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平靜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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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敵人又要來攻城了,大家要有心理準備,另外今夜也要小心,那些喜歡在陰影里生存的傢伙最喜歡刺殺和偷襲,晚上大家一定要提起精神來!」

  艾麗西婭揚起下頜開口,清甜聲線裡帶著凜冽的威嚴。

  「艾麗西婭大人,您放心吧!我們不會讓敵人有機可乘的!」

  周圍士兵紛紛應道。

  見士兵都信心十足,艾麗西婭清冷麵容泛起笑意,隨即起身沿著城牆緩緩踱步,巡視著布防的情況。

  艾麗西婭路過時彥身邊時,時彥攥著腰間磨損的劍柄,心中思索著要不要直接告訴艾麗西婭,比爾茲利即將叛變的事情。

  可這樣說,對方會信嘛?

  比爾茲利可是第一要塞的重臣,怎會平白無故背叛,這事從一個普通的城衛士兵口中說出,似乎不具有什麼信服力。

  總不能說我知道未來怎麼發展吧?那老頭饞你身子,你要是不聽,未來下場會很慘。

  但真這樣說,指不定更讓人不相信。

  就在時彥琢磨著該怎麼告訴艾麗西婭這件事,她的身後卻走來一個年老的貴族。

  花白但修剪的齊整的大鬍子,戴著平頂的氈帽,看向周圍士兵的眼神中,儘是貴族血脈與生俱來的倨傲。

  除了看向艾麗西婭時,這樣的眼光才有所不同,收斂了傲氣,反而多了一絲諂媚的卑微。

  「公主殿下,您怎麼還在這裡呢?快與我回後方去吧,您尊貴的身軀,怎麼能和這些下賤的平民一起犯險呢?」

  「比爾茲利,你來做什麼?我說了,要與大家一同作戰,你既然不參與戰鬥,那就趕快回後方去!」艾麗西婭滿是不耐的斥責道。

  「我是擔心您啊,公主殿下,您要是受傷了……」

  「夠了,比爾茲利!」

  艾麗西婭直接打斷了比爾茲利的話,顯然耐心已經用盡。

  「我,會和我要塞的子民們一起戰鬥,決不退縮,這是我所遵循的騎士之道!若你不參與戰鬥,那就早點離開這裡,不要動搖士兵們作戰的信心!」

  當著眾人的面被艾麗西婭如此訓斥,比爾茲利的老臉明顯有些不好看。

  「既然如此,那老臣先回去了,公主殿下,您一定要注意保護自己的的安全啊!」比爾茲利低頭說道,蒼老的指節捏皺了繡著紋章的袖口,眼底翻湧的陰鷙卻被下垂的眼皮掩得極好。

  比爾茲利的一舉一動都落進時彥眼底。感知提升後,他能捕捉到常人忽略的蛛絲馬跡,清楚的看清了比爾茲利哪怕很細微的表情變化。

  這個人表面上諂媚於艾麗西婭,但內心裡蔑視艾麗西亞,對她的斥責感覺不滿,另一面又對艾麗西婭的肉體的魅力很執著,膨脹著得到機會的話要侵犯那人的妄想。

  按照遊戲中劇情的發展,比爾茲利在開戰後不久就把城門打開了,策應敵軍入城,但具體的細節並未寫明,時彥當時也沒用心記。

  作為一個不正經遊戲,重點肯定都是放在艾麗西亞這些女角色身上,誰會在意那些細節啊?

  可這些忽略的細節,現在卻成了時彥的難點,該怎麼阻止比爾茲利開城門呢?

