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小皮溝的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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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珮瑜的一滴淚從臉頰滑落,眼含淚水,嘴上卻笑著說:「爸,你放心,是您女兒的他跑不了,不是您女兒的也強求不來。」

  這下老兩口都摸不著頭腦了。

  「女兒啊,你到底啥意思啊,你跟那男孩子……」周予蘅關切地問道。

  「哎呀,媽,爸,你們就別管了,我心裡有數,有飯吃嗎,我都餓死了。」梁珮瑜撒著嬌說。

  「當然有啊,媽媽特意做了你最愛吃的魚,我去給你盛。」

  「珮瑜啊,爸爸不怕你找個農村孩子當對象,或者是以後的丈夫,只要那個人踏實,心地善良就行,爸爸可不希望你是見利忘義的人,更不希望你是始亂終棄的人。」

  周予蘅走了之後,梁華征又苦口婆心地說道。

  「哎呀爸,您說的啥話呀,我可是您的女兒,不是兒子,什麼叫始亂終棄啊,太難聽了。」

  「男的女的都一樣用,總之,就是不能因為你是我的女兒,為了回城就拋棄人家。」

  「我知道啦,知道啦。」梁珮瑜撒著嬌把梁華征給打發走了。

  正月轉眼間已過完,農曆二月份,冰雪開始消融,大地逐漸迎來了復甦。

  小皮溝又迎來了新的一個生產周期,按照年前給各生產大隊下達的生產任務,今年的任務要比去年增長是個百分點。

  可那是年前定的,過年期間經歷了一場百年不遇的鼠患,很多生產隊的種子都被霍霍乾淨了,今年別說提高生產量了,恐怕連達標都困難。

  但是這個計劃已經層層報上去,為了一小部分村莊而調整整體戰略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上級要求這些受了災的生產大隊必須咬牙克服困難,堅決完成既定任務指標。

