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一塊「沒用」的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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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帆那一道血紅色的指痕,像一道猙獰的傷疤,烙在乾淨的畫板上。

  它不規則且不均勻,還帶著指縫滲出的污垢。

  烈風湊近了,使勁嗅了嗅。

  「老大,你這是畫的啥?蚊子血?」

  安·7沒說話,他只是死死盯著那道紅色印記。他的處理器飛速運行,試圖解析這道痕跡,結果卻只得到一個結論:【錯誤】。

  這是一個純粹的、毫無意義的、暴力的錯誤。

  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這個錯誤,他胸口那股被壓抑的憤怒,竟然平息了一些。

  張帆沒理會他們,他擦掉拇指上的顏料,又擰開一支黑色的,用同樣的方式,在紅色印記旁邊,又抹了一道。

  黑與紅交織在一起,像乾涸的血痂和新添的傷口。

  「這下變蒼蠅腿了。」烈風評價道。

  就在這時,修復所角落裡,被朱淋清改造過的一個舊收音機突然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朱淋清的全息投影從收音機上方彈了出來,她的虛擬形象都有些不穩定,邊緣在閃爍。

  「張帆!你們那兒是不是在搞什麼概念武器實驗?我監測到一個極高強度的無序混沌信號,源頭就是修復所門口!信號特徵……無法定義,像是有人在對著整個城市的邏輯底層……罵街。」

  「聽見了就行。」張帆拍了拍手上的灰,像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話音剛落,一個穿著筆挺西裝,卻頭髮凌亂、滿頭大汗的男人瘋了一樣衝進巷子。

  「誰?誰是老闆,是不是你們在搞鬼?」男人雙眼通紅,滿是瘋狂。

  烈風眉頭一皺,往前一步擋在張帆面前,捏了捏拳頭,骨節「咔吧」作響。

  「怎麼說話呢?嘴裡塞大蒜了?」

  「烈風。」張帆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烈風立刻退到一旁。

  張帆搬了個小馬扎坐下,指了指自己。「我就是。有事慢慢說,天還沒塌。」

  男人看到張帆這副悠閒的樣子,氣得渾身發抖。他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平板電腦,手指顫抖著點開一段視頻。

  「你看看,老鬼現在變成什麼樣了。」

  視頻里,是一個畫室。一個頭髮花白、身形枯槁的老人,正是新聞里的畫家封尚,人稱「老鬼」。

  他此刻正被兩個人死死按在地上。他狀若瘋癲,拼命掙扎,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眼睛死死瞪著自己的右手。

  「砍了它,求你們把手砍了。」

  他的右手,哪怕被按住,手指依舊在不受控制地抽動,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又一道完美的弧線和直線。

  「之前,新聞出來之後,老鬼把自己關在畫室里,不吃不喝。」西裝男人聲音沙啞,他是老鬼的經紀人金傑,「他說他的手『髒』了,畫不出東西了。」

  「可就在剛才,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發瘋一樣拿起畫筆。我們以為他想通了,結果……」金傑的臉上露出極度的恐懼,「他那隻手,就像被鬼附身了一樣!自己動了起來!不管他想畫什麼,落到畫布上的,全都是標準的圓形、直線、黃金螺旋!他想畫一棵扭曲的樹,手卻畫出了一個幾何樹狀圖!」

  「他現在只要一碰筆,手就不再是他的了!」金傑痛苦地抓著自己的頭髮,「他受不了這個,他要我們砍掉他的手!他說那隻手已經死了,埋了吧!」

  烈風聽得目瞪口呆,他回頭看了一眼張帆畫板上那兩道鬼畫符。

  「這……這麼邪門?」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亮,對金傑說:「那還不簡單!這事我熟啊!」

  他一邊說一邊掰著指關節,發出清脆的響聲。「我幫你一把!保證砍得整整齊齊,連骨頭渣子都不帶連著的,想接都接不回去!」

  金傑被烈風凶神惡煞的樣子嚇得後退一步。

  張帆瞪了烈風一眼,烈風立刻悻悻地閉上了嘴。

  張帆站起身,沒理會金傑,徑直走向後院那個堆滿廢品的角落。

  他在一堆生鏽的鐵管和破舊的輪胎里翻找著。

  烈風和安-7都好奇地跟了過去。

  幾分鐘後,張帆從一堆爛木頭裡,拖出來一截東西。


  那是一截樹根。

  根本看不出原來的形狀。它被蟲子蛀得千瘡百孔,表面布滿了疙瘩一樣的木瘤,像一張長滿膿瘡的臉。有些地方已經腐爛,呈現出一種骯髒的黑色,有些地方又因為常年日曬,乾裂出刀刻般的紋路。

  整塊木頭扭曲醜陋且毫無用處。

  張帆把這塊散發著霉味的木頭,遞到金傑面前。

  金傑愣住了,下意識地後退,臉上寫滿了嫌惡。

  「張……張老闆,這是什麼意思?」

  「把這個帶給他。」張帆說。

  金傑更懵了。「帶給他?讓他……讓他照著這個畫?可……可這東西,比老鬼以前畫的那些,還要丑,還要亂啊!」

  「什麼都別畫。」張帆的語氣很平淡,「就看著它。」

  金傑抱著那塊又沉又髒的木頭,腦子一片空白。他完全無法理解這個邏輯。一個被「完美」逼瘋的畫家,解決辦法就是讓他去看一樣「丑到極致」的東西?

  「告訴他,」張帆補充了一句,「什麼時候,看懂了這塊木頭在對你吼什麼,再拿起筆。」

  金傑還想再問,可看著張帆那雙深邃且沉靜的眼睛,他把所有問題都咽了回去。他現在已經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他抱著那塊醜陋的木頭,像抱著一個燙手的山芋,失魂落魄地轉身離開。

  巷子裡又恢復了安靜。

  烈風終於憋不住了。「老大,你又在搞什麼玄學?一塊破木頭能治病?這玩意兒劈了當柴火我都嫌燒得慢。」

  零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屋裡跑了出來,她好奇地戳了戳張帆剛才畫的那兩道印記,顏料還沒幹,她的小指頭上沾了一點黑色。

  她把手指舉到眼前,歪著頭看了看,然後伸出舌頭,舔了一下。

  「呸!」零吐了吐舌頭,「不好吃。」

  張帆笑了,他揉了揉零的腦袋,坐回自己的馬紮上,端起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

  「那不是木頭。」

  烈風蹲在他旁邊,滿臉求知慾。「那是什麼?」

  張帆喝了口茶,看著巷子口外的天空。

  「是一段不想死的故事。」

  烈風撓了撓頭,他感覺自己的腦容量又不夠用了。

  就在這時,亞瑟的緊急通訊又響了,這次直接投射在了巷子的白牆上。

  亞瑟的臉色很難看。

  「艦長,月亮上的東西,又出新招了。」

  他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全市所有的餐廳、飯館、路邊攤……它們的菜單,都被強制改寫了。」

  烈風一聽,頓時來了精神。「改寫成啥了?滿漢全席?」

  亞瑟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反射出烈風那張充滿期待的臉。

  「不。」

  「所有菜品,都被替換成了唯一的選項——『標準營養膏7號(微甜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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