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蕭逸!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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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騎在馬上的張善仁看到前方有很多人簇擁著一個青年。

  那青年面如冠玉,目似朗星,劍眉斜插入鬢,刀削斧刻般的五官稜角分明,稱得上相貌堂堂。

  「你是蕭逸?」

  滿臉鬍子拉碴,凶神惡煞般的張善仁語氣冰冷地問道。

  蕭逸懶洋洋地抬頭看了看坐在高頭大馬上的張善仁,「我不習慣仰著頭說話。」

  從來在鄉里橫行無忌的張善仁先是一愣,而後哈哈大笑了起來。

  「笑話!你這樣的賤民有機會仰望本將軍,已經是天大的造化。」

  按照大景律例,民團首領可以成為指揮使,雖然屬於民間組織,但必須接受朝廷管轄。

  將軍這個稱呼在當下已經被很多人用爛了,雜牌將軍多如牛毛。

  軍營里的十夫長也可以自稱將軍。

  蕭逸臉上泛起一抹譏諷的笑容,直接轉身對著李長貴揮了下手。

  「長貴叔,還等什麼呢?皮鞭伺候。」

  李長貴心裡也是忐忑不安,但還是一咬牙,對著身邊的村民說道:「打!」

  「啪啪啪……」

  馬鞭在張平身上抽出道道血痕,兩鞭子下去,衣服就已經被打碎。

  張平鬼哭狼嚎的聲音劃破夜空,刺得大家耳膜生疼。

  張善仁氣得揮起馬鞭就要打下去。

  「別動!」

  蕭逸身旁的秋生將滿弓對著張善仁,語氣冰冷。

  張善仁的馬鞭停在空中。

  「你!!!你們這是要反了!」

  蕭逸再次催促,「根生哥,一會兒給你再發幾個饅頭。」

  揮舞馬鞭的根生聞言更來了勁頭,「好嘞!」

  「爹!救救我呀!」張平哭喊著。

  「姓蕭的!放了我兒子!「張善仁在馬上怒吼。

  蕭逸站在祠堂台階上,身後是被五花大綁的張平。

  「張老爺,令郎光天化日強搶民女,按大景律該當何罪?「

  張善仁冷笑,「少跟老夫講律法!在這臨水鄉,老夫的話就是王法!」

  蕭逸直接回頭對著根生說道:「再加一碗紅燒肉。」

  話音剛落,根生的馬鞭加快了頻率,那「啪啪啪」的聲音已經連成了串。

  旁邊好幾個村民都羨慕得不行。

  這活兒,我們也能行啊。

  「住手!」

  一道聲音呼嘯而來。

  四人抬的轎子落地,掀開轎簾,馮永發從裡面急匆匆地走出來。

  張善仁趕忙下馬行禮,「馮大人,您都看到了吧?牤牛村的惡徒抓了我兒子,還將他打成重傷。」

  馮永發微微頷首,「本官都看在眼裡。你放心,有本官在,這連山縣的範圍內,還翻不了天!」

  他來到蕭逸面前,「蕭逸,本官之前還對你嘉獎,你如何能做出此等喪心病狂之事?」

  蕭逸微微一笑,拱手道:「大人,我……」

  「大膽!竟然在本大人面前自稱『我』。你可知罪!」

  大景律例對稱呼有著嚴格規定,普通百姓見官,只能自稱「草民」或者「小民」。

  普通女性百姓見官時的自稱,未婚女子多稱「民女」,已婚婦女可用「妾身」,平民妻子也可用「民婦」自稱。

  殘疾人或乞丐可能自稱「廢民」「丐民」。

  如佃戶、匠人、商賈等一些有職業身份的人可在通用自稱前加上職業,如「佃戶小民」「匠人某某」「商賈小民」,以表明身份。

  目的是讓官員快速了解其社會角色,便於處理具體事務。

  蕭逸自稱「我」,明顯是犯了僭越之罪。

  若是平時,當官的也很少去追究這些。

  畢竟都是一些沒開化的普通百姓,犯不著較真兒。

  可今天,馮永發是帶著目的來的,就是要幫張善仁出口惡氣。

  反正今天蕭逸肯定沒有好下場,即便他不幫忙,張善仁的堂哥張原也一會兒也會率兵前來找蕭逸。


  這也就是個順水人情而已。

  「馮大人,蕭逸無罪。」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孔進從旁邊一個屋子裡面走出。

  看他嘴角的油光,便能猜出剛才是在吃喝。

  「孔先生?你……」

  以前孔進一直在縣衙做刑名師爺,自從馮永發到職,不到三個月便辭職回家。

  雖然孔進多年來已經看慣了官場的腐敗,還有那些自詡青天大老爺的官員盤剝百姓。

  但馮永發的手段讓他看了都覺得十分不齒。

  別的當官的在盤剝百姓上面都是張弛有度的,給百姓休養生息的時間。

  可這馮永發自從上任之後,就沒想過給老百姓任何喘息的機會。

  在他的理念當中,這些賤民早死早托生。

  被他逼得家破人亡的家庭比比皆是。

  作為貪官,腦袋也是要很靈活的,否則貪都貪不出個名堂。

  馮永發看到孔進出來替蕭逸說話,當時就感覺事情蹊蹺,裡面應該有事兒。

  他愣了片刻,馬上笑容滿面地微微頷首道:「先生這話何意呀?」

  他相信做了一輩子刑名師爺,在律例這方面不會搞錯。

  孔進低眉淡笑,垂袖揖禮道:「大人容稟,蕭逸受連山子爵差遣,領民團指揮使一職。雖非朝廷在冊官吏,然按律例,亦屬辦差當差之人。此等稱謂,於禮於法皆無差池。」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包括所有牤牛村的村民也是都感覺懵了個大圈。

