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朱祁玉黃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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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上安好,郕王殿下勿需憂心!」

  曹吉祥拂塵輕揚,笑意浮面地答道。

  「聖上是否安好,何人可以作證?」

  朱祁玉眼底怯色一閃即逝,瞬即換作冷冽的目光,鎖死曹吉祥

  「本王進宮勤王護駕,如今聖上下落不明,就憑你一句『安好』,便能讓人信服?」

  他陡然逼近半步,對曹、袁二人厲聲問道:「到底是誰在作亂?」

  曹吉祥昂首閉目,拂塵垂落如鐵錨墜地:「誰在作亂……殿下豈會不知?」

  「好個巧言令色的閹宦!果然如周能所言,你封鎖禁宮、阻塞訊息,竟欲效仿趙高。」

  朱祁玉怒喝如雷:「來人!將這兩個逆賊拿下!傳本王監國敕令:即刻封鎖內城九門,任何人不得出入,限三日內徹查聖上蹤跡,違者立斬!」

  一眾士兵,正待上前拿下曹、袁二人。

  「且慢!」

  一聲睥睨天下的呵斥,從殿門外傳來。

  「聖上駕到!」

  一聲尖細悠長的唱喏,刺破乾清宮廣場的死寂。

  緊接著,山呼海嘯的「萬歲」聲,如滾雷碾過紫禁城。明黃傘蓋分開如林的刀槍,玄甲皇帝扶著腰間九龍金鑲劍,緩步踏入乾清宮。

  「陛下!」

  曹吉祥眼眶驟紅,重重磕在磕在金磚上,袁彬手忙腳亂扯下龍袍,踉蹌著從御榻跌落。

  殿內驚呼聲此起彼伏,眾人如逢大赦,潮水般拜倒在地,山呼聲響徹殿宇。

  「陛下……」

  朱祁玉抬首時眼尾微顫,熱淚盈眶間膝行半步:「見您安然無恙,臣弟……臣弟總算放心了!」

  「郕王快快請起。」

  朱祁鎮疾步上前扶住他肘間,目光落向周能的那頭顱道:「郕王當機立斷誅殺逆賊,安定宮禁,此等大功,實為社稷之幸。」

  「諸位也都起來吧。」

  他佇立大殿中央,冷冷地掃過每一張面孔。

  除了五軍營提督孫繼宗在自己身後,神機營提督焦敬、三千營提督孫鏜赫然出現在殿內。

  這三人掌管著京軍三大營,麾下皆是天子親軍精銳中的精銳,如今竟有兩人出現在宮廷政變的現場。

  朱祁鎮心中怒意滔天,泛起無盡的殺心。

  焦敬與孫鏜分明是朱祁鈺的羽翼,此刻卻頂著「平叛功臣」的名號立於殿中。

  殺心如烈火灼喉,他目光如刀掃視著二人。

  曹吉祥瞥見皇帝眼底翻湧的暗雲,他踉蹌著挺身上前,尖細嗓音陡然拔高:「孫鏜!你擅自調動三千營,深闖禁宮,意圖弒君謀反,你可知罪?」

  這聲斷喝如驚雷炸響,眾人按在刀柄上的手驟然收緊,滿殿的目光齊刷刷地聚到孫鏜身上。

  孫鏜緩緩抬眼,盯著英宗躬身道:「陛下!末將夜聞禁宮異動,親率三千營入宮護駕,最終斬周能而定危局,不知曹公公口中的『弒君謀反』,究竟從何說起?」

  話音落時,他手掌重重按在刀柄上,餘光瞪向一旁的曹吉祥。

  「好個『斬周能而定危局』!」

  曹吉祥嘴角咧出一抹陰鷙的笑:「你在宮外按兵不動,聽聞陛下存疑便想助周能成事;見他逼向御榻卻按刀觀望,待三炮響、大局已定時才出手斬他。」

  他三角眼猛地一瞪,用力甩開大袖:「這不是見風使舵、殺人滅口是什麼?」

  「陛下!末將初入宮門難辨忠奸,唯恐誤動刀兵傷及忠臣,不得已才伺機而動,卻被曹公公……誣為見風使舵。末將忠心可鑑,不求有功,但求清白,望陛下明察!」

  孫鏜手按刀柄,怒目圓睜地單膝跪地。

  此刻,朱祁鎮已然明了始末。

  觀孫鏜言行,雖託詞似有可辯之處,但其見風使舵、殺人滅口之行已昭然若揭。此刻郕王黨羽孫鏜、焦敬率軍陳於殿內,甲冑映目,刀槍如林。

  若驟然以謀反罪拿人,輕則坐實「容不得功臣」之名,授政敵以攻訐之柄;重則激其麾下將士譁變,致禁宮之內刀兵相向,血濺金階。

  他抬眼掃過殿內,只見兩營將士中多有人目露憤然,神情激越,甲冑下的衣襟急促而起伏,大有一觸即燃的架勢。


  孫鏜既已坐實謀反之嫌,獎懲之間便成妙棋。不如將這燙手山芋拋與朱祁鈺——他若迫於局勢捨棄孫鏜,恰似自斷羽翼;若硬要保全此獠,只怕連他自己也將破綻盡露。

  想到此處,他目光陡然柔和,唇角卻勾起三分笑意。

  「孫將軍斬逆護駕乃不爭之功,朕心甚慰!然三炮方響、即誅逆首,此等巧合……」

  他忽然抬眼望向朱祁鈺,目光似笑非笑。

  「郕王素日深諳軍律,依你之見,該如何既彰其功,又堵天下悠悠之口?」

  朱祁玉餘光瞥向孫鏜,聲音里浸著三分溫吞。

  「陛下英明,孫將軍護駕心切,雖行事稍顯魯莽,卻無半點謀逆之舉。依臣弟之見,當務之急是還其清白、安將士之心,方不負陛下體恤功臣的仁厚聖德。」

  見他除了替孫鏜開罪,實質性的問題一句沒說,朱祁鎮目光如刀地問道:「依郕王之見,當如何還孫將軍清白?又如何安將士之心呢?」

  朱祁玉喉結微動數次,他猛地抬頭,眼底翻湧的暗潮混著孤注一擲的狠戾。

  「臣弟斗膽請三法司介入徹查,孫將軍浴血護駕之功,當與日月同輝;若有不軌之心,亦難逃三尺法繩!如此,方不負將士用命、天下公論!」

  「敢問郕王殿下……」

  曹吉祥盯著朱祁玉,三角眼眯成一條細縫。

  「咱可記得大明祖制:謀反大案該由東廠與錦衣衛先拿人問話,再移交法司定罪。怎麼到您這兒,倒要跳過廠衛,讓三法司直接插手了?」

  「曹公公這是何意?」

  焦敬暴喝一聲,手掌重重拍在刀柄上。

  「陛下金口玉言,早就定了孫將軍護駕之功!三法司介入是不過是洗清流言。若按你的說法,豈不是把有功之臣,往謀反的髒水裡按?」

  他眼睛赤紅,脖頸青筋暴起地怒斥道:「我等披甲執銳,九死一生入宮勤王,竟被你這閹人如此污衊!」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響起金屬碰撞的錚鳴,三千營將士同時踏前半步,鎖子甲的摩擦聲如浪濤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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