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屠殺
「小秋！」小夏聲音壓得極低，如同寒鐵摩擦，「後頭兜底的活計，歸你了！」
小秋唇邊掠過一絲冷峭的弧度：「跑了他，我提頭來見！」
小夏不再多言，唇角微咧，領著身邊錦羽門的精銳，狸貓般閃上通往二樓的木梯。
樓下的廝殺起落得太快，幾聲垂死的嚎叫被硬生生掐斷，只餘一片突兀的死寂，反而襯得樓上牌九搖動的嘩啦聲格外刺耳。她剛踏上樓梯轉折處，便聽一間緊閉的房門裡擠出對話：
「……娘的，底下剛才那動靜，聽著不對勁！」
「草！疑神疑鬼啥？老陳十幾條漢子在下面壓陣，天塌不了！出牌！」
「不行，老子汗毛都立起來了！抄傢伙！開門看看！」
「真他媽晦氣……」
小夏眼中寒光一閃，猛地頓住。身後兄弟反應極快，無需言語，已如兩道黑潮無聲洇入門板兩側陰影，刀刃緊貼大腿外側。
吱呀——
門板被從內推開一道縫，幾個身影罵罵咧咧擠出來。
「……」為首那人陡然撞見外面一片蒙面人幽冷的眸子，話語噎在喉嚨里，瞳孔劇縮！
不等他喊出聲，門兩側蟄伏的幽影動了！雪亮刀光貼著門框潑刺而出！慘叫未起，擠在門口的幾條人影瞬間滾倒血泊。暗處的人影毫不停留，撞入敞開的房門！
屋裡十幾號漢子乍見變故，驚駭之下抄起手邊兵器便撲上來！房間不大，錦羽門人多反被地形所縛，眨眼間短兵相接的悶響、金鐵交擊的爆鳴、怒吼與垂死的慘嘶攪成一團！
可混亂中，勝負立顯！小秋月余的苦訓此刻淬出了鋒芒——錦羽門的漢子力道沉雄、招式刁鑽，出手極重，無論兵器還是拳腳，每一下都落在關節、要害！不過十數息的絞殺，血線飆射中，已有近半襲擊者翻滾撲倒。一個縮在牆角、像是小頭目的漢子，面孔扭曲，探手急急掏向懷裡！
咻——噗！
一點赤紅焰火尖嘯著從窗縫射出，在濃得化不開的夜空中炸開一朵妖艷的血花！
那人臉上猙獰的笑意尚未盪開，一柄鋼刀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劈落！喀嚓！斷腕攜著半截響箭飛起！劇痛的慘嚎只撕破半聲，另一柄刀已精準地攮進他心窩，將他釘在了污黑的牆上，餘音戛然而止。
焰火沖天的瞬間，游家大院三樓深處，正對著帳冊的游浩川猛然站起，眼皮狂跳！那獨特的響箭尖嘯……老宅！
「操！」他抄起案頭彎刀，厲聲吼道：「點子扎手！給各堂口傳訊，抄傢伙回援老巢！」話音未落，他已帶頭衝出書房。
不料他剛衝到樓梯口，便與正從二樓殺上來的小夏一行撞個正著！樓梯狹窄，雙方人馬猝不及防撞在一起！沒有呼喝，沒有叫罵，只有兵刃帶起的銳風、切入皮肉的悶響和人瀕死的氣管嘶鳴！小夏一眼鎖住那領頭的身影，狹長快刀化作一道銀色匹練，直卷游浩川頸項！
游浩川只覺一股透骨寒意迫面，駭然架刀格擋！鐺！火星四濺！他虎口震裂！數度探手入懷想發暗器，卻被小夏刀光死死纏住，稍露破綻，便是貫喉之危！
手下不斷倒下，游浩川目眥欲裂，狂吼一聲：「退！上樓死守！」殘餘十數人趁亂連滾帶爬退上三樓轉角平台。
小夏抹了把濺到臉頰的血污，正要率人銜尾追殺——
「攔住他們！」游浩川厲聲下令！
樓梯口僅存的幾個手下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暗器不要錢般傾瀉而下！飛梭、袖箭、帶著藍汪汪毒芒的鋼釘，瞬間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
