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甘肅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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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長沙嶽麓的千年文脈與湘江豪情,到衡山南嶽的靈秀多元與宗教包容;從洞庭湖的浩渺憂樂與岳陽樓的千古絕唱,到湘西秘境的奇山異水與多族風情;再到韶山湘東的近代風雲與偉人足跡,」

  葉瀟男聽完雙方的講述,緩緩梳理,「湖南向我們展開了一幅氣韻沉雄、內涵深廣、剛柔並濟、古今交響的瀟湘文明全景圖。」

  「是的,」婁曉娥深表贊同,「這片土地的地理格局,是『三面環山,一面向湖(洞庭)』。

  封閉的山地環境,孕育了其文化的內聚力、獨特性與堅韌血性;而洞庭湖與湘江等水路,又提供了有限的對外通道與文化浸潤可能。這種矛盾的地理條件,造就了湖南人『霸蠻』(堅韌執著、不服輸)與『靈泛』(聰明靈活、敢創新)並存的性格特質。」

  她繼續深入闡述:「湖湘文化的核心精神,可以概括為『心憂天下,敢為人先,經世致用,堅韌不拔』。這種精神,發軔於遠古的炎帝、屈原,奠基於宋明的湖湘學派(胡宏、張栻、王夫之)。

  它使得湖南這個歷史上長期處於中原文化邊緣的省份,在近代以來異軍突起,成為中國近現代思想、政治、軍事人才最重要的搖籃之一,深刻影響了國家民族的命運走向。」

  秦淮茹接道:「湖南的文脈,極具悲壯感與行動力。屈原行吟澤畔,以身殉國,開浪漫主義與愛國傳統之先河;賈誼謫居長沙,憂憤成賦,展露少年天才的深刻洞察;范仲淹一篇《岳陽樓記》,將個人情感升華為普世的憂樂觀;

  王夫之(船山)於明清鼎革之際,隱居著書,總結歷史,其思想成為近代變革的重要資源;魏源『睜眼看世界』,編撰《海國圖志》;

  譚嗣同『我自橫刀向天笑』,以鮮血喚醒世人……這一長串光輝的名字與事跡,無不閃耀著湖湘文化那種深沉的家國情懷、務實的實踐理性、敢為天下先的膽識與不屈不撓的奮鬥精神。」

  何雨水總結得鮮活:「爬了奇奇怪怪的山,看了好大好大的湖,吃了火辣辣的菜,聽了古老的歌,還看了那麼多有故事的地方!感覺湖南人好像特別『吃得苦、耐得煩、霸得蠻』,又特別會讀書、會想大事!」

  王冰冰理性分析:「地理環境的相對封閉,使得湖南在歷史上避免了多次中原戰亂的直接衝擊,文化得以積澱和內生性發展。

  近代以來,隨著交通改善(粵漢鐵路等)與西方勢力沿江深入,湖南從『邊緣』變為『前沿』,長期積累的文化能量與社會矛盾在外部刺激下劇烈釋放,造就了『湘軍』現象與近代人才井噴。

  當前湖南的發展,仍需處理好弘揚傳統精神與適應現代全球化的關係,利用好『中部崛起』與『長江經濟帶』戰略機遇。」

  索菲亞最後說:「這是一個將內陸山地的堅韌與江湖水澤的靈動、深沉的歷史憂思與激昂的現實行動、精英的經世理想與民間的強悍生命力完美融合的區域。

  它不像江浙那樣富庶精緻,也不像嶺南那樣外向活躍,但它以其無比深沉的文化底蘊、激越擔當的精神氣質、層出不窮的傑出人物和改天換地的歷史作為,在中華文明近現代轉型的宏大敘事中,扮演了至關重要的『發動機』與『思想庫』角色。

  『惟楚有材,於斯為盛』,不僅是對過去的總結,或許也蘊含著對未來的期許。」

  飛機從湘江與洞庭湖上空掠過,舷窗下,那條碧綠的玉帶、那片銀亮的巨鏡、那些青黛的峰巒與斑斕的田野漸漸遠去,融入江南暮色蒼茫的天際。

  葉瀟男知道,此次瀟湘之行帶回的這份沉鬱而激越、厚重而鮮活的認知,極大地升華了他們對中華文明精神譜系中「湘學」一脈的理解。

  湖南,這片「文源武脈」的憂樂之地,用它的奇山秀水、深湛學統、血性擔當與不絕的創新,向他們雄辯地證明了:一種文明最具創造力的爆發,往往並非發生在中心最為安逸之時,而可能孕育於邊緣地帶的困頓、壓力與不懈的求索之中。

