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天雄軍駐紮西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西山腳下,塵土飛揚,號角聲與馬蹄聲交織。

  大片新建的營房延伸開去,一隊隊盔甲鮮明的軍士正有序開進。

  盧象昇一身戎裝,身姿挺拔,站在臨時搭建的帥台前,目光掃過初具規模的軍營。

  周濤含笑站在他身側,旁邊是略顯拘謹的史可法。

  史可法望著眼前這片繁忙景象,又瞥了眼不遠處高聳的煉鋼爐煙囪和堆積如山的煤場,心中波瀾起伏。這位年輕的國舅爺,在西山這片不毛之地,竟真的搞出了如此大的陣仗。

  盧象昇轉向周濤,抱拳:「周大人,天雄軍兩萬將士,已陸續抵達。這營房搭建之速,糧草儲備之及時,皆有賴西山大力支持。末將原以為,至少需月余才能初定,未曾想不過十數日,已然井井有條。否則將士們初來乍到,少不得要受些風餐露宿之苦。」

  周濤擺擺手:「盧將軍言重了。陛下將如此重任交予我等,自當勠力同心,不敢有絲毫懈怠。天雄軍乃國之精銳,保家衛國,些許後勤,西山理應全力以赴。來,我為將軍引薦,這位是史可法史大人,新任的天雄軍軍紀參贊。」

  史可法上前一步,對盧象昇行禮:「下官史可法,見過盧將軍。初來乍到,軍中規矩禮數,下官尚在摸索,日後還請將軍多多指教。若有不明之處,或行事有不合軍中章法者,還望將軍不吝賜教,及時點撥。」

  盧象昇目光如炬,上下打量著史可法,那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片刻後才開口:「史大人,軍中不比翰林院,這裡講究的是令行禁止,少些繁文縟節。軍紀參贊一職,本將也是初聞。軍中事務繁雜,不比朝堂,若有不明之處,你我坦誠相告即可。軍情如火,容不得半點含糊與客套。」

  他語氣直接,不帶絲毫客套,仿佛帶著沙場上的金石之聲。

  史可法心中微微一緊,這位名將的剛直,果然名不虛傳。他定了定神,應道:「將軍所言極是,下官亦作此想。軍務為重,一切當以軍法軍規為先。」

  周濤適時開口:「營地初建,事務繁多如麻。盧將軍先安頓兵馬,營房規劃、操練場地,若有任何需求,可隨時與我商議,西山這邊必將全力配合。史大人,此處喧囂,將士們也需整頓,不若隨我先去看看你的公廨?也算有個落腳之處,稍作歇息。」

  史可法點頭:「如此,有勞周大人。」

  一處獨立的院落,收拾得乾淨整潔。

  周濤引著史可法入內:「史大人,這裡便是你的辦公之所。雖不比京中衙署寬敞,倒也清淨。軍紀參贊,雖不領兵,但權責甚重,陛下寄予厚望。」

  史可法環顧四周,桌案筆墨俱全,一應公文用具也已備好,顯然是用了心的。

  「周大人費心了。只是……下官對這軍紀參贊的職權,尚有些許不明。既要稽核人事功過,又要教化士卒,還要監督糧餉軍械,幾乎無所不包。下官乃一介書生,於軍旅之事,實是門外漢。下官唯恐才疏學淺,有負聖恩,也怕……與盧將軍職責衝突。盧將軍治軍,向來雷厲風行,這稽核人事,若與盧將軍所舉薦之人意見相左,豈非當面駁了將軍的面子?監督糧餉,若是查出些許差池,盧將軍面上怕也無光。至於教化士卒,軍中將士素來聽令於主將,下官恐人微言輕啊。」

  周濤示意他坐下,親自提起桌上的茶壺,為他斟了一杯茶。

  「史大人多慮了。你所慮者,恰是此職設立之關鍵。軍紀參贊的核心,在於『監督』與『教化』,而非『干涉』。人事升遷,譬如一名百戶欲升千戶,盧將軍自然有舉薦之權,你負責的是審核其功績是否屬實,過往有無劣跡,有無舞弊,而非直接決定任免。

