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攔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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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邁步走出偏廳。

  身後,是王管事虛偽的笑,和兩名保鏢沉重的腳步。身前,是通往王家深處的幽暗廊道。但張帆的目標,卻不是王管事口中的會客廳。

  那股血脈的共鳴,正指引著他。

  就在張帆的腳即將踏出偏廳門檻的一剎那。

  「等等!」

  一個嘶啞、顫抖的聲音,從角落裡傳來。

  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此地的虛偽平靜。

  王管事的腳步一頓,臉上的笑意凝固了。他緩緩轉過身,看向那個依舊在埋頭擦拭銅鼎的老者。

  「周老頭,你叫誰?」王管事的語調變了,那層溫和的表皮被撕開,露出陰冷的內核。

  老者,那個自稱周老頭的藥材學徒,慢慢地、慢慢地抬起頭。他布滿皺紋的臉上,是一種豁出去的決絕,一種被恐懼和良知反覆撕扯後、最終崩潰的瘋狂。

  「我……我叫這位閣下。」他不敢看王管事,只盯著張帆斗笠的邊緣。

  「哦?」王管事拖長了聲音,「你一個下人,有什麼資格叫住家父的貴客?是嫌活得太久了麼?」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那兩名保鏢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偏廳里的空氣,一下子變得像鐵一樣又冷又硬。

  周老頭沒有理會王管事。他顫巍巍地從懷裡掏摸著,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方塊。他捧著那東西,像是捧著一塊烙鐵,手抖得不成樣子。

  「閣下,你問我如何得知那些秘聞……」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斷斷續續,「我……我當年不只是送藥材,我還負責……負責謄抄藥材清單。」

  「你到底想說什麼?」張帆開口,聲音平靜,卻讓老者猛地一震。

  「那份『蛻凡引』的丹方,我沒見過。但是……那位『上使』索要的藥材清單,我偷偷……偷偷抄錄了一份副本!」

  此言一出,王管事的臉色徹底變了。

  「老東西,你找死!」他厲喝一聲,再也維持不住表面的客氣。

  周老頭卻像是沒聽見。他眼中只有張帆。

  「我怕啊!我怕了二十多年!這份東西,我藏了二十多年!」他嘶吼著,將那油布包猛地塞向張帆,「但我不能讓張家主背著污名死去!他不是煉丹炸爐!他是因為不肯煉製這陰毒的東西,才被滅口的!」