  比爾茲利離開以後,時彥深吸一口氣,上前半步。

  「艾麗西婭大人,我有一件事想要告訴你。」

  「什麼事?」

  艾麗西婭停下腳步,看向這個新兵,眉梢微挑。

  近距離之下,時彥很明顯的能夠嗅到對方身邊縈繞的薔薇花的清香。

  她的身段很高挑,鎧甲是那種貼著身材鍛造的緊身類型的,用秘銀薄片編綴成的貼身軟甲,每一片弧面都精準貼合身體曲線,既不妨礙揮劍,又能在要害處形成鏡面般的防禦,既美觀又實用。

  「比爾茲利大人他,可能和黑犬傭兵團的團長沃爾特有勾結,你一定要小心提防!」

  聽到這話,艾麗西婭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從何處知道的這消息?」

  「我有一天看到一個人鬼鬼祟祟的人走進了比爾茲利大人的宅邸,那個人我以前看到過,是黑犬傭兵團的人,所以我猜這事可能有陰謀,於是便悄悄溜了進去偷聽他們的談話,然後就聽到比爾茲利會裡應外合,幫助他們打開城門,所以艾麗西婭大人,你可一定要小心啊!」


  這話是時彥臨時胡謅的,除了結果。

  雖然過程是假的,但是結果是真的,只要艾麗西婭有了提防,比爾茲利就沒那麼容易能得逞了。

  艾麗西婭仔細盯著時彥看,似乎想看出時彥是不是在撒謊。

  比爾茲利所在的托馬斯家族,是要塞中傳承百年的上位貴族,地位僅次於她們亞爾克塔羅斯家族,這樣的人,怎麼會輕易叛變?

  現在與北方的戰事並未處於劣勢,艾麗西婭想不到比爾茲利要叛變的理由。

  艾麗西婭有些不太相信,但時彥說的話萬一不是假的……

  「這件事我會去查證,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會重賞你,但要是假的消息,我也絕不會輕饒你,污衊一個大臣,可不是一個小的罪過,我希望你能明白。」

  「我明白的,艾麗西婭大人,我所說的都是實話,而且這事你不需要去查證,你只需要派人守好城門,最好由你來親自守衛,當然,要暗中行事,明面上你坐鎮在城門處的話他們不會行動的。」

  時彥提出了他的建議,這是一個既能保證城門不被破,又能揪出比爾茲利是叛徒的方法。

  艾麗西婭沉默片刻,見時彥眼中目光堅定,似乎不像是說謊。

  如果按照時彥的建議,確實不會有任何的風險,也不用費勁去查證比爾茲利勾結敵人的證據。

  「你就這麼肯定,他一定會和敵人勾結?而且行動就是協助打開城門?」她眯起眼,黛眉微蹙。

  「我確定,就在這幾天!」時彥語氣篤定的說道,聲線里沒有半分猶疑。

  艾麗西婭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終點點頭:

  「好,我就信你,但如果事實沒有如你所說……我必會嚴懲你!」

  「一言為定。」時彥爽快的回答道。

  艾麗西婭比他想像的更好的說話,對人也親和,他還擔心這小公主高傲到不聽他的話呢。

  果然,小黃油里的女主就是好說話,你這能當黃油女主不是沒有道理的!

  ……

  夜晚時分。

  時彥主動申請守在城門最近的城牆上。

  透過垛口的間隙,能清楚看見城門的鐵閘在夜色中投下森冷的影子,門閂處的銅環都不會漏過。

  站在這裡,城門處有異動就能第一時間發現。

  而艾麗西婭則按時彥所說的,裝扮成一個普通士兵,和時彥站在一起。

  「咦?你幹嘛這麼佝著腰?」時彥發現艾麗西婭站姿格外怪異,忍不住開口。

  艾麗西婭耳根瞬間泛紅,淬著怒意的目光剜過來:

  「少多嘴。」

  話音未落,她又下意識縮了縮肩膀,金屬摩擦聲刺耳地響起。

  這讓時彥微微詫異,好端端的怎麼有了小脾氣。

  不過仔細一看艾麗西婭的穿著,立刻就明白了。

  還是太大惹的禍。

  現在她穿著的鎧甲不是那種特製的,而是一般士兵穿著的普通板甲,前胸後胸都是一塊大鐵板,又重又硬,整塊前胸鋼板毫無弧度,生硬地壓在身上。

  她如果像平常一樣站直了身子,那前胸鋼板的壓力全都被……那哪承受的住?