  你只需將核查結果,連同盧將軍的意見,一併上報兵部與陛下。若無此核查,則親疏遠近,何以杜絕?糧餉軍械,並非不信盧將軍,而是軍需繁雜,難免有下面吏胥上下其手,你在此,便是為陛下看住這天雄軍的血脈,確保一分一厘皆用在實處。

  至於教化,更非與將軍爭權,而是要讓士卒明白為何而戰,為誰而戰,忠於陛下,忠於大明。這桿秤,便是大明,便是陛下。」

  他將茶杯推到史可法面前。

  「盧將軍剛正不阿,但戰場之上,瞬息萬變,他需專注軍略。你為其分憂,確保後方無虞,軍心穩固,正是相得益彰。此職獨立於將領之外,直接對陛下負責。

  你與盧將軍,並非上下級,而是相輔相成,如同車之兩輪,鳥之雙翼。陛下設此職,亦是深思熟慮,意在軍政分離,各司其職,相互策應,而非相互掣肘。

  你只需秉公辦事,大膽放手去做,有本官在此,西山便是你最堅實的後盾。若真遇到難以解決的阻礙,或是不明之處,只管來找我。」


  史可法聽著,心中的忐念與疑慮確實消減不少,責任感卻更重了幾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溫熱。

  「周大人一番話,令下官茅塞頓開。下官先前確是思慮過狹了。下官明白了。只是,若下官所查之事,與盧將軍意見相悖,或所見不同,當如何處之?畢竟軍中之事,下官遠不如盧將軍熟稔。」

  周濤微微一笑:「史大人,你只需將實情據實上報,附上你的查核意見,兵部與陛下自有公斷。你的職責是核查,是監督,而非裁決。記住,你的背後,不只是我,還有聖意。放手去做。」

  史可法站起身,鄭重一揖:「下官必竭盡所能,不負聖上所託,亦不負大人今日這番指點。」

  天雄軍的到來,讓整個西山都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往日裡礦工匠戶們喧鬧的工坊區,此刻也多了幾分緊張。那震天的操練號子,鐵靴踏地的沉重步伐,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人們,這裡已不僅僅是工坊,更是一座軍營。

  京城裡,關於周國舅在西山屯兵的流言,已是沸沸揚揚,各種揣測與議論在茶樓酒肆間悄然流傳。

  周府內。

  福伯躬著身子,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憂色,匆匆來到周濤書房。

  「少爺,老爺這幾日寢食難安,茶飯不思。他說……說您把大軍直接安在咱們家後院,這西山如今人來人往,都是兵甲,這是要把周家架在火上烤啊。京里那些人,嘴上沒個把門的,什麼難聽的話都說得出來。外面那些人嚼舌根,說您這是要自立山頭,還有人說您要學那前朝的權臣……老爺聽了,氣得飯都吃不下,生怕哪天一道聖旨下來,周家就大禍臨頭了。萬一……萬一有人藉此生事……」

  周濤正在翻看一份西山工坊的產出報表,聞言頭也未抬,只是淡淡地翻過一頁。

  「福伯,父親的擔憂,我明白。但此事乃陛下欽點,豈容外人置喙?你告訴父親,讓他安心頤養天年便是,莫要為這些捕風捉影之事操心。這天雄軍,是陛下的天雄軍,駐紮西山,是拱衛京畿,奉的是聖命。他老人家只需安坐家中,看我如何為周家掙一個真正的長盛不衰。至於旁人怎麼說,嘴長在他們身上,由他們去。那些流言蜚語,聽過便罷,不必放在心上。你去回稟父親,就說一切有我。」

  福伯張了張嘴,還想再勸幾句,可見周濤神色淡然,仿佛說的是旁人家的事情,毫無半分憂慮,只得嘆了口氣,將未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躬身退下。

  周濤放下報表,走到窗邊。

  西山的天雄軍,是盾牌,也是利劍。這支軍隊的訓練與軍紀,必須從頭抓起,用全新的方法,鍛造出一支真正屬於這個時代的強軍,一支能打硬仗、打勝仗的鐵軍。

  他目光投向窗外連綿的營帳,那裡,兩萬將士正在等待著新的錘鍊。他的手指在窗欞上輕輕敲擊著,眼神專注而深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