  那份「先憂後樂」的胸懷,「敢為人先」的膽魄,「經世致用」的智慧與「霸蠻」堅韌的意志,共同熔鑄成湖湘精神不朽的豐碑。

  這份來自湘江之濱、洞庭之畔、武陵之巔的,混合著嶽麓書香、衡岳煙霞、洞庭憂樂、湘西神秘與韶山旭日的磅礴而深刻的饋贈,將與他們之前所有的旅程收穫一起,沉澱為精神宇宙中一座巍然高聳、光芒永駐的燈塔,照亮他們對家國、對歷史、對文明未來更深沉的思考與更堅定的前行步伐。

  下一次,或許該去探訪那「絲綢之路咽喉」的甘肅了。

  但此刻,他們需要先回到北望島的寧靜之中,讓瀟湘的雲水與風骨,在心靈的天地間,激盪迴響,孕育下一次向著文明根脈深處溯源的莊重旅程。


  自湖南「文源武脈」的沉雄激越歸來,北望島溫潤的海風仿佛還帶著湘江的煙霞與洞庭的浩渺。

  休整數旬,讓嶽麓書院的千年弦歌、衡山南嶽的靈秀奇峰、岳陽樓頭的千古憂樂、武陵秘境的瑰麗山水在胸中沉澱、交融後,葉瀟男與妻子們的目光,投向了那片橫亘於中國西北、形似如意、連接中原與西域的狹長通道——甘肅。

  攤開西北輿圖,葉瀟男的手指沿著那條被祁連山雪水滋養、在戈壁與沙漠夾縫中延伸的河西走廊,緩緩移動。

  「『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他沉靜地吟誦,目光深邃遼遠,「甘肅,古稱隴右、雍涼。這片土地向我們展示的,將是在極端嚴酷的自然環境中,人類文明如何憑藉驚人的意志、智慧與包容力,開闢通道、傳遞薪火、交融共生的壯闊史詩。

  它是上古華夏文明的西漸前沿,是絲綢之路的黃金路段,是佛教東傳的千年畫廊,是中原王朝經略西域的咽喉鎖鑰,是多民族碰撞融合的歷史舞台,也是當代生態治理與文化遺產保護的焦點區域……其文化性格,或可凝練為『艱苦卓絕,開放包容,守正出新,脊樑風骨』。」

  何雨水眼中既有期待又有一絲敬畏:「敦煌!月牙泉!還有……蘭州拉麵?」秦京茹仔細檢查著她的設備,尤其是應對強光與風沙的防護:

  「戈壁、雪山、草原、丹霞、石窟、關城、古城……光影與色彩將極具滄桑感與衝擊力。」

  秦淮茹含笑:「伏羲故里、周秦舊疆、漢武置郡、兩關絲路、唐蕃古道、西夏風雲……歷史層積厚重如書。

  邊塞詩、敦煌學、簡牘遺珍,文脈獨特。」婁曉娥沉穩點頭:「典型的東西方文明交匯走廊與生態脆弱帶,歷史上長期作為中原農耕文明與北方遊牧文明、西域綠洲文明的接觸前沿,其興衰與絲綢之路命運緊密相連,當代面臨的發展與保護課題極具典型性。」

  王冰冰提醒:「甘肅地域狹長,氣候乾燥,日照強烈,晝夜溫差大,河西風沙多,甘南海拔高,需備足防曬、防風沙、防乾燥、防高反及適應溫差的衣物藥品,注意及時補水。」

  索菲亞興趣濃厚:「地理上的『走廊』形態如何塑造其『通道』文明特質?極端環境下的人類生存智慧與文化創造?多宗教(佛教、伊斯蘭教等)並存的歷史與現狀?古代國際貿易與文化傳播的實物證據寶庫?極具探究價值。」

  於是,在一個秋高氣爽、天朗氣清的九月清晨,灣流飛機再度啟程,向西北,掠過黃土高原的千溝萬壑,很快,下方出現了連綿的褐色山脈與漸顯乾燥的河谷。當那條在群山與荒漠間蜿蜒延伸的綠色通道——河西走廊的輪廓隱約可見時,一股蒼茫、雄渾、帶著歷史風沙氣息的想像,已撲面而來。