  其實小皮溝基本沒受到影響,但大家的生產積極性依然提不起來。

  要求大家每天到大隊部出工,篩選種子,修繕農具等工作,可是一個個的要麼磨洋工,要麼就姍姍來遲。

  也許是剛過完年的原因,亦或者是還沒有從鼠患的陰影中走出來,大家始終是提不起勁頭。

  「孫隊長,這都快晌午了,怎麼大家還不來啊,是不是睡過頭了?這麼下去,等土地化凍了,咱的肥料還沒曬好,耽誤了播種可不能怨我們哈。」

  還沒有返城的幾位知青把鐵杴杵在地上,一隻腳踩著鐵杴,另一隻腳蹬著地,下巴頂在鐵杴把上,懶洋洋地撅著屁股曬著太陽。

  這就是集體勞動的弊端,人不齊,就不開工,一直這麼幹耗著。

  「什麼睡過頭了,分明就是不想出來幹活,他們要是全都像你們幾個似的,那咱生產隊的積極性得多高漲啊。」

  「那是,別的咱不敢說,這要是論工作積極性,我們幾個絕對值得您信任。」其中一名知青笑呵呵地說。

  「好,就沖你這句話,這下一批返城名額指定有你們。」

  「真的嗎?孫隊長,您是不是又有新的消息了?」

  孫奎民說:「要是有了我能跟你們保密嗎?放心吧,再有名額的話我一定推薦你們幾個。」

  「謝謝孫隊長!」

  「謝謝孫隊長!」

  ……

  知青們這下積極性更高昂了,不等村民來,他們幾個就已經開始幹得熱火朝天起來。

  一旁的伯小今聽了後心中頓時產生一個大膽的想法。

  等孫奎民交代完工作後,伯小今拉著他就來到大隊部,問道:「孫隊長,咋回事,鄉親們積極性不高啊?」

  孫奎民說:「唉,每年都是如此,平時看著挺好,可是一到幹活了就開始磨洋工,你不是第一天才知道吧。」

  「我知道根本原因是什麼。」伯小今說。

  孫奎民慢悠悠地拿出菸袋鍋子,緩緩給自己裝上煙沫,一邊點燃一邊說:「我也知道,可是光知道有啥用。」

  「既然知道了病根,那就對症下藥就是了,怎麼能沒用呢。」

  「咋治?」孫奎民吧嗒了幾口,吐出濁煙,問道。

  「孫隊長,我問你,要是鄉親們給自己家的自留地幹活,他們還會磨洋工嗎?」

  「要是給自留地幹活,他們一個個地比誰都勤快,可是咱們現在沒有自留地了。」


  「所以這就是我要跟您商量的事情。」伯小今神秘一笑,說道。

  孫奎民瞪著眼,猛地吸了一大口煙,整張臉都淹沒在煙霧中。

  「你的意思是再給大家分點自留地?」

  伯小今搖搖頭,透過煙霧看著孫奎民的臉,說:「不是分點自留地,我建議咱們生產隊把土地全部給老百姓分了,

  趁著現在還有時間,我們大隊部拿出半個月的時間把村里所有土地按照一、二、三、四劃分四個等級按家庭人頭核算一下。」

  「你的意思是不搞集體生產制了?這要是讓上級領導知道了,我們可是要吃不了兜著走的。」孫奎民心驚膽戰地說。

  「哎呀,孫隊長,這麼些年了,上級領導有下來檢查過村里土地使用性質嗎?」

  「沒有,只是……」

  「對嘛,上級領導只關心我們能不能交齊糧食,我們只要足額地完成上級交代給我們的生產任務,就肯定不會有事。」

  「可是萬一有群眾跟上級舉報咋辦?」

  「老百姓都分到了自留土地,他們開心還來不及呢,怎麼可能砸了自己的飯碗?」

  「那要是別的村舉報呢?」

  伯小今又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認真地說:「我們不叫分自留地,可以叫做包產到戶,也就是說咱們先把大隊今年的任務平均分配到每個人頭上,大概一個人能分多少任務?」

  孫奎民粗略算了一下,說:「大約一人二百來斤吧。」

  「那好,我們把土地使用權交給每家每戶自己去耕種,自己去管理,只要秋收後他們足額交上任務糧,不管剩下多少都是他們自己的,這樣還愁他們積極性不高嗎?

  而且我們對外也不說是分地,就是包幹到戶,這樣一來既沒有破壞大制度,又提高了老百姓生產積極性,豈不是雙贏?」

  伯小今繼續說道:「我每天都聽廣播新聞,在安徽省已經有村子在實行這種方式了,你想想,都上廣播了,還能有錯嗎?」

  其實按照時間推算,小崗村在今年才正式實行,伯小今有兩世記憶優勢,提前拿來享受果實而已。

  「那要是完不成呢?」

  伯小今繼續耐心地解釋道:「所謂包產到戶,就是包產、包工、包費用,還要超獎減賠,我相信肯定都會完成的。」

  孫奎民半天沒說話,抽完了一袋煙後又點了一袋,整個辦公室都瀰漫著嗆人的菸草味。

  伯小今沒有打擾他,而是給他充足的時間去思考。

  終於在他思索良久後,一拍桌子,說:「好,就依你說的辦,不過我要改一改,咱們分兩條腿走,

  一是『大包幹』,也就是誰願意挑戰就來簽生產責任書,按一畝地產糧六百斤算,誰想包多少就包多少。

  二是,肯定還有不願意包幹的,咱也不能強迫人家是不,剩下的我們還繼續算工分。

  等秋收以後看看到底是包幹得好,還是集體生產的好,那時候都一目了然,大家心裡也會有自己的一桿秤。」

  伯小今連連拍手叫好,他憑藉兩世記憶還不如臨時現想的要更成熟,真是自愧不如。

  兩個人隨後又碰了一些細節,最後孫奎民下了全體村民開會通知,下午在大隊部召開村民大會,要求每家派一位代表來參會,有重要事情通報。

  伯小今不知道前一世中小崗村是經歷過多少次探索和研討才做出了最終選擇,現在他們卻如此輕率地就決定下來。

  要不是他已知前世有成熟的結果,現在這麼草率定下來一件大事,還真有點心裡沒底。

  不過由此也能看出來,孫奎民是一個敢於嘗試和實踐的人,是干實事的好幹部。

  下午兩點左右,村民大會如約舉行。

  台下兩百多名家庭代表出席大會,大家知道開春在即,這次會議肯定是和生產任務有關。

  所以根本就沒怎麼放在心上,反正是集體幹活,領導讓怎麼幹劇怎麼幹,不讓乾的絕對不會幹。

  不過,當孫奎民說出了「大包幹」生產方式後,一個個頓時都來了興致。

  可是一聽到包幹到戶,還得簽訂目標責任書,還要摁手印,而且所有費用都要自己承擔,頓時又嚇退了一半的人。

  「每個人最多能包多少土地啊?」

  聽完孫奎民的介紹後,在嘈雜的人群中有人大喊著問道。

  「只要你有能力,自然是想包多少就包多少。」孫奎民回道。

  「那一畝地有多少是給國家和集體的,有多少是自己的?」又有人問道。

  孫奎民早就替大夥算好了,於是笑了笑,說:「咱們去年的畝產量大約是六百來斤,這麼算下來的話你需要一畝地交一百斤公糧,剩下五百斤都是你自己的,

  如果你能讓畝產值達到八百斤,那麼就要交給國家一百三十斤,剩下六百六十斤都是你的,也就是說你的畝產量越高,你最後留給自己的就越多。」

  大家都知道,往年的畝產量大約都在六七百斤左右,這根本就不是真實的產量,在集體生產制度下,大家都知道病根在哪,但就是沒法解決。

  常年種地的他們其實心裡都有一桿秤,以他們的土地情況,畝產達到八百斤甚至一千斤都不在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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