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柳如是來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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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劃破了周濤的思緒。

  她怎麼會來西山?

  周濤的心中湧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請她到會客廳。」

  當周濤和林婉兒趕到會客廳時,只見一位青衣女子正臨窗而立,身姿纖弱,卻自有一股風骨。她聽到腳步聲,緩緩轉過身來。

  剎那間,仿佛整個屋子的光華,都被她一人吸了去。

  眉如遠山,眼似秋水,肌膚勝雪,氣質更是清冷中帶著一絲嫵媚,矛盾而又和諧地融於一體。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便是一首絕美的詩,一幅寫意的畫。

  林婉兒下意識地握緊了衣角。

  她自問容貌不差,可眼前的女子,美得讓人自慚形穢。那不僅僅是五官的精緻,更是一種由內而外,浸潤了書卷與風霜的獨特韻味。

  「周公子,別來無恙。」柳如是盈盈一拜,聲音清脆如玉珠落盤。

  她的目光落在周濤身上,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欣喜,有委屈,還有一絲不易察rayed的依賴。

  周濤回過神,快步上前:「柳姑娘,你怎麼會在這裡?快請坐。」

  他親自為她倒了一杯茶,動作間流露出的熟稔和關心,讓一旁的林婉兒心裡微微一酸。

  「這位是……?」柳如是的目光轉向林婉兒,帶著一絲探尋。

  「這位是林婉兒姑娘,我的……朋友,也是西山的醫官。」周濤介紹道。

  「林姑娘。」柳如是禮貌地點了點頭。

  「柳姑娘。」林婉兒也回了一禮,只是笑容有些勉強。

  三個人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周濤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張力。他看了看林婉兒,發現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帶,原本明亮的眸子,此刻也黯淡了幾分。

  「我……我去看看藥湯好了沒有。」林婉兒突然站起身,找了個藉口,匆匆離開了會客廳。

  她走到門口,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只見柳如是正凝視著周濤,而周濤的臉上,也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關切和凝重。

  林婉兒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揪了一下,悶悶地疼。她轉過身,快步走開,背影顯得有些落寞。

  會客廳內,只剩下周濤和柳如是兩人。

  「柳姑娘,你遠道而來,可是遇到了什麼難處?」周濤開門見山。

  柳如是的眼圈一紅,蓄在眼裡的淚水終於滾落下來。她沒有說話,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遞到周濤面前。

  「公子,請看這個。」

  周濤疑惑地接過,打開油紙包,裡面是一封信。信封已經有些褶皺,火漆也被人小心地挑開過。

  他抽出信紙,目光迅速掃過。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收縮,呼吸也為之一滯。

  這封信,是用晉商內部特有的暗語寫成的。但周濤之前從崇禎那裡看過錦衣衛截獲的一些零碎情報,對這種暗語略知一二。

  信中的內容,觸目驚心!

  這封信,赫然是山西一位大票號掌柜寫給錢謙益的!

  信里詳細記錄了最近一批「貨物」的清單和交付時間、地點。而這些「貨物」,無一例外都是要運往關外,交付給建奴大汗——皇太極的!

  「上等精鐵三萬斤,已由『老鼠』分批運抵張家口外,待『胡狼』接收。」

  「炒米十萬石,良馬三百匹,另有上好『川紅』五百斤,隨鐵貨一併交付。」

  「另,先生已為我等在南邊奔走,以為內應,所求無非『浮名』與『阿堵物』。我等已向關外大汗稟明先生之功績,大汗深以為然,並允諾重賞。此番事成,先生所得之分潤,當在三成以上,望先生早做定奪。」

  精鐵!戰馬!糧食!

  這些全都是大明朝廷嚴令禁止流向關外的戰略物資!晉商這幫碩鼠,竟然一直在用大明的血肉,餵養關外那頭最兇殘的餓狼!

  而那個「牧齋先生」……周濤的腦海里瞬間跳出了一個名字——錢謙益!東林黨的領袖,當世的文壇盟主!

  他竟然也牽涉其中!

  周濤的手,捏得信紙咯咯作響,一股滔天的怒火從胸中燃起,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他一直知道晉商通敵,但苦於沒有鐵證。作為穿越前歷史系的高材生,他深知這段歷史的黑暗與複雜,晉商與建奴勾結的傳聞在後世史料中早有記載,只是身在此處,苦於一直無法獲得確鑿的證據。**范清那些人行事滴水不漏,所有的帳目都藏在暗處,錦衣衛查了多年也只能抓到一些小魚小蝦。

  可現在,這封信,就是一把能將整個晉商集團連根拔起的利劍!