  張帆伸手,接過了那個油布包。

  入手溫熱,帶著一個老人二十多年的體溫和恐懼。

  「攔住他!」王管事對著兩名保鏢咆哮,「把東西搶過來!殺了這個老不死的!」

  一名保鏢立刻撲向周老頭,另一名則拔刀出鞘,刀光一閃,直劈張帆持著油布包的手臂。

  刀來得快。

  但張帆的動作更快。

  他沒有退,甚至沒有看那名保鏢。他的身體只是微微一側,那勢在必得的一刀,便貼著他的衣袖划過,劈了個空。

  同時,他的左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抓住了撲向周老頭那名保鏢的後頸。

  「咔嚓。」

  一聲脆響。

  那名保鏢的身體軟了下來,像一灘爛泥。

  整個過程,快到王管事和另一名保鏢都未能完全反應過來。

  「你……」剩下那名保鏢大駭,握刀的手開始發抖。

  張帆沒有理會他。他當著王管事的面,從容地、一層一層地解開了油布。

  油布裡面,是一張泛黃的紙。紙張的邊緣已經殘破,上面的墨跡也有些暈開,但字跡依然清晰。

  張帆的視線從上到下,掃過那張清單。

  越看,他斗笠下那片陰影就越是深沉。

  清單上的藥材,一個比一個邪異,一個比一個歹毒。

  「三百年份的鬼面花……需要以怨氣滋養。」

  「九幽的火蓮……生於地脈岩漿之中。」

  這些,雖然罕見,卻還在常理的範疇。

  但接下來的幾個名字,讓張帆握著紙張的手,都忍不住收緊了。

  「天醫精血,三錢。」


  他的腦中,自動浮現出古籍中的註解。所謂天醫,並非神仙,而是指那些醫道通玄、身負特殊救世血脈的活人。取其精血,必先剖其心。

  這味藥,要用一個活生生的頂尖醫者的命來換。

  「鮫人淚晶,一顆。」

  東海之外,有鮫人,水居如魚,泣淚成珠。這是傳說,是志怪雜談里的生物。這張單方,卻將它列為藥材。

  而最下面的一味主藥,只有四個字,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冰寒。

  「巫祀之骨。」

  張帆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他的爺爺曾經提起過,這是上古邪術中的禁忌之物。需取九十九名新生嬰兒的頭骨,以最惡毒的巫術咒法,祭煉七七四十九天,方能成型。此物一出,百里之內,生機斷絕。

  好一個「蛻凡引」!

  好一個「逆天而行,奪天地造化」!

  這哪裡是單方?

  這分明是一張用無數人的性命和怨魂書寫的……罪證。

  張帆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

  他終於明白,爺爺張問天為何寧死也不願煉製。這不是有傷天和,這是滅絕人性!

  他的視線,移動到清單的最下方。

  那裡沒有署名,只有一個小小的印記。

  那印記的形狀,無比詭異。它扭曲、盤結,像是一條毒蛇,又像是一隻鬼爪,非人非獸,充滿了不祥與混沌的氣息。

  看到這個印記的瞬間,張帆腦海深處,那段被他刻意壓制的記憶,轟然炸開。

  柳家村。

  渾身插滿銀針,已經陷入癲狂的柳青青。

  她最後指著天空,用血和淚嘶吼出的那個詞——「大凶」。

  當時,他只覺得是瘋話。

  但此刻,這個詭異的印記,與柳青青身上那種源自「大凶」的瘋狂、混亂的氣息,產生了微妙的共鳴。

  它們,同出一源。

  這一刻,張帆心中所有的線索,都串聯了起來。

  張家的滅門,柳家村的慘案,神秘的「上使」,歹毒的單方,還有那虛無縹緲的「大凶」……它們背後,都指向了同一個未知的、恐怖的存在。

  「原來……是這樣。」張帆低聲自語。

  「你……你到底是誰?」王管事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戰慄。

  眼前這個人,從進門開始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此刻,他只用了一招,就殺了一名王家精銳保鏢。這份實力,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更讓他恐懼的,是張帆看完那張清單後,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氣息。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殺意。

  那是一種……死寂。

  仿佛一場風暴來臨前,最壓抑的平靜。

  「你剛才說,你父親要見我?」張帆將那張清單小心翼翼地折好,收入懷中。

  這個動作,讓王管事的心又提了起來。

  「是……是。」他強自鎮定,「家父正在會客廳等候閣下。」

  「不必了。」張帆說。

  「什麼?」

  「我親自去找他。」

  張帆抬起頭,斗笠的陰影下,似乎有兩道寒光一閃而過。

  「他在哪裡?」

  王管事感覺自己像被一頭史前凶獸盯住了,雙腿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在……在聽雪閣……頂樓。」

  「很好。」

  張帆邁步,不再理會他,徑直朝外走去。

  那名倖存的保鏢,看著地上的同伴,又看看張帆的背影,握著刀,卻一步也不敢上前。

  「閣下……閣下留步!」周老頭突然跪了下來,對著張帆的背影重重磕了一個頭,「多謝閣下,為老朽……為張家主,討一個公道!」

  張帆的腳步沒有停。

  他穿過偏廳,走入廊道。

  那股血脈的共鳴,在他的體內奔騰、咆哮。它不再是模糊的指引,而是化作了一道清晰無比的血色路標。

  路標的盡頭,正是聽雪閣。

  正是那座藏著血色祭壇的秘庫。

  王管事看著張帆消失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地上冰冷的屍體,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他知道,出大事了。

  他連滾帶爬地衝出偏廳,嘶聲大喊。

  「來人!快來人!有刺客!封鎖聽雪閣!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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