  「要不你去坐會兒?」時彥看得心疼,一套板甲的重量在三十到五十公斤之間,艾麗西婭這套板甲屬於最重地那種,就為了掩蓋她的身份所以穿了套能蓋嚴實的。

  板甲最重的部位就是前後的兩塊鋼板,大概占了70%的重量,算上來兩個支點承受了17公斤左右,也就是三十多斤的壓力!

  想想就心疼。

  「不用。」艾麗西婭別開臉,不領時彥的好意。

  時彥搖搖頭,有些無奈。

  兩人繼續等下去。

  到了後半夜,一股困意漸漸襲來。

  時彥守了整整上半夜,連輪值的士兵來和他換他都沒換,一心要守著城門才放心,艾麗西婭也是一樣,佝著身子半個夜晚,腰都酸了,但為了不露出破綻還是堅持著和時彥站崗。

  「原來你們站崗都這麼辛苦的啊……」艾麗西婭親身體會值崗的辛苦,忽然有些感觸。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站這麼久。」時彥跟著附和道,以前軍訓站軍姿和這個比,那都是小兒見大巫了。


  況且他還沒穿鎧甲,穿了重重的鎧甲那不累死。

  「你以前沒站過崗?」艾麗西婭聽到這話有些驚訝。

  時彥不是普通士兵嗎?怎麼會沒站過崗?

  「我今天第一天當兵。」時彥咂了咂嘴。

  艾麗西婭多看了時彥兩眼。

  「原來你是新兵,看你的長相,不像是我們國家的人,你是七國哪個國家的人?怎麼跑到我們第一要塞來了?」

  「都不是,我來自很遠的地方……等等!」

  就在時彥閒聊時,耳邊忽然傳來輕微的動靜。

  如今他的感知是27,遠遠超過尋常人,雖然睏倦,但這個細微的動靜還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就在這時,一股強大的昏睡感襲來,原本清晰的意識瞬間變得沉重起來。

  「不好!是沉睡魔法!」

  艾麗西婭察覺出了怪異的原因,立刻輕聲吟唱:

  「照耀萬物的光明之神啊!借您驅散迷障的輝芒,喚醒沉淪於混沌的靈智神魂——清醒術!」

  艾麗西婭施展魔法,驅散了敵人的昏睡魔法。

  時彥猛然清醒過來。

  意識到有敵人來了,立刻放開感知!

  城下漆黑的夜色里,看不到一個人影,可時彥隱隱感覺到脊背有些發涼,夜幕里藏著看不見的危機。

  時彥開啟【破識全域】,再度將感知提升!

  【破識全域(感知+50%,捕捉微動態(如魔法波動、陷阱能量)效果大幅提升,持續時間10分鐘,每分鐘精神力-5%,冷卻時間30分鐘)】

  找到了!

  開啟技能之後,時彥頓時發現了潛藏在夜幕之中,和黑夜幾乎融為一體的存在。

  艾麗西婭正要呼喊支援,卻被時彥猛地一拽,壓低的聲音說道:

  「你先不要暴露身份,等你親眼看到比爾茲利的背叛行為後再出現,不然我擔心他不敢出現!」

  艾麗西婭一聽這話,思索片刻後,最終緩緩頷首.

  時彥這才放開嗓子大喊:

  「敵襲!!」

  時彥大吼一聲,驚動了遠處還未睡去的城衛軍!

  「敵襲!!」

  連綿不斷的呼喊在城牆上響起,城衛軍紛紛朝城門處涌了過來。

  潛藏的敵人發現暴露之後,意識到不能再躲藏了。

  「睡眠術沒起作用?快動手!!」

  隨著一聲輕喝,敵人終於現身!

  瞬間十幾道身影從陰影里剝落,兜帽下露出紫黑色的面頰,有著精靈族特有的尖耳,耳墜是用人類指骨磨成的哨子。

  黑暗精靈,北方的統治種族!

  城磚下突然竄出藤蔓般的黑影,看見刺客們的靴底嵌著倒鉤,正順著垂直牆面爬上來,形如倒掛的吸血蝙蝠,為首者扯開兜帽,左臉爬滿蛛網狀的咒印。

  他袖口一抖,十四道三棱暗箭破空而出,精準切斷篝火支架的牛皮繩,浸過魚油的火盆轟然墜地,火星濺入城下的瞬間,城頭陷入墨汁般的濃稠黑暗。

  黑暗精靈,最擅長的就是在黑夜之中作戰!

