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手不穩,符不穩,命也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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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個弟子試的時候,爐子火剛穩住,他急著下藥,整包倒進去了,火線直接沖斷,爐蓋「咚」一聲響起,差點跳起來。

  方闖懶得吼,伸手一抬,將爐蓋重新拍回去,按死。

  「出去。」

  「你不是來學煉丹的。」

  「你是來做供品的。」

  「真讓你碰主爐,回頭你連清魂堂祖爐都給我供炸了。」

  「粥房備好了,記得喊號領碗。」

  剩下那幾人全站得筆直。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一個個上。

  方闖一句話都不講,就站在爐後,盯著他們手。

  手抖的、火滑的、下藥亂丟的,一個個全讓他踹下去。

  踹得那叫一個乾淨。

  只剩下兩個撐到出色,一個黃,一個青偏藍。

  白巡那爐最穩,熬出來帶著點粘意,算是半成品。

  剩下全是殘火。

  沒炸的都被誇了:「你今天能穩,是你昨天的火還留著點根子。」

  「炸的那些回去想清楚,你到底是想煉丹,還是想燒自己。」

  「我們清魂堂,收的不是能把藥堆上去的人。」

  「我們收的是能把爐壓下去的手。」

  「你們今天能站住,就是第一步。」

  「但你們別以為你們懂了。」

  「這才剛開始。」

  「明天不點爐。」

  「練符。」

  「火你壓不住,是你膽不夠。」

  「膽不夠,是你符壓不准。」

  「清魂堂的火,從來不是靠運氣壓下去的。」

  「我們靠的是手裡的線,心裡的穩,還有——」

  「你們今天吃進去那鍋粥。」

  「你們要想留下。」

  「就得把命喝熱了。」

  「再進來燒。」

  清魂堂第四天,爐沒開,火沒點,粥房加了一鍋。

  院子裡十五張木案擺得整整齊齊,每張案上都放了一套符紙、一支控火筆、一瓶穩靈墨,還有一個巴掌大的銅牌,牌上刻著一個字——穩。

  鍾芷走過來,照例先念清規矩。

  「今天講符。」

  「但不是你們以為那種煉器符。」

  「也不是外門那種控火咒。」

  「清魂堂講的叫壓線符。」

  「不是畫來看的,是你手上拿著壓火用的。」

  「火線不穩,人手抖,丹炸。」

  「你們覺得是藥出問題,是火大了——其實都是你下手那一下,沒把這符用明白。」

  白巡舉手:「師姐,我們之前沒接觸過壓線符,要是畫錯了怎麼辦?」

  鍾芷沒回答。

  方闖從後院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張燒得發黑的紙。

  「錯了?」

  「就跟這個一樣。」

  「你們要是畫錯了,這就是你們的爐。」

  「你們不是怕畫錯,是怕這爐真按你們畫的炸給你看。」

  他走上前,把那張紙啪一聲按在白巡面前那案上。

  「別怕錯。」

  「你們怕這個,才會在爐子前猶豫。」

  「猶豫的時候,火就跑了。」

  「這張符怎麼畫?」

  「很簡單。」

  「起筆定點,順著你自己手腕氣走的線路下壓,再收回來。」

  「不是寫字,不是抄書,是寫你自己。」

  「你符寫得穩,就是你人穩。」

  「你符一抖,哪怕你嘴再硬,爐子也知道你在怵。」

  他一邊說,一邊示範。

  清魂堂的壓線符和外門常見的火控符不一樣。


  沒有那些玄虛複雜的靈紋,也沒有太多裝飾筆畫。

  整張符就三筆——起、鎖、收。

  第一筆點下去,要定。

  第二筆劃出去,要直。

  最後收回來,要准。

  「你們覺得簡單?」

  「等你畫第十張的時候,你手就知道它不簡單。」

  「你畫到第五十張還沒把那線畫歪的,我就讓你明天上手爐火控符。」

  「你畫不穩,就在這兒畫滿整牆。」

  「畫到你畫得比呼吸還順為止。」

  沈璧是第一個開畫的,她出筆還算穩,第一筆落得死准,第二筆往右滑時突然手腕輕輕抖了一下,收線就斷了。

  方闖沒吭聲,走過去拿走她那張符,丟地上踩了一腳。

  「你這條線,就是你明天爐子爆的時間點。」

  「你今天把它踩了。」

  「明天就別給我炸出來。」

  沈璧點頭,開始下一張。

  白巡那邊畫得慢,一筆一划像在抄經文,畫完第二張就開始喘氣。

  「別拿這符當考試。」

  「你是在替你明天的命畫輪廓。」

  「這東西不是畫得好看。」

  「是你下筆時候不猶豫。」

  「你筆落得乾淨,它就壓得住火。」

  「你要是還想著『這是不是歪了』——你就別寫。」

  「你這一猶豫,火線就變。」

  「火線一變,你站不住。」

  「人站不住,丹就崩。」

  「你們不要再想著如何避炸。」

  「你們應該想著——如何不抖。」

  「清魂堂,不講玄,不教術。」

  「我們只教手。」

  「你們的手穩了,丹就穩了。」

  「你們的手歪了——」

  「清魂堂不收那種煉完丹連自己都不敢吃的人。」

  整整一天。

  十五人一筆一划地畫符,誰都沒吭聲。

  到了天黑,院子牆上已經貼滿了密密麻麻的壓線符。

  每張都只三筆。

  有的筆粗、有的線抖,有的斷、有的偏。

  但每一張,都是今天這些人手裡一筆一筆畫出來的。

  方闖走到院子正中,拿火把點著一張。

  符燒的時候很快,但每一張落地之前,那火線捲起的勁兒,全不一樣。

  有跳的,有炸的,有飄的,也有沉下去的。

  他沒評價。

  他只說了一句:

  「明天開始講火控。」

  「前兩堂你們學的是怎麼站住。」

  「這堂講的是怎麼不炸別人。」

  「清魂堂的煉丹,從來不只是自己能吃。」

  「你煉出來的東西——是能不能餵得起別人。」

  「你控制不了符,就是控制不了火。」

  「你控制不了火,就別說你在煉藥。」

  「你只是在碰運氣。」

  「明天,誰火線斷了,誰炸了。」

  「我不趕你走。」

  「我直接讓你在院子裡坐三天粥灶。」

  「灶不穩,火不成。」

  「你們今天畫的每一筆。」

  「明天,火會一筆一筆還給你。」

  第二天一早,清魂堂練爐區換了新布置。

  不是坐案,是站樁。

  一人一爐,一爐一個火符位。

  十五口老爐橫排,中間拉起一條靈線,一旦誰的火跳出標準線,就當場熄爐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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