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大清早的又吵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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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向東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他們。他知道這場爭吵不會這麼容易結束。屋檐上的雨珠滴落在泥地上,發出細小卻清晰的聲響,像是某種節奏緩慢的序曲,拉開了這四合院裡新一天紛爭的帷幕。

  空氣中,漸漸開始有炊煙的味道升起。老胡家灶台傳出木柴點燃的劈啪聲,一縷縷青煙鑽出窗欞,混在這早晨的濕氣中,隱約勾畫出了一幅舊日人間的畫卷。而畫卷的邊角,正在被傻柱和許大茂的爭執描摹得越發濃重。

  李向東站在那兒,神色沒有太多波動。他已經習慣了。他知道,在這片四合院的天井之下,鄰里之間的摩擦、瑣碎的怨氣、無休止的猜疑和鬥嘴,就是這世道的一部分。像極了鍋里的老湯,翻滾之下浮出各種陳年味道,卻永遠煮不清,撇不盡。

  就在這爭執之中,一個聲音悄悄從另一側傳來,是婁曉娥,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也帶著一種女性特有的冷靜——

  「你們大清早的又吵什麼,想把孩子吵醒嗎?」

  她拎著一壺水站在屋門口,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眼神中沒有多少驚訝,仿佛這場鬧劇在她眼中只是日常飯後無聊的插曲。那水壺的壺嘴還冒著熱氣,氤氳中,她的眉目被裹上一層輕霧。

  李向東轉頭望了她一眼,沒說話。

  空氣在這一刻變得愈發凝重,晨霧尚未褪去,天色依舊昏沉,院牆上那抹青苔也仿佛更綠了一些。李向東站在院心,眯著眼,嘴角微微抿起,一種無法言明的煩躁在他心中升起。他並不是個喜歡管閒事的人,但這兩個傢伙,鬥起嘴來如同火藥遇明火,不爆才怪。

  他剛想開口,卻聽見一聲脆響——「啪!」那是一隻破舊搪瓷缸落地的聲音,瓷片四濺,仿佛一聲催命鼓點,將沉沉空氣敲碎。

  傻柱是動手了。

  他臉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一隻手已死死拽住許大茂的衣領,布料被扯得變了形,領口處露出許大茂瘦削的鎖骨。許大茂顯然沒料到傻柱來真的,眼裡划過一絲慌亂,但轉瞬便被怒意取代,反手一推,撞在傻柱胸膛上。

  「你瘋了是不是?」他大叫。

  「老子早就看你不順眼了!今天非得教教你怎麼做人!」傻柱怒吼,吐沫星子四濺,臉紅脖子粗,額頭的青筋仿佛要衝破皮膚。

  李向東眉頭皺得更深了一些,他能感受到這並非單純的鬥嘴,這是一場真正壓了太久的火山爆發。傻柱向來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可若真惹急了,那就是一頭不知死活的牛,橫衝直撞,什麼都不管。而許大茂,這個人嘴皮子厲害,卻從不是個慫包,硬碰硬未必能落下風。

  果然,許大茂迅速抬腿,一腳踢在傻柱的小腿上,想逼他鬆手。傻柱吃痛,胳膊一松,許大茂趁機抽身,旋即掄起手邊一把破竹掃帚,對著傻柱的肩膀狠狠掃了下去。

  「你敢打我?你再打一個試試!」

  「試試就試試!」

  掃帚柄「啪」的一聲打在傻柱背上,發出悶響。他回身怒吼,揮拳直上,許大茂雖瘦,但也靈巧,一側身避過,身子一旋,竟又從傻柱後背勾了一把。兩人像兩隻野狗般纏鬥起來,拳腳交加,棉布衣裳在拉扯中發出撕裂聲。

  李向東邁步上前,面色沉著:「行了!你們兩個,鬧夠沒有?」

  沒人理他。

  傻柱一拳打在許大茂的臉側,許大茂腳下一軟,蹌踉著跌進院心的水缸邊,撞得水花四濺。他剛起身,眼中便燃起復仇的怒焰,抄起缸邊一隻小鐵鏟,舉在手中——

  「你要是再過來,我劈了你!」

  「你劈一個我看看!」傻柱反唇相譏,竟也不退,雙拳緊握,眼中滿是血絲。

  李向東這才真正動了怒,他跨前一步,一把奪過許大茂手中的鐵鏟,聲音低沉卻有力:「瘋了不成?你真想鬧出人命?」

  兩人這才各自後退一步,喘著粗氣,面紅耳赤,渾身上下都是塵土與污泥,像是剛從工地翻滾出來似的。傻柱的手上已隱約見血,而許大茂的臉頰也浮起一塊青紫。他們彼此怒視,眼中燃燒的火苗並未熄滅,仿佛隨時還要再度爆發。

  李向東將鐵鏟隨手扔進一旁的木箱,聲音里多了一絲不耐:「你們愛吵吵,別在這兒打架,這不是你們家後院,整天像狗咬狗似的,也不嫌丟人。」

  他轉頭看了看四周,幾個鄰居的窗子已經開了縫,眼珠子藏在窗簾後頭打量。有人甚至探出腦袋,嘴邊含著笑,卻不敢出聲,生怕這火星濺到自己身上。只有婁曉娥站得筆直,臉色冷若冰霜,手中的熱水壺仍未放下。

  「再打下去,」她冷聲說,「別怪我報官。」

  傻柱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哼了一聲,別開臉去。許大茂咬緊牙,眼神怨毒地看著傻柱,但終究沒再多說話。他們之間的恩怨早已不僅僅是豆腐腦或韭菜那麼簡單,這是一場延續已久的鬥爭,從廚房的柴火延燒到屋後的雞窩,從一碗飯菜演變成滿院子的硝煙。

  李向東走到水缸邊,撈起掉進去的一塊破布,擦了擦手,眼神落在那塊地磚上——剛剛許大茂跌倒的地方,水漬與血跡交錯,映著清晨斜斜透下來的天光,仿佛一幅歪斜的畫。院子裡漸漸恢復安靜,只有遠處傳來老李家院口雞的啼叫,劃破沉默,也不知是催促,還是嘲諷。

  傻柱坐在小板凳上,低頭看著自己磨破的指節,臉上神色複雜。他不是第一次和許大茂打架,但今天卻打得格外重。他心裡一片燥熱,不只是因為怒氣,更像是某種說不清的壓抑被一點點推到了極限。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氣什麼,是那碗豆腐腦,還是大茂那張總帶著陰陽怪氣的嘴臉。

  許大茂則倚著水缸,喘息間嘴角不斷抽動。他的內心也不平靜,剛才那股狠勁甚至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他是個嘴皮子厲害的人,可面對傻柱這種不要命的打法,他也有點慌了。他心裡清楚,這次兩人之間怕是結了更大的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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