「噗嗤！」「呃啊——！」
沖在最前的幾名錦羽門兄弟慘叫倒地，血花在狹窄的樓道里炸開。小夏等人被逼得伏低身形，狼狽退回二樓拐角。
看著台階上還在抽搐的弟兄，小夏眼底騰起血火，一口鋼牙幾欲咬碎！現在，已無半分偷襲的餘地！
「弩！」她從牙縫裡迸出一字。身旁十餘兄弟毫不猶豫，抽出腰間早已上弦的短弩，借著樓梯牆壁的凹陷，弩矢一支接一支，帶著復仇的尖嘯逆流射上三樓！
「咄咄咄！」箭鏃深深釘入木石！慘叫聲隨之而起！
狹窄的樓梯井徹底成了修羅場！樓上是雨點般潑下的毒鏢梭箭，樓下是奪命反擊的強弩勁矢！雙方隔著短短十餘級台階，瘋狂傾瀉著死亡！
小夏趴在冰冷的地面，耳邊儘是弩矢破空的銳響和暗器釘在木梯上的爆裂聲。心如火焚！每拖一刻，局勢就變數一分！但這樓梯如同鬼門關，硬沖就是堆命！
三樓轉角平台，游浩川背貼著牆，渾身寒毛倒豎。汗水順著額角滴落，混合著不知是誰的血，一片粘膩。樓下那群蒙面人手段狠絕，分明是要抄根！而且今晚動靜太大……他那七處命脈般的盤口……只怕……
一股從未有過的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他猛地抓過身邊一個哆哆嗦嗦的手下，喉嚨嘶啞地咆哮，面孔因恐懼和瘋狂而扭曲：「都他媽聽好了！守！給老子死死守住！熬過今晚，活著的！每人一百兩！現銀！現銀！！」
樓梯間最後一點暗器破空聲歇止，刺鼻的血腥味尚未散盡，死亡的氣息便已催著血腥味重新瀰漫開來。廝殺驟然回歸到最原始的碰撞。
游浩川殘餘的手下早已心膽俱裂，被錦羽門漢子逼得步步後退，眼神渙散，兵刃幾乎脫手。游浩川癱坐在轉角平台冰冷的石板地上，脊背抵著牆，胸膛劇烈起伏，先前那股狠戾狂躁的氣焰仿佛被徹底抽乾，只餘下一片灰敗的死寂。他看著手下潰散的模樣，嘴唇翕動了兩下，卻最終一個字也沒擠出來。
小夏踏著一地黏膩的血跡走了過來。靴尖快如閃電，精準踢飛了游浩川腳邊那把沾滿污血的彎刀。冰冷的刀鋒隨即抵住他蠕動的咽喉。
「游浩川，」小夏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只沉如鐵石，「該上路了。」
游浩川猛地抬起了頭，渙散的眼神驟然聚集起一股近乎瘋狂的執念：「姓甚名誰？！讓老子死個明白！」
「公司，」小夏吐出兩個字，頓了頓，清晰地補上了自己的名字，「小夏。」
「『公司』……是黑石村那幫怪胎！」游浩川眼瞳因這名字驟然收縮，臉上血色盡褪。他死死盯住小夏那雙漠然的眸子，喉嚨里發出咯咯的絕望聲響，終於緩緩閉上雙眼，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
這絕望的神色讓小夏心底那點冰冷的快意一閃而過。手腕發力，刀鋒正待抹過——
異變陡生！
仿佛早已蓄力到極致，看似閉目待死的游浩川手腕詭異地一抖！
「噌！」
一道淬毒的寒芒，竟從他袖底毫無徵兆地激射而出！那短小的匕首離弦之箭般，直釘小夏咽喉！
這一下偷襲陰毒之極！饒是小夏身經百戰，也全沒想到垂死之人還有此等狠厲後手！她上半身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柔韌猛地後仰旋擰！
「嗤——」
