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灶前不問出身,只問命扛不扛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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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弦站在灶邊看了三息,低聲說:「火太猛了,他這魂識要是再散一寸,我得下印封爐。」

  方闖沒說話,只伸手按住灶邊印釘:「不封。」

  「他點的是命,不是料。」

  「他真要碎魂,也得他自己喊停。」

  「咱不蓋命印。」

  「咱只寫帳。」

  申時三刻,灶火平息。

  李玄清撐著灶口爬出來,嘴裡都是血,魂識一裂三處,但人還活著。

  他沒等人扶,自己站起來,朝帳牆走去,一筆一划刻下:

  【李玄清,魂識破,命帳成。】

  【此命三試,火歸身。】

  【他人封我,我自解。】

  【我不是死命,我是帳上命。】

  那一刻,整個清魂堂沒人說話。

  方闖看著那行字,緩緩寫下一句:

  「從今日起——李玄清,列正帳。」

  「清魂堂不挑命。」

  「命自己掛得住。」

  「就是帳人。」

  李玄清那一刻是跪著刻的字,灶灰都混著血漬,但那幾道字,釘在灶牆上跟鐵鑄的一樣。

  陶清柔站了半炷香,才開口:「他這魂識斷了三道,經絡燒穿一寸半。」

  「按舊規,是得送去魂樓封命養火的。」

  方闖點頭:「送。」

  「但不是送去養廢。」

  「他是帳上的人,他要封魂,是咱清魂堂送他去封。」

  「封得住,他回來接灶。」

  「封不住——那我自己給他寫碑。」

  鍾芷一翻帳冊:「封魂要燒三枚命印,一枚是他自己,一枚是掛帳堂印,那還有一枚?」

  姜弦把自己腰間那塊舊火印一拔,甩過去。

  「我壓第三印。」

  「這人是從灶里爬出來的。」

  「不是靠人拉的,是命自己頂的。」

  「我姜弦認他。」

  「他真要斷了,我替他把那鍋破命熬完。」

  「咱清魂堂不是講面子的地方,是講鍋底有沒有人撐的。」

  方闖抬手給火印蓋章:「行。」

  「那就走流程。」

  「封魂一月,帳位不動。」

  「回來再接,不挑爐,不挑料,不講緣分。」

  「你是灶口寫過名的,就是我們的人。」

  李玄清被送出堂時,沒說話。

  但他回頭看了一眼灶口,自己用血抹了下那句「我是帳上命」。

  沒加一筆,但按了一個手印。

  那手印紅得像火釘,裂得像炭灰,但壓得穩。

  陶清柔跟在後面低聲問方闖:「你真信他回來?」

  「他那魂識裂了,封不穩。」

  「外面那麼多勢力盯著清魂堂,誰都想把你這些命帳人拖去別的灶。」

  「就他這身體,下回再有人出價,你守得住?」

  方闖沒看她,只把灶口那根未刻名的柱子抓起來,一刀釘進地上:

  「我不信命,我信帳。」

  「我不認緣分,我認火。」

  「誰敢挖我灶口寫過名字的人,得先試試能不能從我這灶里搶走一根魂釘。」

  「這灶不是我開的。」

  「是這些人,一口粥一條命——熬出來的。」

  「你要動他們,就得先寫你自己的命帳。」

  「敢寫,我接。」

  「不寫——誰都別想碰。」

  鍾芷在後面默默補了一句:

  「清魂堂,從來就不是煉丹的。」

  「是熬命的。」

  「你命能寫清帳,就熬得住。」


  「你寫不出,就別來燒火。」

  李玄清送走第三天,清魂堂灶口就掛出一張新榜。

  【清魂預帳榜】

  【凡魂火未穩、命帳未立者,可試粥、頂火、應帳。】

  【成者上榜,未成不記名。】

  【榜前不問出身、不問宗級、不問過往,只認火線。】

  這張榜一出,宗門裡那些壓不住火、煉不出魂、掛不上名的人,立馬瘋了。

  第一天來了七個,第二天來了十三個,到第三天早晨,鍾芷直接把灶前告示牌換了張更大的,說了一句:

  「再不擴榜,你這清魂堂就成收破命的了。」

  姜弦一邊掃灶灰一邊罵:「一堆人魂都快散了還硬往灶上貼,你是真打算把這地方變成魂火公會?」

  方闖看了眼新榜單,翻開帳冊:「不是我要收,是他們敢寫。」

  「咱清魂堂不是開恩的,是給機會的。」

  「他們不怕命碎,我就不怕鍋爆。」

  「他們真能喝完粥、頂下火——那我就真敢掛名。」

  陶清柔站在粥房門口,丟出一包料:「那就先把粥熬了。」

  「清榜第一批試命名冊出來了。」

  「你今天至少要開三鍋。」

  「明天還有一批外宗來的,說是宗主親口批下來的試魂練火弟子,要送五人來掛粥帳。」

  鍾芷手一抖,帳冊差點掉地上:「……宗主瘋了吧,連試魂的人都往咱這送?」

  「這是把你清魂堂當成魂火轉生站了?」

  陶清柔:「不是瘋,是想看咱撐不撐得住這口氣。」

  「人家等的不是結果,是看你灶口會不會炸。」

  「真炸了,他們就能把你的帳牌拿去換試煉丹塔的資源。」

  「你要是熬得住——你這『帳上命』就成新制度了。」

  方闖笑了笑,聲音不高,但火氣足:「那就讓他們看。」

  「咱不是怕人多,咱怕沒人敢真寫命。」

  「這鍋我開。」

  「灶我點。」

  「誰來,都一樣——你敢寫,我就敢掛。」

  「你熬得住,我就敢認。」

  「你熬不住——我也不埋。」

  「我直接把你寫到榜底下,刻一行:此人命不值錢,清魂不認帳。」

  姜弦把灶口的火釘又敲了一遍,回頭道:「那今天這一鍋,我先挑個狠的。」

  「名字叫呂塵,原命宮弟子,三年前被廢,現掛散修。」

  「但他來那天一句話都沒說,第一口粥一口喝完,魂印自己點了。」

  「我看他是真敢死。」

  方闖點頭:「那就讓他試。」

  「寫上榜,立火帳,試命三段。」

  「灶前不問你出身哪宮、背了多少事。」

  「只問一句——你命扛不扛得住。」

  呂塵進灶前沒說話。

  他穿的還是三年前的灰袍,袖口破著,左肩的命宮印殘了一半,剩下半個「塵」字貼在鎖骨上,像是被火撕斷的紋。

  姜弦領他到灶口:「三段試命,不封魂,不蓋灶。」

  「你敢進,就自己貼火線。」

  「魂要是碎,沒人給你收。」

  呂塵點頭,脫袍,揭開命宮印,從懷裡掏出一張火帖自己往心口一貼,三指抹血,一划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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