  他們紫黑色的皮膚天然就和夜色融為一體,身上似乎還有奇特的魔法能夠降低他們的存在感,尋常的視力在夜色中幾乎難以發現。

  前來支援的城衛兵無法看清夜色中的敵人,瞬間亂了陣腳,幾個城衛兵舉著生鏽的火把團團轉,卻只見同伴的喉嚨突然綻開血花,握著火把的手像斷線木偶般墜落。

  而時彥也面對著兩個黑暗精靈同時攻來!

  最近的刺客握著的淬毒匕首,濃郁的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時彥的木盾堪堪擋住劃向面門的攻擊,卻聽見「咔嚓「脆響,盾牌中央的鐵環竟被暗精靈用刃尖勾斷。

  這時身後傳來一股寒意,時彥立刻揮動長劍斬向身後,精準的擋下對方的襲擊!

  現在時彥越來越感受到高感知帶來的好處了,幾乎沒有偷襲能避開他的感知,連身後都能清楚的察覺到敵人具體的動作。

  並未,高感知帶來的還有神經反應速度的提升,在自己的視角中,敵人就像是開了慢動作一樣。


  「小心,這個人類很棘手!」

  一個暗精靈提醒道。

  能在黑夜中清晰無誤的擋下他們攻擊,劍術也十分精湛,絕不是一般的城衛軍。

  盾牌已經破碎,時彥立刻將其用力擲向前方那暗精靈,隨後揮劍猛劈後方。

  這黑暗精靈的力量並不如半獸人那麼強,但是敏捷極快,且戰鬥的技藝非同一般,特別是現在黑夜的主場裡,移動起來簡直如鬼魅一般!

  顧不得再擔心體力的損耗,時彥再度發動【旅者疾行】,提升了50%的敏捷。

  劍光與黑影在夜色中交織成網,時彥的劍柄磕開左側匕首的同時,右腿已掃向右側刺客膝彎。

  暗精靈卻如夜蝠般借力躍起,靴底倒鉤擦著他面門掠過,帶起的勁風颳得眼睫生疼。

  三人在垛口邊輾轉騰挪,匕首與長劍相擊迸出的火星,恰似黑暗中迸發又熄滅的短命星辰。

  艾麗西婭將自己的面容掩蓋下頭盔之下,並未暴露身份以及過多的實力,與兩個暗精靈周旋著。

  周圍的城衛軍在不斷趕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光憑這幾個黑暗精靈是折騰不出多大的風浪的。

  其餘的暗精靈見時彥一時沒被拿下,又再度朝著時彥湧來。

  五名暗精靈呈扇形包抄而來,靴底倒鉤在城磚上刮出刺耳聲響,驚的時彥趕緊一次重劈逼退與他纏鬥的那隻暗精靈,隨後立刻後退。

  他只是阻止這些暗精靈的行動,可沒想把命丟進去!

  話說比爾茲利還不出現?

  說好的在他的幫助下,第一要塞的城門在開戰之初就被打開,導致第一要塞迅速淪陷的呢?

  就在這時,熟悉的聲音終於響起:

  「守城的士兵們啊,與我一同作戰吧!讓我們把這群黑暗的畜生趕出城去!守護我們的家園!!」

  這是比爾茲利的聲音,時彥一聽就聽出來了。

  不過這話有點不對啊,怎麼那么正直,哪像叛徒說的話?

  時彥一邊游斗後退一邊往比爾茲利看去,同樣眼神的還有艾麗西婭,卻見向來穿著絲綢禮服的貴族老爺此刻披著不合身的鎧甲,正揮舞著長劍率領托馬斯家的私兵支援過來。

  城衛兵們見到大量的支援趕來,頓時士氣大振!

  但馬上時彥就看出不對了,比爾茲利直奔的是城門而去,剛喊出的話就是個幌子!