匕首尖端幾乎是貼著頸側皮膚擦過，留下一道滾燙的火線！小夏身體失衡急退兩步，手已下意識捂住了頸側。溫熱的粘稠感瞬間浸透指縫，滿手猩紅。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游浩川如同詐屍般從地上一彈而起！用盡畢生氣力撞開旁邊一個因驚變而呆住的錦羽門兄弟，連滾帶爬地朝樓下撲去！他甚至沒敢回頭看一眼！
正忙於清理最後幾處頑抗的眾人猝不及防，竟被他兔子般竄過空隙，直撲二樓！
眼看就要衝入廳堂——
清冷的月光下，一道人影持刀如松，恰好橫在樓梯口。
是小秋。
「此路，」她唇邊噙著一絲冰冷的譏誚，「不通！」
「滾開！」游浩川雙目赤紅，竟不避不讓，低吼著用肩頭狠狠撞向小秋！意圖蠻橫衝開一條生路！
小秋眸光更冷，步踏七星，手中刀劃出新月般的寒光，毫不留情地斜劈而下！
游浩川求生心切，不顧一切地伏地側滾，刀鋒貼著他頭皮掠過，削下一片帶血的頭髮！
狼狽爬起，他眼中剛燃起一絲逃出生天的狂喜——
緊接著，一道冰冷的、足以凍結骨髓的殺意，已將他牢牢鎖定！
他猛地抬頭。
二樓樓梯上方，小夏半張臉籠罩在樓梯的陰影里，只有頸側那道血痕在月光下格外刺目。她手中，端平著一架上好弦的神臂弩，弩矢的幽光，正死死釘在他的眉心！
沒有一絲猶疑。
咔噠！
機簧輕響。
「嗖——噗！」
精鋼弩矢貫腦而入！
游浩川沖前的身子猛然僵住，眼中那抹狂喜瞬間凝固，隨即被黑暗吞噬。沉重的軀體轟然砸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迴響，再無聲息。
小秋走了過去，瞥了一眼死狀猙獰的游浩川，目光旋即落在小夏頸側那片刺目的紅。「要緊麼？」她眉頭微蹙。
「皮肉傷。」小夏聲音有些沙啞，扯下衣襟一角，迅速壓在傷口上。她看著游浩川的屍首，默然片刻：「亂世梟雄，可惜了。」小秋微微頷首，未再言語。
兩人迅速收斂心神，雷厲風行地清掃戰場。背起受傷的弟兄，踏出這座已成修羅場的賭坊。寒夜冷風拂過，吹散了些許濃重的血腥氣。
小夏走到院外林中早已等待的嚴良面前，微微頷首，只簡單一句：「良哥，清道了。」
嚴良抬眼，目光在她脖頸間包裹的布條上略微一頓，隨即唇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走！」
……
村頭，蘇家姐妹早已將燈籠挑得極高。火把下，蘇瑤焦灼地來回踱步，直至熟悉的身影終於融入火光範圍。
「夫君！」蘇瑤提著裙裾，像只急切的雀鳥撲到嚴良身前，一雙杏眼急急掃視他身上，聲音都帶了顫，「可傷了筋骨？有無妨害？」
嚴良看著燈火下妻子驚急交加的俏臉，一腔滾燙的意氣驟然湧上胸臆。他猛地展臂，用染著血腥氣息的臂膀一把將蘇瑤緊緊攬入懷中，在眾人面前，聲音洪亮得如同驚雷炸響：
「自今日始！那游浩川的地盤、財富——」
「盡入吾嚴蘇公司囊中！」
聲音落下，一片極短的死寂。
緊接著，蘇瑤猛地仰起頭，淚水混著巨大的驚喜在她眼中迸發！她摟住嚴良的脖子，身體因激動而劇烈顫抖，尖利的歡呼再也壓制不住：
「郎君威武！嚴蘇公司威武！！」
如同扔進滾油的火星！
「吼——！！！」
壓抑了一整夜的血氣與狂喜轟然爆發！火光映照下，一張張沾著硝煙血污的面孔漲得通紅！兵器被高高舉起猛力互擊，發出一片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漢子們用刀鞘捶打著胸膛，粗豪的吼叫聲、嘶啞的狂笑聲在村口空地層層炸開！
這一刻，無需言表！胸腔里橫衝直撞的，是刀尖舔血的勝者狂醉！那狹窄的黑石村，終究只是困龍淺灘！今夜一戰，如同裂帛一聲響——
