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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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帆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事實,朱淋清已經動了。她從張帆身後探出手,一把奪過那份正在「流血」的婚書。她的手指沒有絲毫的顫抖,精準地在婚書背面一處極其隱蔽的暗紋上,用力按了下去。

  那道暗紋,是用比紙張顏色更深一些的絲線繡成的,藏在繁複的字跡之間,若不細看,根本無從察覺。

  「你干什……」

  柳青青的質問被一陣低沉的轟鳴聲打斷。

  轟隆隆——

  聲音不是來自頭頂或四周,而是來自腳下!堅硬的岩石地面開始劇烈震動,一道道裂縫以婚書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柳青青腳下不穩,踉蹌後退,臉上的驚駭變成了恐懼。

  「不好!是陣法!」她尖叫起來。

  下一秒,無數銀白色的液體,從地面的裂縫中噴涌而出。那液體如同水銀,卻比水銀更加靈動,它們匯聚成溪流,繞開了張帆和朱淋清,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精準地撲向柳青青和她腳邊那些蠢蠢欲動的蠱蟲。

  滋啦——

  腐蝕性的聲音不絕於耳。那些令人頭皮發麻的蠱蟲,在接觸到銀色液體的瞬間,就像是被扔進了滾油里的冰塊,瞬間蜷縮、沸騰,發出一陣陣悽厲的蟲鳴。短短几個呼吸間,所有的蠱蟲都被徹底熔解,化作一灘灘扭曲的、金色的液體,與那銀白色的汞水混在一起,詭異而華麗。

  「我的寶貝!」柳青青發出悽厲的慘叫,她的心血,她最引以為傲的蠱蟲大軍,就在她眼前被徹底摧毀。她想上前搶救,可那銀色的汞水已經形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將她死死困在角落。

  汞水沒有再繼續蔓延,只是靜靜地在地面流淌,形成一個巨大的、將柳青青隔離開的圓環。地穴內,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張帆呆呆地看著這一切,看著朱淋清手裡那份已經停止流淌金血,卻依舊完整的婚書。他的腦子,已經徹底成了一團漿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的聲音乾澀。

  朱淋清沒有看他,而是低頭,用指尖輕輕拂過婚書的紙面。那上面,因為剛才張帆下意識的緊握,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壓痕。

  「巫神骨為紙,天醫血為墨,破蠱陣為文。」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進張帆的耳朵里,「這份婚書,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聯姻。」

  張帆的心臟猛地一跳。

  「你早就知道?」他問,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我不知道全部。」朱淋清終於抬起頭,她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那片冰冷的決然已經褪去,只剩下一種複雜的、讓張帆看不懂的情緒,「我只知道,天醫一脈有兩份婚書。一份在我這裡,一份在你那裡。師父告訴我,只有當兩份婚書同時出現,並且遇到真正的危險時,才能啟動它。」

  師父?她也有師父?

  「那你……」

  「張帆,」朱淋清打斷了他,「你以為,為什么子母同心蠱,偏偏要下在我們兩個人身上?為什麼柳家費盡心機,也要得到羅盤和玉扣?」

  她一步步走近,直到站在張帆面前。她抬起手,用冰涼的指尖,輕輕划過他因為緊握婚書而留下壓痕的掌心。

  那個動作,讓張帆渾身一僵。

  「因為柳家的蠱術,有一個最大的克星,就是天醫傳人的血脈。」朱淋清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一個天醫傳人,他們可以想辦法對付。但是兩個……他們的蠱術就會大打折扣。所以,他們必須用『子母同心蠱』來控制我們其中一個,再利用我們去找到另外一個。」

  張帆的大腦,隨著她的話,飛速運轉。一個又一個謎團,被串聯了起來。

  「所以,爺爺定下這份婚約……」

  「對。」朱淋清肯定了他的猜測,「你爺爺定下這份婚約的真正目的,就是為了讓柳家的蠱術,從根源上徹底失效。只要我們兩個天醫傳人因為婚約被綁定在一起,柳家就永遠不可能同時用蠱術控制我們。這道破蠱陣,就是最後的保險。」

  她指了指遠處被困住,滿臉怨毒卻無計可施的柳青青:「現在,她的蠱蟲廢了。只要我們在一起,她的任何蠱術,對我們都構不成威脅。」

  張帆看著她的臉,看著她平靜敘述著這一切的眼睛。他忽然覺得無比的荒謬。

  自己費盡心機想要破解的死局,原來從一開始,爺爺就已經鋪好了路。自己以為的絕境,其實是早就被計算好的一步棋。而自己這個所謂的執棋者,從頭到尾,都只是一顆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棋子。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說了,你會信嗎?」朱淋清反問,「一個素未謀面的女人,突然拿著婚書告訴你,我們是天生的盟友,你爺爺布下了一個幾十年的大局。你會怎麼想?你會不會覺得,這是另一個圈套?」

  張帆沉默了。

  他無法反駁。因為他知道,他不會信。他只會覺得荒唐,只會把她當成另一個柳青青。

  「有些事,只有親身經歷了,才會相信。」朱淋清收回了手,「就像這道破蠱陣,如果不是柳青青開槍,它永遠都不會被激活。」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張帆心中剛剛升起的一點點不甘和怒火。是啊,如果不是被逼到絕路,他會拿出這份皺巴巴的婚書嗎?不會。他只會把它當成一個笑話,藏在最深的角落裡。

  這一切,仿佛都是命中注定。

  「現在怎麼辦?」張帆看向那個被汞水包圍的柳青青。

  「殺了她。」

  朱淋清的回答,簡單又直接。

  殺了她。這個念頭在張帆的腦中盤旋,卻被另一個更尖銳的問題刺穿。

  他看向朱淋清,這個剛剛宣布與自己是天生盟友的女人,她的冷靜超乎尋常,甚至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冷酷。

  「你早就知道這一切?」張帆問。他的聲音很乾,帶著被欺騙後的沙啞。

  「我只知道一部分。」朱淋清沒有迴避他的視線,「我師父說過,天醫傳人有兩支,張家與朱家。而柳家蠱術的根源,藏在一個需要兩家血脈才能開啟的地方。她讓我找到你,然後等待時機。」

  「等待時機?就是等我快被逼死的時候?」張帆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對。」朱淋清的回答沒有任何歉意,「只有在你走投無路,願意拿出婚書的那一刻,我們之間的『盟約』才算真正成立。否則,我就是另一個柳青青,不是嗎?」

  張帆再次沉默。

  他無法反駁,因為那是事實。他所有的抗拒和懷疑,都在為這個「命中注定」的結局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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