  「『甘肅』取甘州(張掖)、肅州(酒泉)首字。地形狹長如帶,東西蜿蜒一千六百餘公里。」

  婁曉娥望著下方逐漸清晰的地理分界,「南有青藏高原東緣的甘南草原與隴南山地,北接內蒙古高原與戈壁,中部是祁連山與北山夾峙的河西走廊,東部則是黃土高原的西緣。這種複雜多樣的地形,決定了其文化的多元與過渡性。」

  飛機開始下降,降落在金城(蘭州)中川國際機場。一股乾燥、清冽、帶著黃河水汽與北方秋天特有涼意的空氣,湧入機艙。與南方溫潤的氣息截然不同,這是一種開闊、硬朗、略帶粗糲感的西北氣息。

  「空氣好乾爽!就是有點涼。」何雨水裹了裹外套。

  「是黃河的水汽,是皋蘭山的風,是這片黃土高原與青藏高原過渡地帶的特有氣息。」葉瀟男微笑,「『金城』蘭州,黃河唯一穿城而過的省會,絲綢之路上的重要渡口與商埠。我們且從這座『黃河之都』開始,感受甘肅的脈搏。」

  他們驅車沿黃河向市區,但見渾濁的黃河水浩浩蕩蕩穿城而過,兩岸高樓與黃土山巒並存,城市沿河谷狹長展開。

  他們下榻在黃河南岸一家酒店,推窗可見黃河如帶,白塔山公園與水上清真寺的輪廓。

  「蘭州,自漢代金城郡始,已有兩千多年歷史。歷史上是中原通往河西、西域的必經之地,也是漢、回、藏等多民族交匯之所。」

  葉瀟男望著窗外流淌的黃河,「這裡的氣質,既有黃河的大氣磅礴,又有西北的質樸堅韌,更有作為交通樞紐與工業基地的務實感。」

  甘肅之行的第一站,他們從體驗這座城市的「母親河」與「咽喉」地位開始。

  首先登臨白塔山公園。山不高,但位置絕佳,俯瞰蘭州全景。山上白塔始建於元代,清代重建,與山下的黃河、鐵橋構成經典畫面。站在山頂,看黃河自西天而來,穿城東去,鐵橋如虹,城市沿河谷兩岸伸展,一種地理咽喉的雄渾感油然而生。


  「黃河在這裡,不再是『地上懸河』的溫順,也不是壺口的狂暴,而是承載了交通與生計使命的動脈。」婁曉娥遠眺河上穿梭的羊皮筏子與快艇,「自古至今,渡河是西行的第一道難關。

  蘭州因渡口而興,因橋樑(黃河鐵橋)而固。這種與河流共生、因交通而盛的城市命運,是甘肅許多城鎮的縮影。」

  他們隨後參觀了那座被譽為「天下黃河第一橋」的中山橋(黃河鐵橋)。這座建於清末的鋼鐵大橋,由德國設計,中國工匠施工,是近代中國在西北地區較早引進西方技術的標誌性工程。

  走在橋上,腳下黃河奔流,觸摸著冰涼的鋼鐵構架,仿佛能聽到駝隊、車馬、商旅曾經從這裡經過的喧囂,感受到近代化浪潮衝擊古老河道的迴響。

  「一座橋,連接的不只是兩岸,更是傳統與現代、東方與西方。」葉瀟男撫摸著橋頭的鑄鐵燈柱,「它象徵著甘肅,乃至整個西北,在被動與主動中,被捲入現代世界體系的歷程。

  既有屈辱(列強資本與技術輸入),也有自強(國人學習與建設)。」

  下午,他們前往甘肅省博物館。這裡是了解甘肅歷史文化的核心殿堂。館藏極為豐富,尤以彩陶、簡牘、絲綢之路文物和佛教藝術珍品著稱。在「甘肅彩陶」展廳,從大地灣文化到馬家窯文化、齊家文化,那些線條流暢、紋飾絢爛、造型各異的史前彩陶,展現了黃河上游遠古先民驚人的藝術創造力與精神世界。