  艾麗西婭的眼神瞬間由希冀轉變為失望。

  此刻她已經看出來了,時彥說的話是真的,比爾茲利叛變了。

  想到她們亞爾克塔羅斯家和托馬斯家族數百年的情誼,兩個家族相互扶持,共同的治理這個國家,然後今天最堅實的盟友卻背叛了她們。

  比爾茲利走到城門處時,那眼中瀰漫的正是陰謀得逞的興奮。

  就當比爾茲利的手即將碰到城門的那一剎那,一支光矢射穿了他的手掌。

  比爾茲利痛呼一聲,回頭望去,卻看到了那他朝思暮想,最渴望也最懼怕的人!

  「公……公主殿下!?你怎麼會在這裡?」

  艾麗西婭拔出自己的聖劍,一道璀璨的光亮撕裂夜幕。

  「我對你很失望,比爾茲利……」

  她站在最高處的箭樓上,手中的聖劍迸發刺目白光,恍若將這片夜空都給照亮。

  隨著她劍刃凌空划過,城牆磚石間沉睡的魔法陣紋如活物甦醒,金光脈絡蜿蜒蔓延,剎那間,無數道白熾光刺破土而出,如同倒懸的光之森林,將蜷縮在陰影中的暗精靈盡數籠罩。

  「來自黑暗的生靈,今夜此處便是你們的葬生之所!」

  艾麗西婭清冷的聲線宣布無情的審判之語,隨著她的光之魔力的呼應,聯動城牆上的魔法陣,準備構建魔法屏障將城牆封鎖。

  一旦魔法屏障興成,那些夜襲的黑暗精靈沒有一個能逃脫!

  看著這一幕,時彥知道事情快結束了。

  只要比爾茲利的叛變失敗,以第一要塞的實力,是足夠抵抗北方的侵略的。

  這樣的話,他的通關任務就算是完成了。

  望著那些開始潰逃的黑暗精靈,時彥正猶豫著要不要去增加一些殺敵數,以提高自己的結算評分,從而獲得更高的結算獎勵。


  可忽然間,時彥瞳孔驟縮!

  那些黑暗精靈中的領頭不見了?

  那個左臉爬滿蛛網狀的咒印的黑暗精靈,一看就是個小BOSS,時彥趕緊移動視線,尋找那暗精靈的位置。

  但奇怪的是,現在明明已經被光明照耀的跟白天一樣,應該無處可藏,卻沒有那個頭領的身影。

  逃了?

  不,那些暗精靈此刻雖然驚慌,但並未亂了陣腳,相反,其實幾個眼中似乎還隱隱帶著希冀的神采,似乎在期待著什麼……

  意識到有些不對,時彥趕緊將自己的感知提高到極限。

  剎那間,無數聲浪如潮湧般灌入耳道:盔甲碰撞的鏗鏘、箭矢劃破空氣的銳鳴、士兵瀕死的嗆咳,織成密不透風的聲網。

  時彥的太陽穴突突跳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太過雜亂了,千百種異響攪成漩渦,根本找不到對方的位置。

  不對!

  魔法的波動!

  【破識全域】的加持之下,時彥對魔法波動的捕捉效果大幅上升,此刻周圍的皆是涌動的光明魔力,那是來自艾麗西婭的魔力調動。

  她揮劍時帶起的光明魔力流形成金色漣漪,而在這漣漪的盲區里,有個墨色的污點正在詭異地搏動。

  找到了!

  時彥猛地回頭望去,看向艾麗西婭的後方,雖然看起來空無一物,但是黑暗魔力的波動正是從那裡傳出。

  是隱身!

  那個暗精靈首領的目標是艾麗西婭!

  察覺到對方的目的,時彥當即撲向艾麗西婭。

  「小心背後!!」時彥大聲朝著艾麗西婭提醒道。

  「你說什麼?」

  艾麗西婭的眉尖剛擰起,後頸皮膚已先於意識感受到殺意的冰寒。

  「晚了!」

  暗精靈首領那張爬滿蛛紋咒印的臉裂開猙獰的笑,淬毒的匕首劃向艾麗西婭的後頸!