  「這封信,你是從何得來?」周濤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和激動而有些沙啞。

  柳如是抬起婆娑的淚眼,幽幽地開了口:

  「公子……這說來話長。」

  「但說無妨。」周濤沉聲說道。

  柳如是輕嘆一聲,緩緩道來:「當初錢謙益在江南巡遊,他名滿天下,才學斐然,對如是展開了猛烈的追求。如是起初也曾敬佩他的才學,並未斷然拒絕。」

  「後來,錢謙益以京城有盛大詩會為由,力邀如是北上。如是想著京城乃天下中心,或許能尋得一番新的天地,便答應了下來。」

  周濤微微頷首,他想起了那場詩會,那時他並未多想,卻沒想到背後還有這等波折。

  柳如是繼續道:「誰知,如是抵達京城後,在一次文人雅集中,竟與周濤公子不期而遇。我們一見如故,相談甚歡,那種精神上的契合與共鳴,讓如是至今難忘。可當時,坐在隔壁桌的錢謙益,卻看得妒火中燒,恨得牙痒痒。」

  周濤眉頭緊鎖,腦海中浮現出錢謙益那張偽善的臉,以及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陰鷙。

  「公子離開後,他便將所有的怨毒都轉向了如是。」柳如是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詩會一結束,他便撕下了偽善的面具,將如是軟禁在別院,威逼利誘,要如是委身於他!如是寧死不從,被他的無恥與卑劣徹底激怒!」

  周濤的臉色鐵青,拳頭緊握。

  「一個深夜,無意中聽到了錢謙益與幾個山西商人的密談。那些人,正是范清的心腹!他們談論的,竟是如何與關外交易,以及錢謙益如何利用他在朝中的影響力,為他們的走私勾當打掩護!」

  「如是當下便意識到,這是一個逃出生天,更能扳倒錢謙益這個偽君子的絕佳機會!」柳如是眼中閃過一絲堅毅,「於是,如是開始假意逢迎,對他漸漸軟化,錢謙益果然大喜過望,放鬆了警惕。」

  「在一個月夜,他設下酒宴,以為可以得償所願。如是假意與他推杯換盞,趁他不備,在酒中下了早已準備好的蒙汗藥。等他沉沉睡去,如是便從他貼身的衣物中,偷出了這封密信!」

  「然後,如是連夜逃出別院,一路風餐露宿,憑著對公子的信任,直奔西山而來。」柳如是說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我……我走投無路,天下之大,竟不知何處是我的容身之所。我只信得過公子,公子若是也嫌我……嫌我出身風塵,我便……」

  「胡說!」周濤猛地打斷她的話,一把扶住她瘦弱的肩膀。

  他的心中,是滔天的怒火,也是無盡的憐惜和敬佩。

  怒的是錢謙益的道貌岸然,晉商的無恥賣國!

  敬的是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卻有著如此的膽識和智慧,敢於虎口拔牙,與群狼周旋。

  「你做的對!你做的很好!你不是出身風塵,你是巾幗英雄!」周濤的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這天下,若有誰敢嫌棄你,我周濤第一個不答應!」

  他看著柳如是,鄭重地開口:「柳姑娘,你放心。從今天起,西山就是你的家。有我周濤在,有天熊軍在,有皇上在,這裡就是大明最安全的地方!誰也別想再傷害你!」

  柳如是抬起淚眼,看著周濤堅毅的眼神,聽著他鏗鏘有力的話語,一顆漂泊無依的心,終於找到了港灣。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唇邊綻開一抹蒼白卻動人的笑容。

  「公子,如是賤命一條,不足掛齒。只求能為公子做些什麼,以報公子的收留之恩。」

  周濤沉吟片刻,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腦中形成。

  「柳姑娘,你心思縝密,膽識過人,又周旋於三教九流之間,懂得如何與人打交道。我正缺一個能為我收集情報,分析局勢的人。你,願意嗎?」

  他要組建自己的情報網絡。錦衣衛雖然好用,但畢竟是皇帝的鷹犬,有些事情,他需要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柳-如是聞言,眼中瞬間爆發出奪目的光彩。她原以為自己只能成為一個被庇護的弱女子,沒想到周濤竟要委以重任。

  這不僅是收留,更是信任和尊重!

  「我願意!」她沒有絲毫猶豫,用力地點頭,「只要能幫到公子,如是萬死不辭!」

  看著她眼中的光芒,周濤知道,自己撿到寶了。

  他將那封要命的信小心地收入懷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范清,錢謙益,你們的死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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