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唯一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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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一個設局!」朱淋清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尖銳而悽厲,「好一個張天醫!為了你們張家所謂的『還天地清明』,連自己的親孫子都可以當成誘餌!我們朱氏一脈的血,就是你們用來淨化的工具,對嗎?」

  張天醫終於將視線轉向她,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愧疚,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朱氏血脈,是唯一能安撫蠱母怨念的『鑰匙』。而張家,則是打造這把『鎖』的人。這是宿命,無關對錯。」

  「宿命?」張帆幾乎是吼了出來,「我差點死了!她也差點死了!這就是你所謂的宿命?」

  「但你們活下來了。」張天醫打斷了他,「而且,完成了你們本該完成的使命。」

  張帆氣血上涌,喉頭一甜。他死死攥著拳頭,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爺爺,第一次感覺到,所謂的親情,在某些人眼中,或許真的輕如鴻毛。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狂怒與悲涼,從懷中掏出兩個油紙包,扔了過去。

  「這裡面,是長白雪蓮和波國的藏紅花。」他的聲音冷了下來,「你不是神機妙算嗎?現在,你來解她身上的毒!」

  他不想再爭論那些所謂的「大義」和「布局」,他只想讓朱淋清活下去。這或許是他現在唯一能做,也唯一想做的事。

  張天醫接住紙包,甚至沒有打開看一眼。

  他搖了搖頭。

  「不夠。」

  這兩個字,像兩盆冰水,兜頭澆下。

  張帆的眼睛瞬間紅了。「不夠?你什麼意思?」

  「雪蓮驅寒,花能活血,治標不治本。」張天醫的語氣依舊沒有起伏,像是在談論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她中的是『血咒』,與蠱母怨念同根同源。怨念雖解,咒力已深入骨髓。要徹底根除,還差兩味藥。」

  朱淋清冷冷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但那雙眼睛裡的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張帆的心沉了下去,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哪兩味?」

  張天醫緩緩開口,吐出的字,卻讓張帆如墜冰窟。

  「東海之濱,千年蜃珠。無盡天淵,血色靈芝。」

  說完,他不再看兩人,轉身走向身後的駱駝。

  東海之濱,千年蜃珠。

  無盡天淵,血色靈芝。

  這十六個字,每一個都像一把淬毒的刀,捅進張帆的心口。他渾身發冷,連血液都幾乎凝固。那不是尋找,那是讓他去送死。

  張天醫卻仿佛沒有看到他煞白的臉色,自顧自地從駱駝的行囊里,取出一本用鯊魚皮包裹的古籍。

  書頁泛黃,邊角磨損,封面上是四個古篆——青囊秘錄。

  「你以為這就結束了?」張天醫翻開書,動作不急不緩,像是在翻閱一本無關緊要的閒書,「死局已解,但新的因果,才剛剛開始。」

  他的話音剛落,那本青囊秘錄翻開的空白一頁上,毫無徵兆地,開始往外滲血。

  那血不是滴落,而是像活物一般,在紙頁上自行蠕動,勾勒出扭曲的筆畫。

  一行血字,猩紅刺眼。

  「雙脈合,蠱胎生,解咒需尋崑崙墟。」

  「蠱……胎?」張帆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機械地重複著這兩個字,完全無法理解其中的含義。

  朱淋清卻像是被這句話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身體晃了晃。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撫向自己的小腹。那裡平坦依舊,卻讓她感到一陣陣惡寒。

  張帆順著她的動作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在朱淋清小腹的皮膚之下,一片淡金色的紋路若隱若現,如同一張細密的網,散發著不祥的光。

  那不是真氣流轉,更不是什麼祝福。

  那是……活的。

  「你對她做了什麼!」張帆猛地抬頭,目眥欲裂,「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我什麼都沒做。」張天的語氣沒有半分波動,他合上書,血字隱沒,「是你們自己做了選擇。血脈交融,神魂共鳴,同心鎖的力量喚醒了蠱母最後的饋贈,或者說……詛咒。」

  他看著朱淋清,那眼神第一次帶上了某種審視的意味:「朱氏的血,是安撫蠱母的『鑰匙』,也是孕育它新生力量的『溫床』。現在,鑰匙打開了鎖,溫床也種下了種子。」


  「種子……」朱淋清突然低聲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尖銳的狂笑,「哈哈哈哈……好一個溫床!好一個種子!張天醫,我真該謝謝你!謝謝你讓我知道,我連做誘餌都不配,我只是一個器皿!」

  她的笑聲悽厲,帶著毀掉一切的瘋狂。

  張帆的心被這笑聲刺得千瘡百孔。他衝上前,一把揪住張天醫的衣領,拳頭高高揚起,青筋暴起。

  「老東西!我殺了你!」

  拳頭在離張天醫面門一寸的地方停下。不是他不想打,而是他不能。

  他身後,朱淋清的安危,還繫於此人一念之間。

  「殺了我,她身上的『血咒』會立刻發作,這個『蠱胎』會吸乾她所有的精血,破體而出。」張天醫平靜地陳述,甚至沒有去撥開張帆的手,「崑崙墟,是唯一的活路。」

  「你又在設局!」張帆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蜃珠和靈芝是假的,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

  「真假重要嗎?」張天醫反問,「不把你逼到絕路,你怎麼會心甘情願地去崑崙墟?」

  嘶——

  一聲不似活物的尖嘯,猛地從商隊的駱駝群中炸響。

  一匹最健壯的駱駝,突然雙眼變得一片血紅,它瘋狂地用頭撞擊著地面,口中發出含混不清,卻又怨毒無比的嘶吼。

  那不是駱駝的聲音。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崑崙墟……是死局!張天醫,你騙了所有人!那裡根本沒有生路!沒有!」

  那聲音悽厲而絕望,每一個字都充滿了無盡的恨意。

  張帆和朱淋清同時望去,只見那駱駝身上,一縷若有若無的黑氣正在不斷翻騰。

  「柳青青?」朱淋清失聲開口,她認得這個聲音。那個在幻境中,被蠱母怨念吞噬的女人,她的殘魂竟然還留存著。

  「張天醫!你用我們所有人的命,去填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希望!你才是最大的邪魔!」柳青青的殘魂附在駱駝身上,瘋狂地嘶吼,「崑崙墟下鎮壓的東西,一旦出來,所有人都得死!你這是在開門揖盜!」

  張天醫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變化。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驚訝,而是一種近似於「不耐煩」的神情。

  他鬆開張帆的手,仿佛撣去一點灰塵。

  下一刻,他動了。

  身形快如鬼魅,一步就到了發狂的駱駝面前。他並指如刀,指尖夾著一根不知何時出現的銀針。

  噗嗤。

  銀針精準地刺入了駱駝的眉心。

  那瘋狂的嘶吼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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