蛟龍出水，天地驚！
…………
小秋唇邊掠過一絲冷峭的弧度：「跑了他，我提頭來見！」
小夏不再多言，唇角微咧，領著身邊錦羽門的精銳，狸貓般閃上通往二樓的木梯。
樓下的廝殺起落得太快，幾聲垂死的嚎叫被硬生生掐斷，只餘一片突兀的死寂，反而襯得樓上牌九搖動的嘩啦聲格外刺耳。她剛踏上樓梯轉折處，便聽一間緊閉的房門裡擠出對話：
「……娘的，底下剛才那動靜，聽著不對勁！」
「草！疑神疑鬼啥？老陳十幾條漢子在下面壓陣，天塌不了！出牌！」
「不行，老子汗毛都立起來了！抄傢伙！開門看看！」
「真他媽晦氣……」
小夏眼中寒光一閃，猛地頓住。身後兄弟反應極快，無需言語，已如兩道黑潮無聲洇入門板兩側陰影，刀刃緊貼大腿外側。
吱呀——
門板被從內推開一道縫，幾個身影罵罵咧咧擠出來。
「……」為首那人陡然撞見外面一片蒙面人幽冷的眸子，話語噎在喉嚨里，瞳孔劇縮！
不等他喊出聲，門兩側蟄伏的幽影動了！雪亮刀光貼著門框潑刺而出！慘叫未起，擠在門口的幾條人影瞬間滾倒血泊。暗處的人影毫不停留，撞入敞開的房門！
屋裡十幾號漢子乍見變故，驚駭之下抄起手邊兵器便撲上來！房間不大，錦羽門人多反被地形所縛，眨眼間短兵相接的悶響、金鐵交擊的爆鳴、怒吼與垂死的慘嘶攪成一團！
可混亂中，勝負立顯！小秋月余的苦訓此刻淬出了鋒芒——錦羽門的漢子力道沉雄、招式刁鑽，出手極重，無論兵器還是拳腳，每一下都落在關節、要害！不過十數息的絞殺，血線飆射中，已有近半襲擊者翻滾撲倒。一個縮在牆角、像是小頭目的漢子，面孔扭曲，探手急急掏向懷裡！
咻——噗！
一點赤紅焰火尖嘯著從窗縫射出，在濃得化不開的夜空中炸開一朵妖艷的血花！
那人臉上猙獰的笑意尚未盪開，一柄鋼刀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劈落！喀嚓！斷腕攜著半截響箭飛起！劇痛的慘嚎只撕破半聲，另一柄刀已精準地攮進他心窩，將他釘在了污黑的牆上，餘音戛然而止。
焰火沖天的瞬間，游家大院三樓深處，正對著帳冊的游浩川猛然站起，眼皮狂跳！那獨特的響箭尖嘯……老宅！
「操！」他抄起案頭彎刀，厲聲吼道：「點子扎手！給各堂口傳訊，抄傢伙回援老巢！」話音未落，他已帶頭衝出書房。
不料他剛衝到樓梯口，便與正從二樓殺上來的小夏一行撞個正著！樓梯狹窄，雙方人馬猝不及防撞在一起！沒有呼喝，沒有叫罵，只有兵刃帶起的銳風、切入皮肉的悶響和人瀕死的氣管嘶鳴！小夏一眼鎖住那領頭的身影，狹長快刀化作一道銀色匹練，直卷游浩川頸項！
游浩川只覺一股透骨寒意迫面，駭然架刀格擋！鐺！火星四濺！他虎口震裂！數度探手入懷想發暗器，卻被小夏刀光死死纏住，稍露破綻，便是貫喉之危！
手下不斷倒下，游浩川目眥欲裂，狂吼一聲：「退！上樓死守！」殘餘十數人趁亂連滾帶爬退上三樓轉角平台。
小夏抹了把濺到臉頰的血污，正要率人銜尾追殺——
「攔住他們！」游浩川厲聲下令！
樓梯口僅存的幾個手下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暗器不要錢般傾瀉而下！飛梭、袖箭、帶著藍汪汪毒芒的鋼釘，瞬間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
「噗嗤！」「呃啊——！」
沖在最前的幾名錦羽門兄弟慘叫倒地，血花在狹窄的樓道里炸開。小夏等人被逼得伏低身形，狼狽退回二樓拐角。
