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他們不是在笑你,是在尊敬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許大茂身上,像是在透過他看見了什麼更深的東西。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無意義的勞役。是你,把這院子的日子重新拼起來了。」

  許大茂聽著,臉色微變,拳頭慢慢鬆開。他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卻忽然沒了底氣。

  李向東看著他,繼續道:「你不欠我,但你答應了自己。你是賭輸了,可你乾的這些事,沒有一個人,是拿你當牲口。他們叫你『許師傅』。他們不是在笑你,是在尊敬你。」

  許大茂整個人呆立原地,胸口起伏劇烈。他猛地轉過身,望著自己親手毀掉的水缸、碎門、倒塌的牆,眼睛一跳一跳地紅了。他像個孩童打壞了最心愛的玩具,悔卻已遲。

  「我……」他喃喃,聲音顫抖,「我是不是……干錯了?」

  李向東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肩,「你要是真的覺得錯了,就一塊修回來。」

  「又要我修?」許大茂瞪眼,聲音卻沒了原來的氣勢。

  「你是許師傅嘛。」李向東微笑,「這院子,離不開你。」

  院子的動靜,從午後許大茂那一通「發瘋式拆家」之後,又漸漸恢復了些生氣。他手腳麻利地又把倒了的水缸扶正,破裂的地方用石灰和磚渣封了個嚴實,還特意用一塊紅布做記號掛在缸口邊,提醒人別碰。李向東靠在門邊,悠閒地看著,一手拎著個小茶壺,眼中透著幾分玩味的笑。

  「人啊,」他喃喃低語,「就是得把筋繃斷一回,才知道自己那點骨頭值幾個錢。」

  正說著,院門「吱呀」一聲開了。門口那團亂糟糟的灰發和那一身永遠洗不乾淨的斜襟褂子赫然出現,賈張氏踩著不知從哪兒淘來的舊布鞋,一邊嚷嚷一邊橫衝直撞地擠進院子。

  「哎喲喂,怎麼回事啊?這院子鬧地震啦?我剛從外頭回來,就聽說咱院裡又出事了。」

  李向東挑眉,神色不動,看著她像一陣風卷著碎布進了院,語氣不急不緩:「賈嬸,這麼大的事你都不知道?許大茂大發神威,把自己修的全給拆了,院子裡差點變廢墟。」

  「啊?」賈張氏兩眼一瞪,那張皺成紙團一樣的臉上突然閃出異樣的光芒,像貓聞到了魚腥味,「大茂啊,怎麼能這樣啊,這都是好好的物件啊,唉喲喲,可惜可惜。」

  她嘴裡喊著「可惜」,可眼神卻在院子四周轉來轉去,直勾勾地落到她家那扇總是關不嚴、門軸咯吱響的破木門上。那門早就該修,可她一個老太太,又摳又懶,指望誰幫這點小忙?原想著找李向東,人家看都不多看她一眼。如今許大茂主動炸了窩,她這腦瓜子裡立馬打起算盤。

  「向東啊,」她拖長聲音,一邊說一邊慢慢往許大茂那邊挪過去,「我說這許師傅,既然你這手藝那麼好,哎呀,我家那門也壞了好一陣子了,你看,能不能……」

  許大茂一聽,眼神頓時警覺,像是被人潑了冷水,轉頭看著她:「賈張氏,你家那門上次我路過都快掉下來砸著我了,你怎麼現在想起修來了?」

  「嗐,我這不是沒空嘛!」賈張氏兩手一攤,臉上的笑堆得像攤開了的臘肉,「今天正好你也不是忙嘛,這麼大個男人,干點活,利索!」

  許大茂張了張嘴,臉皮抽了抽,想說「我不干」,可話還沒出口,就瞧見李向東端著茶,一副等好戲的神情在那看著。他心裡一堵:「這老狐狸,故意激我!我現在要是不答應,明兒整個四合院都得說我不講理。」

  他咬了咬牙,忍著一口老血,「成,修,我給你修,但說好了,錘子釘子得你出,別的我不管。」

  「哎喲哎喲,大茂啊,你就是個活菩薩!」賈張氏喜笑顏開,扯著嗓子喊著,「我現在就去找工具,別走啊!」

  「誰他媽要走……」許大茂小聲罵了一句,臉色難看得像塊發霉的豆腐,可還是一步步邁向她那吱吱作響的破門。

  李向東笑眯眯地看著,心裡卻道:「這就對了嘛,你以為你是在還賭債,其實你這人骨子裡就欠點兒人情債。誰要你心太軟呢。」

  天色漸暗,許大茂在賈張氏門口蹲了一個多小時,那門軸鏽得幾乎成了一塊鐵錠,他連刮帶錘帶敲,終於把門修得能正經關上。可賈張氏又指著屋裡地上的一塊爛地板說:「哎呀,大茂啊,我這腳老踩坑,能不能……順手……」

  許大茂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猛地抬頭,「賈張氏,你這不是『修門』,你這是要給我按個合同寫上『終身勞力』是吧?」

  賈張氏也不惱,咯咯笑,「你這小嘴真損。來嘛來嘛,就一下,很快的!」

  許大茂心裡那團火又燃了,可當他低頭看那坑裡冒風的小洞時,忽然想到:「她年紀也大了,萬一哪天真踩一腳扭了骨頭,還得讓我擔責。」

  他嘆了口氣,撿起扳手,「這算最後一件!」

  李向東在自家門口望著,眼中一抹笑意愈發深沉。他心裡清楚,許大茂這個人啊,嘴上橫,心裡卻軟得一塌糊塗。嘴說著「我不幹了」,下一秒就蹲下身子把活幹得利利索索。他不是認命,只是骨子裡的那點「要強」和「講理」,永遠鬥不過一顆老實人的心。

  天擦黑了,四合院的燈火次第亮起,一盞盞昏黃的燈籠掛在屋檐下,把整個小院照得暖洋洋的。炊煙早已散盡,院子裡瀰漫著一種飯後獨有的慵懶氣息,幾隻懶貓蹲在牆角,半眯著眼舔爪子,仿佛也感知到了夜色的溫柔。

  李向東斜靠在門邊,一口一口地吸著旱菸袋,菸絲在銅嘴中「吱吱」作響。他望著遠處許大茂在賈張氏家門口蹲得像個等公交的石雕,眼裡閃過一絲掩不住的玩味。

  許大茂那邊終於收了工具,手上全是灰,指縫裡都是鐵屑,一屁股坐在石階上,長嘆一口氣,像把整個傍晚的苦水一口噴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