  艾麗西婭能看見自己瞳孔里倒映的刀尖,卻因魔力過載而無法及時轉身——直到金屬交鳴的脆響炸開,時彥染血的長劍硬生生架住了致命一擊。

  乒——

  一劍正好將他的匕首擋下!

  趁著這個機會,艾麗西婭終於回防過來,手中聖劍斬過暗精靈的胸膛。

  血花飛濺。

  「你這該死的人類!」

  暗精靈首領的嘶吼混著血泡。

  彌留之際,暗精靈首領最痛恨的並不是艾麗西婭,而是最後關頭壞了他好事的時彥,甚至一開始也是時彥率先發出預警,今夜的夜襲才會走到這種局面。

  暗精靈首領竭盡最後的氣力,朝著時彥伸出沾滿血液的手掌,輕聲念誦咒語:

  「……統御亡者國度的暗影之主!借您撕裂生死的利爪,喚醒沉眠於墓土的枯骨——」

  「嗯?」

  時彥第一時間感到寒意遍布,有股極危險的感覺湧來。

  但是對方這招他不知道是什麼魔法啊,這該怎麼防?

  「不好!快躲開!」艾麗西婭認出了這道魔法,立刻朝著時彥大喊,「他要拉你一起死!!」

  噗——

  話音剛落,地面的陰影突然如沸騰的瀝青翻湧。

  時彥感受到腳下翻湧的黑暗魔力,想要逃走,但陰影覆蓋的範圍太大了!

  數十根指骨破土而出,指節扭曲成鉤子狀的白骨藤蔓瞬間纏上時彥的腳踝,魔法形成的死亡領域籠罩方圓十丈,他踉蹌著往前撲出半步,膝蓋卻重重磕在暴起的脊椎骨上。

  尖銳的斷裂聲從腳底傳來,冰涼的骨爪穿透皮靴刺入肌肉。

  時彥喉間溢出悶哼,還未撐起身體,又一根肋骨從地底斜刺而出,尖端直接貫穿他的右腹。

  溫熱的血順著白骨紋路滴落,在腐土上洇開詭異的黑紅。

  更多骸骨如破土春筍瘋狂生長,腕骨纏住他的脖頸,尺骨貫穿他的大腿,那些沾著屍蠟的骨節正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將他一寸寸往地底的骸骨漩渦中拖拽。

  就在這時,艾麗西婭救場到了!


  她見時彥沒能躲開,立刻拿下脖子上掛著的十字項鍊,默念光明的庇佑。

  一道金光自天而落,驅散了夜晚厚重的雲層,好似晨曦時的陽光碟機逐大地的黑暗,立刻將地面的白骨縮回地面。

  被召喚出的骸骨生物被這道濃郁光明魔力的魔法驅散,已經被捅出幾個大窟窿的時彥撲通一聲掉在地上。

  【生命值3%】

  重傷帶來的不僅僅是生命值數值的瀕危,連視野被血色邊緣蠶食,每根手指都像灌了鉛般沉重。

  「你怎麼樣?!」

  艾麗西婭第一時間衝到時彥面前,目光撞上時彥腹部五個貫穿的血洞,沾濕的布料下隱約可見翻卷的臟器。

  這樣的傷,無疑是必死的傷勢!

  她頓時慌了,她不是牧師,不會治療法術啊!

  想到時彥是為了救自己才被那暗精靈首領視作必殺的仇敵,艾麗西婭喉間泛起苦澀,眼尾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你……你不要死……」

  艾麗西婭哭著求道,她想要時彥活著,但此刻她真的無能為力。

  時彥的意識還未散去,好在物品欄的打開不需要抬手,憑著意念將物品欄的初級生命藥水取了出來,掉在了地上。

  「餵我……喝…」時彥氣若遊絲的呢喃道。

  艾麗西婭聽到時彥的呢喃,又注意到忽然出現在他身邊的紅色小藥瓶,慌忙擰開瓶塞,餵到時彥嘴裡。

  深紅色的生命藥水混著血珠滾入喉嚨,灼燒感從胸腔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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