看著台階上還在抽搐的弟兄，小夏眼底騰起血火，一口鋼牙幾欲咬碎！現在，已無半分偷襲的餘地！
「弩！」她從牙縫裡迸出一字。身旁十餘兄弟毫不猶豫，抽出腰間早已上弦的短弩，借著樓梯牆壁的凹陷，弩矢一支接一支，帶著復仇的尖嘯逆流射上三樓！
「咄咄咄！」箭鏃深深釘入木石！慘叫聲隨之而起！
狹窄的樓梯井徹底成了修羅場！樓上是雨點般潑下的毒鏢梭箭，樓下是奪命反擊的強弩勁矢！雙方隔著短短十餘級台階，瘋狂傾瀉著死亡！
小夏趴在冰冷的地面，耳邊儘是弩矢破空的銳響和暗器釘在木梯上的爆裂聲。心如火焚！每拖一刻，局勢就變數一分！但這樓梯如同鬼門關，硬沖就是堆命！
三樓轉角平台，游浩川背貼著牆，渾身寒毛倒豎。汗水順著額角滴落，混合著不知是誰的血，一片粘膩。樓下那群蒙面人手段狠絕，分明是要抄根！而且今晚動靜太大……他那七處命脈般的盤口……只怕……
一股從未有過的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他猛地抓過身邊一個哆哆嗦嗦的手下，喉嚨嘶啞地咆哮，面孔因恐懼和瘋狂而扭曲：「都他媽聽好了！守！給老子死死守住！熬過今晚，活著的！每人一百兩！現銀！現銀！！」
樓梯間最後一點暗器破空聲歇止，刺鼻的血腥味尚未散盡，死亡的氣息便已催著血腥味重新瀰漫開來。廝殺驟然回歸到最原始的碰撞。
游浩川殘餘的手下早已心膽俱裂，被錦羽門漢子逼得步步後退，眼神渙散，兵刃幾乎脫手。游浩川癱坐在轉角平台冰冷的石板地上，脊背抵著牆，胸膛劇烈起伏，先前那股狠戾狂躁的氣焰仿佛被徹底抽乾，只餘下一片灰敗的死寂。他看著手下潰散的模樣，嘴唇翕動了兩下，卻最終一個字也沒擠出來。
小夏踏著一地黏膩的血跡走了過來。靴尖快如閃電，精準踢飛了游浩川腳邊那把沾滿污血的彎刀。冰冷的刀鋒隨即抵住他蠕動的咽喉。
「游浩川，」小夏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只沉如鐵石，「該上路了。」
游浩川猛地抬起了頭，渙散的眼神驟然聚集起一股近乎瘋狂的執念：「姓甚名誰？！讓老子死個明白！」
「公司，」小夏吐出兩個字，頓了頓，清晰地補上了自己的名字，「小夏。」
「『公司』……是黑石村那幫怪胎！」游浩川眼瞳因這名字驟然收縮，臉上血色盡褪。他死死盯住小夏那雙漠然的眸子，喉嚨里發出咯咯的絕望聲響，終於緩緩閉上雙眼，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
這絕望的神色讓小夏心底那點冰冷的快意一閃而過。手腕發力，刀鋒正待抹過——
異變陡生！
仿佛早已蓄力到極致，看似閉目待死的游浩川手腕詭異地一抖！
「噌！」
一道淬毒的寒芒，竟從他袖底毫無徵兆地激射而出！那短小的匕首離弦之箭般，直釘小夏咽喉！
這一下偷襲陰毒之極！饒是小夏身經百戰，也全沒想到垂死之人還有此等狠厲後手！她上半身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柔韌猛地後仰旋擰！
「嗤——」
匕首尖端幾乎是貼著頸側皮膚擦過，留下一道滾燙的火線！小夏身體失衡急退兩步，手已下意識捂住了頸側。溫熱的粘稠感瞬間浸透指縫，滿手猩紅。
就在這電光石火間，游浩川如同詐屍般從地上一彈而起！用盡畢生氣力撞開旁邊一個因驚變而呆住的錦羽門兄弟，連滾帶爬地朝樓下撲去！他甚至沒敢回頭看一眼！
正忙於清理最後幾處頑抗的眾人猝不及防，竟被他兔子般竄過空隙，直撲二樓！
