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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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嚓——

  一聲脆響打斷了張帆的話。不是一塊石頭,而是四面八方的岩壁,同時發出了機括轉動的聲音。

  那對猩紅的蛇瞳光芒隱去,取而代之的,是洞穴四周的圖騰上,一張張原本模糊不清的青銅面具浮雕,輪廓變得清晰。

  它們的眼洞裡,幽幽地亮起了綠光。

  「不好!」朱淋清臉色劇變,「是青銅面具陣!他們要用蠱霧把這裡灌滿!」

  話音未落,噗——的一聲悶響,離他們最近的一張面具嘴部張開,噴出一股濃稠的綠色霧氣。那霧氣帶著一股詭異的甜香,所過之處,連岩壁上的苔蘚都瞬間枯萎。

  緊接著,四面八方,所有的青銅面具都活了過來,開始朝洞穴中心噴吐毒霧。

  「快屏住呼吸!」朱淋清疾呼,她想去拉張帆,卻被一股巨力反向一拽。

  張帆根本沒有思考。

  在那綠霧噴出的瞬間,他的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他一把將瘦弱的朱淋清死死護在身後,用自己的後背,去迎接那鋪天蓋地的毒霧。

  這是本能。

  一種遲到了三年的,保護的本能。

  「你瘋了!」朱淋清在他身後捶打著他的背,聲音裡帶著哭腔。

  張帆沒有回答,他只是咬緊牙關,準備承受那足以腐蝕萬物的劇毒。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傳來。

  滋啦——

  一陣像是熱油澆在冰塊上的聲音響起。

  綠色的毒霧觸碰到他後腰的位置,竟像是遇到了克星,非但沒有侵蝕他的身體,反而化作無數隻墨綠色的蝴蝶,振翅飛舞,而後悄無聲息地消散在空氣中。

  張帆一愣,下意識伸手向後腰摸去。

  指尖觸及的,是一個硬質的長方形物體,隔著衣料,正散發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

  是那份他一直隨身攜帶,卻從未打開過的婚書。

  他猛地將它抽了出來。

  那是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羊皮紙。此刻,封口處那塊暗紅色的封蠟正微微發燙,所有靠近它的蠱霧,都在瞬間被淨化。

  嗡——

  又是一陣記憶的共鳴。

  張帆的腦海里,毫無徵兆地響起了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那是他爺爺。

  「臭小子,記住了。咱們張家和朱家的婚書,不是一張紙,是血契!朱張兩家血契,可破天下蠱術!」

  那是在他離家去大學報到前,爺爺將這份婚書塞進他行李箱時說的話。當時他只當是老頭子迷信,隨手就扔在了箱底。

  原來……都是真的。

  「婚書?」朱淋清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充滿了難以置信,「你怎麼會一直帶著它?」

  張帆握著滾燙的婚書,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是啊,為什麼?

  他自己也說不清。或許,在這三年裡,這件被他視作恥辱和累贅的東西,早已在潛移默化中,變成了他與過去唯一的聯繫。

  「別廢話了!」張帆壓下心頭的翻江倒海,他轉身看著朱淋清,目光灼灼,「怎麼破這個陣?」

  朱淋清被他的眼神燙了一下,立刻回過神來。

  她飛快地掃了一眼四周不斷噴吐毒霧的面具,指向最開始發難,也是圖騰中央的那一張。

  「陣眼!它們的陣眼是活的!必須毀掉核心!」

  她從袖中滑出一枚細如牛毛的銀針,針尖在燭火下閃著寒光。

  「我去——」

  「我去。」張帆打斷了她。

  他把婚書塞進她手裡:「用它護著自己。」

  說完,他看了一眼自己掌心那枚一直冰涼的青銅印,又看了一眼她腕上那枚發燙的玉扣,一個瘋狂的念頭湧上心頭。

  「把你的玉扣,給我。」朱淋清愣住了。

  「快點!」張帆催促道,絲毫沒有商量的餘地。

  蠱霧已經瀰漫了大半個洞穴,留給他們的空間越來越小。

  朱淋清咬了咬牙,沒有再問,迅速從手腕上解下那枚已經燙得發紅的玉扣,拍在他手心。


  玉扣落入掌心的瞬間,張帆感覺自己像是握住了一塊烙鐵。

  但詭異的是,他另一隻手裡的羅盤卻在同一時間嗡的一聲,迸發出一陣璀璨的金光。

  金光瞬間將他籠罩,那股灼痛感竟被壓制了下去。

  他不再猶豫,一手緊握著玉扣和羅盤,另一隻手舉著那枚青銅印,如同握著一方決生死的大印,朝著陣眼沖了過去。

  「張帆!」朱淋清失聲喊道。

  就在他衝出去的瞬間,她手裡的婚書也亮了起來,一道柔和的白光將她護住。

  沖在最前面的張帆,能清晰地感覺到,從四面八方湧來的血霧正瘋狂地侵蝕著羅盤的金光。

  有幾個穿著黑色勁裝的死士從陰影中撲出,他們的兵器上淬著同樣的綠毒,招招致命。

  張帆不懂任何招式,他只是憑藉著一股蠻橫的勁頭,用身體硬抗開一名死士的劈砍,任憑刀鋒在自己胳膊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也要把路撞開。

  血,濺了出來。

  鮮血滴落在他掌心的玉扣上。

  嗡——!

  一聲前所未有的巨響。

  朱淋清腕上的玉扣本就與她血脈相連,此刻又沾染了張帆的血,像是被徹底激活的生物。

  一道刺目的紅光從玉扣中沖天而起。

  與此同時,張帆手中的羅盤也爆發出奪目的金光。

  一紅一金,兩道光芒在半空中交匯、盤旋、纏繞,像是有生命一般,迅速編織成一張巨大的光網。

  光網急速收縮,形成一個半透明的光繭,將那幾名撲上來的死士,連同整個青銅面具陣,嚴嚴實實地扣在了裡面!

  砰!

  張帆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手中的青銅印狠狠砸在了陣眼面具的眉心。

  咔嚓——面具碎裂。

  光繭之內,綠霧翻騰,被困住的死士發出陣陣悽厲的慘叫,聲音很快便被濃霧吞沒。

  張帆脫力地跪倒在地,用手撐著地面,大口地喘著氣。

  朱淋清衝到他身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張帆……」

  他抬起頭,看著她,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枚已經恢復正常的玉扣。

  「現在,」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我們可以好好談談,我的『未婚妻』。」

  他沙啞的聲音在塵埃落定的洞穴里,顯得格外刺耳。

  「未婚妻?」朱淋清扶著他的手一僵,隨即收了回去。她退後半步,拉開一個安全的距離,眼神里的戒備不加掩飾:「張帆,我們之間沒有『談談』的必要。交易已經完成,你破了陣,我幫你活命。」

  「交易?」張帆嗤笑一聲,牽動了胳膊上的傷口,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他晃了晃手裡的玉扣,那枚玉扣已經恢復了溫潤的質感,不再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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