化日之下。

  王半仙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珠子往上一翻,露出大片的眼白,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哆嗦了一下。

  異變陡生。

  鄰院法壇上方的天空,變了。

  所有人,包括院牆內的方小雷和方知緣,都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晴朗的藍天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擦去,化作了一塊巨大無朋的幕布,幽深而靜默。

  下一秒,幕布上亮起了光。

  一幅清晰無比的畫面,就這麼投射在了天上。

  畫面里,一個穿著破爛、滿臉諂媚的瘦子,正跪在一個大腹便便的富商面前,砰砰地磕頭。

  「老爺,您就賞口飯吃吧!我給您當牛做馬,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孩童……」

  那張臉,那聲音,正是年輕了許多的王半仙。

  台下的人群發出一陣騷動。

  「這……這是什麼法術?」

  「看著怎麼那麼像城西的潑皮王二狗?」

  「哪個王二狗?就是那個三年前欠我二兩銀子跑路的那個?」

  畫面一轉。

  一處偏僻的村莊,還是那個瘦子,正鬼鬼祟祟地在人家屋頂上用繩子吊著個白燈籠,嘴裡發出嗚嗚的怪叫。隨即,房門被一腳踹開,幾個膀大腰圓的漢子衝出來,把他從房頂上揪下來,一頓拳打腳踢。

  「讓你裝鬼!讓你騙我們村的錢!」

  他抱著頭在地上翻滾求饒的慘狀,被天幕放得一清二楚。

  「別打了……我再也不敢了……各位大爺饒命啊……」

  人群的騷動變成了譁然。說好的鎮壓百年水鬼呢?怎麼被幾個村民打得跟條死狗一樣?

  周執事臉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他想喊停,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是被水泥堵住了,發不出半點聲音。

  天上的畫面還在繼續,一幕比一幕不堪入目。

  有他偷雞摸狗,被人追著打過三條街的。有他對著一面銅鏡,練習如何擺出「仙風道骨」表情的,嘴裡還念念有詞:「嗯,這個角度,下巴抬高一分,顯得孤高。對,對!眼神要空,空才有仙氣!我真是個天才!」

  甚至還有一幕,是他趴在一處破敗院牆的牆頭,伸長了脖子,對著院子裡一個正在打水洗衣的寡婦,發出猥瑣的嘿嘿聲,嘴裡還嘀咕著:「嘖嘖,這身段……要是能……嘿嘿嘿……」

  所有他吹噓過的英雄事跡,所有他引以為傲的「戰績」,其背後那齷齪、卑劣、滑稽的真相,被一幀不差地,以最無情、最公開的方式,直播給了整條街的「信徒」。

  院子裡,方小雷先是一愣,隨即沒忍住,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操,人才啊!姐,你看他那個猥瑣樣,還獨戰千年樹妖?我看是獨戰村口老母雞!還三劍斬妖根,我看是三拳被人打斷腿!」

  他樂得直捶廊柱,指著天上那對著銅鏡擠眉弄眼的王二狗,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快看快看!練習表情呢!哎喲我的媽呀,這得練多久才能把自己騙過去啊?我願稱之為『自我催眠流』一代宗師!這要是擱咱們那會兒,高低得是個影帝吧?」

  方知緣沒說話,只是默默地在本子上,給那個被拍扁的餅旁邊,又加了一頂滑稽的道士帽。她想了想,又在那個戴著道士帽的餅人旁邊,畫了一個對話框,裡面是一隻熱氣騰騰的雞腿。

  藍姬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眼皮都沒抬一下。

  「猴戲再精彩,也別誤了喝茶的時辰。」

  牆外的氣氛,已經從譁然轉為了暴怒。


  「騙子!他是個騙子!」

  「我的天,我昨天還給他送了兩個雞蛋!我的雞蛋!」

  「王二狗!你還說我家風水不好,讓我花了五兩銀子改大門!你個天殺的!」

  「他娘的!我還花三兩銀子買了他一張『生子符』!我婆娘都五十了!」一個漢子氣得跳腳。

  「他還摸過我兒子的頭,說他有仙緣!呸!晦氣!回家得拿柚子葉好好洗洗!」

  那個被方憶點過名的李四媳婦,嗓門最大,此刻已經抄起菜籃子裡準備晚上吃的冬瓜,奮力朝台上砸去。

  人群徹底炸了鍋。

  崇拜、敬畏、恐懼,在短短几十息內,悉數轉化為鄙夷、憤怒和被愚弄後的噁心。幾塊剛才用來砸方家大門的石頭,調轉方向,呼嘯著朝高台上的王半仙飛去。

  「還我醬油錢!」

  「你才被吸了陽氣!你全家都被吸了陽氣!」

  王半仙沒有躲。他只是癱坐在那座簡陋的木台上,雙目失神,面如死灰。

  他想否認,可天上放的,不就是他自己腦子裡的事嗎?連他昨晚睡覺磨牙夢見吃豬蹄的細節都一清二楚,怎麼否認?

  他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呢喃:「黑風山……樹妖……我的劍……我的七星鎖龍陣……是真的……是真的……」

  天上的畫面消失了,天空恢復了蔚藍。但那些畫面,已經永遠烙印在了在場所有人的腦子裡。

  他完了。

  比死更徹底。

  他被公開處刑,社會性地、靈魂性地,被徹底抹殺。

  就在這時,院門口,那團灰色的霧氣,在極致的喧鬧中,自門檻內側滲了出來。

  那份詭異的安靜,與外界的狂暴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所有人的怒罵和投擲都停了下來,他們看著那團霧,就像看見了剛才天上那不可思議畫面的源頭。

  霧氣飄過憤怒的人群,掠過台上那具行屍走肉,最終,停在了台邊。

  停在了那個渾身抖如篩糠、面色慘白的周執事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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