  「這些彩陶的圖案,充滿了流動的韻律與神秘的氣息,與中原彩陶的規整莊重不同。」秦淮茹在一件馬家窯類型漩渦紋彩陶罐前駐足良久,「它們似乎更貼近自然界的河流、漩渦、星空,體現了早期人類對生命力量與宇宙運行的直觀感悟和浪漫表達。甘肅,是中華彩陶文化的瑰麗一脈。」

  在「絲綢之路文明」展廳,漢代的銅奔馬(馬踏飛燕,中國旅遊標誌)以其完美的力學平衡與昂揚的動感令人驚嘆;大量的漢簡、絲織品殘片、波斯銀幣、羅馬玻璃器等,無聲訴說著昔日絲綢之路的繁盛與東西方物質文化交流的細節。而佛教藝術展區的天梯山石窟、麥積山石窟等複製壁畫與雕塑,則提前為接下來的旅程做了鋪墊。

  「一部甘肅史,半部在博物館。」婁曉娥感慨,「從遠古彩陶的文明曙光,到漢簡牘書的邊塞紀實,再到絲路遺珍的開放見證,最後到佛教藝術的融合結晶……這裡陳列的,不僅僅是文物,更是一部立體的、物化的文明交流與生存史詩。」

  傍晚,他們當然要品嘗最地道的蘭州牛肉麵。在一家老字號麵館,看著師傅熟練地拉麵、舀湯、配料,一碗「一清(湯清)、二白(蘿蔔白)、三紅(辣椒油紅)、四綠(香菜蒜苗綠)、五黃(麵條黃亮)」的牛肉麵端上桌,香氣撲鼻。麵條筋道,湯頭醇厚,辣子香而不燥,配上幾碟小菜,吃得渾身暖洋洋。

  「這碗面里,有黃河的水,西北的面,草原的牛,還有絲路上傳來的香料(如辣椒)。」何雨水吃得鼻尖冒汗,「簡單,卻講究,就像西北人的性格,實在,有勁道。」

  王冰冰補充:「蘭州牛肉麵體現了西北飲食的智慧——利用有限食材(麵粉、牛肉、香料),通過精湛技藝(拉麵)和巧妙搭配,創造出營養豐富、適應高寒乾燥氣候的美味。它是生存智慧與生活美學的結合。」

  夜宿黃河畔,聽窗外隱約的水聲與風聲。金城一日,以黃河的雄渾、鐵橋的歷史、博物館的厚重與牛肉麵的熱忱,拉開了甘肅之行的序幕,呈現出這片土地作為通道與樞紐的滄桑、堅韌與包容的第一印象。

  離開蘭州,他們乘動車西行,進入河西走廊的東端——武威(古稱涼州)。車窗外的景色逐漸變得乾旱,黃土丘陵與戈壁灘交替出現,唯有祁連山雪峰的皚皚白色在天際線上提供著生命水源的承諾。

  「涼州,河西四郡(武威、張掖、酒泉、敦煌)之首,漢武帝為斷匈奴右臂、通西域而置。」途中,葉瀟男講述,「這裡曾是前涼、後涼、南涼、北涼等『五涼』政權的都城,佛教東傳的重要中心,也是唐詩中『葡萄美酒夜光杯』的浪漫意象所在。」

  他們首先前往天梯山石窟。這座位於祁連山麓、黃羊河水庫旁的石窟,規模不大,但歷史地位極為重要。它是中國早期石窟藝術的代表,開創了「涼州模式」,對後來的雲岡、龍門石窟產生了深遠影響。

  由於修建水庫,大部分塑像壁畫已搬遷至省博,但殘存的洞窟與巨大的坐佛輪廓,依然能讓人想見當年的莊嚴。站在水庫邊,仰望山崖上的洞窟,背靠祁連雪峰,前臨碧波,一種宗教藝術與自然山水交融的聖潔感油然而生。

  「這裡的環境選擇,本身就體現了佛教『山林佛教』的隱修思想與對自然環境的倚重。」婁曉娥觀察道,「『天梯山』之名,亦帶有通往天界的象徵意味。


  涼州作為佛教傳入中原的重要中轉站,其石窟藝術融合了印度、中亞風格與中國本土審美,形成了質樸、雄健、注重整體氣勢的早期風格,為佛教藝術的中國化奠定了基礎。」

  返回武威市區,他們參觀了武威文廟(西北地區規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孔廟建築群)和雷台漢墓(出土銅奔馬之處)。文廟內古柏參天,建築恢宏,泮池、欞星門、大成殿、尊經閣等規制完整,體現了儒家文化在邊疆地區的深遠影響。

