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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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漁船隨著波浪起伏,昏黃的馬燈光影搖晃。他腦海里全是那具玉棺,那個女人的臉,還有那行刺目的血字。

  「玉棺里的那個人……她還活著。」他聲音很低。

  朱淋清磨刀的動作停了。

  她抬起頭,看著張帆。

  「女王說的?」

  「女王說,她的生機像風中殘燭,隨時會熄滅。」張帆攤開手掌,千年珍珠的光芒映在他臉上,「鹿鼎參,是唯一的希望。」

  朱淋清的眉頭鎖緊:「一個你不認識的鮫人公主,值得你拿命去換?」

  「她不是……」張帆的話卡在喉嚨里,他無法解釋那種感覺。那隻銀鐲,像烙鐵一樣燙在他的記憶深處。

  「張帆,你看著我。」朱淋清放下武器,站了起來。她比張帆矮一個頭,此刻卻帶著一種審視的氣勢。「你從海底回來,整個人就不對勁。你被那個女王,那座墓,那個故事迷惑了。你是在為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說賣命。」

  「那不是傳說!」張帆的音量提高,他攥緊了拳頭,「那個手鐲,我認得!我娘手上戴過一模一樣的!」

  「巧合。」朱淋清的回答乾脆利落,「天底下相似的鐲子多了。」

  「那血字呢?『鮫人公主與天醫之契』!」張帆上前一步,幾乎逼視著她,「我的父親,失蹤前村里人都叫他什麼?天醫!這怎麼解釋?」

  朱淋清的臉色變了。

  她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但她不願意承認。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就算玉棺里躺著的是你的先人,就算她是鮫人公主,你是天醫後人。然後呢?」

  她一字一頓地問:「你是天醫嗎?」

  張帆的身體僵住。

  「你懂藥理?會看病?」朱淋清的追問像刀子,「鹿鼎參是靈藥,也是劇毒。年份越久,藥性越烈。一整株千年參,你知道怎麼用?你知道用多少?一錢,還是二錢?是用根,還是用須?用錯了,那不是救人,是殺人。你千辛萬苦拿到手,然後親手毒死她?」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記重錘,砸在張帆的心口。

  他啞口無言。

  是啊,他什麼都不知道。他只是一個漁村長大的少年,除了捕魚和一身蠻力,他什麼都不會。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攫住了他。他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只會拉漁網,只會握刀,卻連最基本的藥理都不懂。

  他後退一步,跌坐在船舷上,抱著頭。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絕望的顫抖,「我只知道,如果我不去,她就真的沒救了……」

  朱淋清看著他痛苦的樣子,眼神里閃過一絲不忍,但很快又被堅硬所取代。

  她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分水刺和磨刀石。

  沙沙……沙沙……

  刺耳的聲音再次響起,攪動著沉悶的空氣。

  「那就別去。」她說,「這不是你的責任。」

  張帆猛地抬起頭,雙眼通紅。

  「那又是誰的責任?」他低吼,「女王說,盟約之珠認我為主。那座墓門,是為我打開的!朱淋清,你以為我只是在聽一個故事?」

  他站起來,走到她面前,解開了自己的衣領。

  在他的胸口,一個淡青色的太極印記若隱若現,與墓門凹槽里的紋路一模一樣。

  朱淋清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什麼時候?」

  「我觸碰玉棺的時候。」張帆說,「女王告訴我,『天醫之契』,不是一個名號,是刻在血脈里的東西。它在沉睡,需要一個引子來喚醒。」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鹿鼎參,就是那個引子。」

  船艙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海浪聲,和馬燈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

  朱淋清手中的磨刀石,不知何時已經停下。她看著張帆胸口的印記,又看看他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

  她終於懂了。

  這不是一個選擇題。

  這不是去救一個陌生人,而是張帆在走向自己的宿命。而她,從踏上這條船開始,就已經被捲入了同一個漩渦。


  旁觀者?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這世上,哪有真正的旁觀者。

  「三頭雪鬃狼。」她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靜,「我們兩個,不行。」

  張帆的心沉了下去。

  「你還需要一個人。」朱淋清拿起油布,將分水刺和磨刀石仔細包好,「一個不怕死,而且……欠你一條命的人。」

  她抬眼,看向岸邊的方向。

  「去找王大奎。」

  崖壁上的風,像刀子一樣刮在人臉上。

  王大奎把一張破爛的狼皮裹得更緊了些,唾了一口,「他娘的,這鬼地方,風都能把骨頭吹酥了。」他一腳踢開路邊一具凍僵的骸骨,那骸骨的手指還死死扣在棧道旁的爛繩上。

  「攀天淵,攀天淵,我看是『攀天冤』。」他嘟囔著,看向走在最前面的張帆,「我說姓張的,你確定那什麼鹿鼎參就長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別咱們沒找到神藥,先跟這些兄弟作伴了。」

  張帆沒有回頭。他的狐裘披風上結滿了白霜,每一步都踩得極為穩固。他胸口的太極印記在寒氣中微微發燙,指引著方向,也灼燒著他的心。

  「閉嘴,省點力氣。」朱淋清冷冷地打斷了王大奎的抱怨。她走在最後,分水刺一直握在手裡,警惕著四周。

  突然,她停下腳步,拽住了張帆的胳膊。

  張帆回頭,看見她正蹲下身,盯著棧道邊緣的冰面。

  「怎麼了?」

  朱淋清沒有說話。她用分水刺的尖端,小心翼翼地在冰雪中劃拉了幾下,一個清晰的爪印露了出來。那爪印比尋常野狼的大上一圈,深陷在堅冰里。

  王大奎也湊了過來,臉色變了,「狼?這鬼地方還有活物?」

  「爪印是新的。」朱淋清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她用刺尖從印子邊緣挑起一小撮嵌在冰里的獸毛。

  那獸毛通體雪白,但在馬燈的微光下,根部竟然夾雜著幾縷極細的金絲。

  「這不是普通的狼毛。」朱淋清將那撮毛捻了捻,「混著金絲,像極了宮中每年開春才會進貢的雪鬃狼。」

  「雪鬃狼?」王大奎的嗓門一下子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那種一隻就能換一座宅子的畜生?那不是只有京城的王公貴族才養得起?」

  他看向張帆,眼神里全是質問:「姓張的,你只說來拿藥,可沒說還有其他人!還是官家的人!」

  張帆的心猛地一沉。他盯著那幾根金絲,胸口的灼熱感似乎也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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