  這件事情,蕭逸並沒有跟任何人提起,所以大家的震驚可想而知。

  「孔先生莫要開玩笑。蕭逸乃是一介農夫,連山子爵怎可將如此重任交付於他?」

  張善仁當即怒聲呵斥:「孔進!你休得胡言。我看你就是那蕭逸小兒的同夥,妄圖欺騙縣令大人。」

  孔進卻不屑地盯著張善仁冷笑。

  「張大善人,你這是質疑老夫對大景律例的了解嗎?」

  一句話把張善仁懟得啞口無言,在場這麼多人加在一起也不如孔進對律法的了解。

  孔進從懷中掏出一份文書遞給馮永發,「請大人過目。」

  無論如何,這份文書都是要讓馮永發過目的。

  接過文書看了看,並無任何問題。

  張善仁也湊過去,壓低聲音問道:「文書可是造假?」

  「並非造假。今日之事恐怕……」

  馮永發的言語間有了幾分猶豫。

  張善仁咬著後槽牙,說道:「大人,就算文書是真的,以他小小賤民,如何能撐得起一隊團練?今日無論如何我都要替我兒討回公道。」

  馮永發皺眉道:「你別亂來!」

  張善仁冷哼一聲,「他現在就是個屁!以為靠著手下這群賤民就可以立山頭了?趁他沒有任何根基,現在就用這件事情為由,直接滅了他。」

  馮永發腦袋轉得飛快。

  如果借著這個機會,讓張善仁變成自己的刀,將蕭逸和兩個媳婦一起殺了,說不定能彌補丟失玉佩的責任,到時候也能隨便編故事,把責任推個乾淨。

  想到這裡,他面色猶豫地說道:「這事兒可行嗎?」

  「當然!我堂哥已經帶人往這邊走了,只要府軍一到場,隨便給這個村子按個謀反的罪名就行。」

  馮永發轉了轉眼珠,「既然你心意已決,我留在這裡也不合適。我先回去,等這件事情等你處理完之後再告訴我。」

  看到馮永發想要溜之大吉,張善仁趕忙攔住他。

  「大人,您可是咱們縣的天。您不在這裡,很多事情不好辦啊。」

  張善仁心中暗罵馮永發是個老狐狸,想要推卸責任,絕對沒門兒。

  馮永發無奈地苦笑道:「張老弟,咱們兄弟之間何必猜忌呢?也罷,我就退在後面,必要之時,我一定出來給你撐腰。」

  說罷,他強行回到自己帶的衙役身前,對兩旁的衙役叮囑道:「只要看到打起來,咱們馬上返回縣城。」

  張善仁心中暗自腹誹馮永發拿銀子第一名,辦事就拖拖拉拉,能躲則躲。


  他帶著四名護衛向蕭逸逼近,眼中閃爍著陰狠的光芒。

  他壓低聲音對身旁的護衛說道:「一會兒不管我跟蕭逸說什麼,只要有機會,你們馬上出手將他斬殺。「

  「是!」

  護衛們低聲應道,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護衛的舉動並沒有逃出蕭逸的雙眼,他站在祠堂台階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張善仁一行人走近。

  他拍了拍已經將弓箭拉滿,隨時準備射擊的秋生,故意放大聲音。

  「秋生,這張大善人可是咱們鄉里三老之一,這麼拉弓對著人家,有些不禮貌了。」

  看到葉昆身邊拉弓的人已經收回弓箭,四名護衛心裡剛才唯一的擔憂也消失殆盡。

  在他們看來,一群山野村民而已,殺他們就跟宰雞屠狗一樣簡單,警惕性也放鬆了很多。

  「蕭逸,」張善仁在距離蕭逸三小步的地方停下,臉上擠出一絲假笑,「今日之事,不如我們好好談談?」

  蕭逸嘴角微揚:「張老爺想怎麼談?」

  「你放了我兒子,我保證不再追究今日之事。」張善仁說著,目光卻不斷在蕭逸身上尋找破綻。

  蕭逸輕笑一聲:「張老爺,令郎光天化日強搶民女,按大景律該當何罪?就這麼放了,恐怕難以服眾啊。」

  張善仁臉色一沉:「蕭逸,你別給臉不要臉!在這臨水鄉,我張善仁說的話就是王法!」

  就在張善仁話音未落之際,他身後的四名護衛突然暴起,四把鋼刀同時出鞘,寒光閃爍間直取蕭逸要害!

  「小心!」蘇嬌嬌尖叫一聲。

  「找死!」蕭逸眼中寒光一閃,居然不躲不閃。

  這可嚇壞了牤牛村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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