  而在雷台漢墓陳列館,親眼看到那組包括銅奔馬在內的漢代銅車馬儀仗隊,其精湛的鑄造工藝與磅礴的軍陣氣勢,令人遙想漢代涼州作為軍事重鎮的赫赫威儀。

  「銅奔馬的驚艷,背後是漢代河西走廊暢通、駿馬來源充足的現實。」葉瀟男端詳著那匹踏燕飛馳的銅馬,「『天馬徠兮從西極』,漢武帝不惜代價奪取西域,一個重要目的就是獲得優良戰馬。

  武威出土的這套儀仗,生動反映了漢代在河西走廊的軍事存在與對『天馬』的推崇,也是絲綢之路軍事保障功能的體現。」

  傍晚,他們在武威品嘗了當地特色的「三套車」(行面、臘肉、茯茶),以及據說源自漢代的涼州葡萄酒(現代工藝恢復)。行麵筋道,臘肉咸香,茯茶解膩,簡單而富有地方風情。

  「涼州一日,從佛教石窟的早期光芒,到儒家文廟的禮制莊嚴,再到漢墓軍陣的武備雄風,」秦淮茹總結道,「初步展現了河西走廊作為文明通道的複雜功能:既是宗教傳播的途徑,也是文化教化的前沿,更是軍事防衛的屏障。

  幾種力量在此交織,共同塑造了涼州厚重而多元的歷史層積。」

  次日,他們繼續西行,前往張掖(古稱甘州)。沿途經過著名的山丹軍馬場(世界最大、歷史最悠久的馬場之一),遠眺祁連山下廣袤的草原與奔騰的駿馬(或馬群),心中湧起「胡馬依北風」的蒼茫詩意。

  「這片草原,自漢代起就是官方養馬基地,為中原王朝提供了寶貴的戰馬資源。」婁曉娥望著窗外掠過的草原景象,「馬,是古代絲綢之路上最重要的交通工具與軍事資產,也是遊牧文明與農耕文明交流、衝突的關鍵媒介。山丹馬場的存在,是河西走廊軍事與經濟重要性的鮮活證明。」

  抵達張掖後,他們直奔那片被譽為「上帝打翻的調色盤」的張掖丹霞國家地質公園。當那些在陽光下呈現出紅、黃、橙、白、灰黑、黛青、暗褐等多種鮮艷色彩,且造型奇特、層理交錯的丹霞地貌呈現在眼前時,所有人都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所震撼。

  乘坐觀光車穿梭於各個觀景台,仿佛在巨大的彩色雕塑群中漫遊,雄、險、奇、幽、美諸特色兼備。

  「這色彩,這紋理,像是大地燃燒後凝固的火焰,又像是巨幅的抽象油畫。」秦京茹的鏡頭貪婪地捕捉著每一處奇景,「與南方喀斯特的靈秀、湖南張家界石林的奇崛都不同,這是一種極致的、帶著乾燥熱烈氣息的色彩盛宴與地質奇觀。」

  王冰冰從地質學角度解釋:「丹霞地貌是紅色砂礫岩經過長期風化剝離和流水侵蝕,加之特殊的地質結構、氣候變化等因素共同作用形成的。張掖丹霞的彩色丘陵,則因含有不同價位的鐵離子及其他礦物質而呈現豐富色彩。

  它記錄了地球億萬年的地質演變,是解讀西北乾旱區環境變遷的天然史書。」

  夕陽西下時,他們登上最佳觀景台。

  落日餘暉將丹霞地貌渲染得更加絢麗奪目,色彩隨著光線變化而流轉,氣勢磅礴,宛如仙境。何雨水驚嘆得說不出話來。

  「張掖丹霞,以一種非人文的、極致自然的方式,展現了甘肅大地內在的、蓬勃的生命力與創造力。」葉瀟男在暮色中感慨,「它提醒我們,在人類文明的故事之外,這片土地本身,就是一部無比壯麗的地質史詩。人類的足跡與創造,只是這部史詩中較新的篇章。」

  夜宿張掖,品嘗了當地著名的炒炮(一種麵食)、搓魚子和羊肉墊卷子,西北麵食與羊肉的烹製技藝令人稱道。

  甘州之夜,在丹霞的瑰麗夢境與美食的滿足中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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