眼看就要衝入廳堂——
清冷的月光下，一道人影持刀如松，恰好橫在樓梯口。
是小秋。
「此路，」她唇邊噙著一絲冰冷的譏誚，「不通！」
「滾開！」游浩川雙目赤紅，竟不避不讓，低吼著用肩頭狠狠撞向小秋！意圖蠻橫衝開一條生路！
小秋眸光更冷，步踏七星，手中刀劃出新月般的寒光，毫不留情地斜劈而下！
游浩川求生心切，不顧一切地伏地側滾，刀鋒貼著他頭皮掠過，削下一片帶血的頭髮！
狼狽爬起，他眼中剛燃起一絲逃出生天的狂喜——
緊接著，一道冰冷的、足以凍結骨髓的殺意，已將他牢牢鎖定！
他猛地抬頭。
二樓樓梯上方，小夏半張臉籠罩在樓梯的陰影里，只有頸側那道血痕在月光下格外刺目。她手中，端平著一架上好弦的神臂弩，弩矢的幽光，正死死釘在他的眉心！
沒有一絲猶疑。
咔噠！
機簧輕響。
「嗖——噗！」
精鋼弩矢貫腦而入！
游浩川沖前的身子猛然僵住，眼中那抹狂喜瞬間凝固，隨即被黑暗吞噬。沉重的軀體轟然砸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迴響，再無聲息。
小秋走了過去，瞥了一眼死狀猙獰的游浩川，目光旋即落在小夏頸側那片刺目的紅。「要緊麼？」她眉頭微蹙。
「皮肉傷。」小夏聲音有些沙啞，扯下衣襟一角，迅速壓在傷口上。她看著游浩川的屍首，默然片刻：「亂世梟雄，可惜了。」小秋微微頷首，未再言語。
兩人迅速收斂心神，雷厲風行地清掃戰場。背起受傷的弟兄，踏出這座已成修羅場的賭坊。寒夜冷風拂過，吹散了些許濃重的血腥氣。
小夏走到院外林中早已等待的嚴良面前，微微頷首，只簡單一句：「良哥，清道了。」
嚴良抬眼，目光在她脖頸間包裹的布條上略微一頓，隨即唇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走！」
……
村頭，蘇家姐妹早已將燈籠挑得極高。火把下，蘇瑤焦灼地來回踱步，直至熟悉的身影終於融入火光範圍。
「夫君！」蘇瑤提著裙裾，像只急切的雀鳥撲到嚴良身前，一雙杏眼急急掃視他身上，聲音都帶了顫，「可傷了筋骨？有無妨害？」
嚴良看著燈火下妻子驚急交加的俏臉，一腔滾燙的意氣驟然湧上胸臆。他猛地展臂，用染著血腥氣息的臂膀一把將蘇瑤緊緊攬入懷中，在眾人面前，聲音洪亮得如同驚雷炸響：
「自今日始！那游浩川的地盤、財富——」
「盡入吾嚴蘇公司囊中！」
聲音落下，一片極短的死寂。
緊接著，蘇瑤猛地仰起頭，淚水混著巨大的驚喜在她眼中迸發！她摟住嚴良的脖子，身體因激動而劇烈顫抖，尖利的歡呼再也壓制不住：
「郎君威武！嚴蘇公司威武！！」
如同扔進滾油的火星！
「吼——！！！」
壓抑了一整夜的血氣與狂喜轟然爆發！火光映照下，一張張沾著硝煙血污的面孔漲得通紅！兵器被高高舉起猛力互擊，發出一片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漢子們用刀鞘捶打著胸膛，粗豪的吼叫聲、嘶啞的狂笑聲在村口空地層層炸開！
這一刻，無需言表！胸腔里橫衝直撞的，是刀尖舔血的勝者狂醉！那狹窄的黑石村，終究只是困龍淺灘！今夜一戰，如同裂帛一聲響——
蛟龍出水，天地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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