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心裡好奇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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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向東坐在堂屋裡,手邊的留聲機正悠悠轉動。唱針從唱片的細槽里緩緩滑過,發出一陣輕微的沙沙聲,隨後,老調子緩緩響起——是《夜來香》的開頭,歌聲柔媚如綢,悠悠蕩蕩,從那喇叭形的銅口裡流瀉而出,如夢如幻,籠罩了整間屋子。

  他閉著眼,靠在藤椅上,指尖輕輕敲打著椅把,仿佛每一下都在給節奏計時。房內的光線昏黃,壁角的煤油燈被罩著,暖色的光映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使他顯得格外沉靜。

  這份沉靜,並沒有維持太久。

  「李哥——」院子外響起一個拖長的聲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笑意。

  李向東睜開眼,臉上波瀾未動,轉頭看了眼門口,只見許大茂站在門外,一身舊西裝,手裡拎著個用布包著的東西,神色諂媚,卻又帶著幾分不安的猶豫。

  「你來了。」李向東淡淡說了一句,聲音如舊唱機里的低音調,溫和,卻不見一絲起伏。

  「嘿嘿……我這不是聽說你買了台留聲機,心裡好奇嘛。」許大茂搓了搓手,「想著來見識見識,也學學李哥你的品味。」

  他眼神不斷往屋裡瞟,那銅喇叭泛著光,唱盤緩緩轉動,唱針還在那旋律之上打轉,像是心尖上的癢,又癢又不能抓。

  「你不是有喇叭?」李向東沒請他進門,只站在原地,語氣平靜。

  許大茂臉上不自覺地抽了下,笑得勉強:「那東西哪比得上你這寶貝?我那是唱歌嚇貓的,你這可是……聽了讓人上癮的。」

  他這句話說得是心裡話。

  昨夜他翻來覆去睡不著,不是因為屋裡悶,而是李向東那台留聲機太「饞人」。那《月落烏啼》剛一起,他就像被拉著魂一樣,躺在床上眼珠子轉得跟磨盤似的,耳朵豎了大半宿。他越聽越氣,越聽越不服,那股酸里酸氣的嫉妒從心裡往上翻,翻得他咬著牙起了床,把自己那堆舊唱片翻了個底朝天,結果發現根本沒一張能壓得住李向東那一調的。

  「這留聲機……」許大茂搓著手,小心地往屋裡探頭,「我聽說你這型號不錯,聲音清、針穩、轉盤也不抖。李哥,你能不能……讓我進去瞧一眼?」

  李向東沒動,靜靜看著他。

  許大茂心裡頓時有點慌了——他知道李向東最不好糊弄,眼珠子一轉,趕緊把那布包著的東西從懷裡拿出來,打開一看,竟是一瓶五十六度的老白乾,瓶身擦得鋥亮,帶著一點微微的涼氣。

  「李哥,我知道你愛喝茶,但這酒是上回朋友從西郊那邊帶來的,我專門留著呢。你這曲兒一聽,要是再來兩口酒,嘿,那才叫滋味!」

  李向東掃了酒一眼,又看了許大茂幾秒,才淡淡點了點頭:「進來吧。」

  許大茂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腳尖都不敢重落,就怕一個不小心踩出聲,驚擾了那唱機里的老調子。

  他站在留聲機面前,仿佛面對的是一尊祖宗,雙手背著,不敢亂動。那唱機喇叭里的聲音越聽越讓他心跳加速,胸口仿佛也隨著那節拍輕輕顫動。

  「李哥,這音真不賴。」他低聲說,眼裡全是熾熱,「你是在哪家店買的?」

  「城東,剛開那家。」李向東淡聲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急不緩。

  許大茂點點頭,心裡卻飛快盤算:這玩意兒得花多少錢?最便宜的也得三十多吧?要是那台帶喇叭的,光那銅都貴。

  「李哥,你這機器……平常用著費勁不?」他小心探問,眼神有些賊兮兮地。

  李向東瞥他一眼,聲音裡帶著點若有若無的諷意:「你想說什麼?」

  許大茂咽了口口水,「不是,我就尋思,要是你哪天不在家,我幫你看著點?放放曲兒、擦擦灰什麼的,順手事兒。」

  李向東看著他,眼中一絲冷意慢慢浮起。他當然知道許大茂打的是什麼主意——這人一聽見什麼新鮮玩意兒就忍不住要摸一摸、擺一擺。先是好奇,然後就想著怎麼沾光。

  他不動聲色地道:「我這東西啊,貴。碰不得。你要真喜歡,自己去買一台。別惦記我的。」

  許大茂被懟得臉一紅,乾笑兩聲:「嘿,李哥你這話說的,我就是瞧著喜歡,不是那意思。」

  「聽完了,就出去吧。」李向東站起身,動作乾脆,把唱針慢慢提起,唱片的旋律嘎然而止。

  許大茂呆了一下,終於訕訕地轉身離開,腳步比來時更輕更快,像是怕多留一秒鐘就再被羞辱一次。

  出了門,他站在院子裡,抬頭望了望夜空,嘴角一陣抽動。

  「李向東,你得意個什麼勁兒?」他低聲咕噥,眸中浮起一抹狠意,「我許大茂不信,我就弄不來一台比你更響的、更光彩的。」

  說著,他轉身回屋,關門聲「啪」地一響,如同心頭怒火炸開的悶雷。

  這場靜水深流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院子裡一地秋葉,在風中簌簌作響,如同一場低聲的合奏。晨光才剛灑進四合院的邊角,雞鳴未散,露水未乾,李向東照舊端著一杯清茶坐在藤椅里,留聲機悠悠地響著,今日播的是一首《蘇三起解》,唱腔婉轉低回,仿佛幽幽怨氣在老牆之間穿行,喚醒了沉睡中的舊時光。

  他眼皮低垂,似睡非睡,一手托著下巴,一手穩穩地捏著茶杯。木窗半掩,室內的光線被濃厚的樹影斑駁著映進來,將他臉上的表情襯得深不可測。

  許大茂則早早在門口蹲了半晌,提著一小袋糕點,來來回回磨蹭了好幾趟,始終沒敢抬手敲門。昨兒他那番「想看留聲機」的試探,李向東雖未撕破臉,但言辭中的那股冷峻,他是聽得一清二楚的。

  可轉念一想,自己蹲在牆角望了一夜的留聲機喇叭,一想到那機器里唱出來的調子,心頭就像貓撓似的,癢得不行。他那副舊收音機,破破爛爛,調台都得靠拍,音質還跟菜市場的喇叭似的,簡直不能聽。越比越氣,越氣越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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