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螢兒,今歲春闈,或許與我無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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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覺,入春已有半月光景。都說春雨綿綿,可這許多日子卻未落下一滴雨,仿佛老天還戀著冬日的寒冷。

  蘇螢依約將程氏送回東院後,便去了藏書閣。

  容氏讓清雲傳話給她,說瑾娘已寫下事情原委,有了她的手書,表兄的事便可告一段落。

  蘇螢聽罷便知,她讓清泉傳去的口訊,姨母已然收到。

  杜衡臨行前那一眼,讓她明白,他不想讓家中長輩為他憂心。於是她便讓清泉照著杜衡安撫程氏的話,一字不差地傳與姨母。

  「二太太說,既然公子去了督察院,蔡九的事她會讓李茂掃尾,不再讓公子操心,讓他安心備考。」

  蘇螢點頭,回道:「請你轉告姨母,我這邊也無事,休息了這些時日,該繼續整理藏書閣了。」

  清雲領命退下,桃溪也跟著走了出去。

  此刻藏書閣里只余她一人。往昔獨自整理書目時,她覺得這般靜謐是一種愜意自在,如今卻不知怎的,這份安靜仿佛成了張無形的大網,將她牢牢籠住,讓她透不過氣來。

  她覺得憋悶,便走向書案,那兒有一扇大窗,能望見天色,許能讓她緩一口氣。

  沒曾想,也就跟清雲說了幾句話的工夫,天便變了。

  烏雲層層疊疊堆起,將天色壓得密不透風。她原想著看會兒藍天,能暫時忘了憂慮,誰知這天竟比她還陰鬱,仿佛入了夜一般,沉沉得叫人心慌。

  也不知督察院要問他什麼?

  哪怕從姓甚名誰,問到謠言始末,都不應去了那麼久還未曾歸來。

  啪的一聲,更香上的小球滾落,將心不在焉的蘇螢一驚,她循聲望去,才發現,她不在的這些時日,藏書閣竟又添了一個更香。

  看那形制,竟與今日在杜衡書房中看到的一模一樣。

  他總是這樣,不言不語,卻細緻入微。哪怕她為了避他,不願再來藏書閣,他也依舊命人將書閣添置齊全,只因他知,她終會回來。

  轟隆一聲響,一記春雷,終於將烏雲密布的天撕出一道口子。那壓抑許久的雨,也迫不及待地傾斜而下,織成一道厚重的雨簾掛於窗外。

  「螢兒!」

  儘管風雨交加,他的聲音卻依舊溫潤如常,像天晴時的風。

  她猛地回過身,只見杜衡正撐著傘立於書閣之外,雲淡風輕一般,朝她微微一笑。

  「表兄!」

  她也不知自己為何一聽見他的聲音,眼淚便奪眶而出。她急急奔向他,只想問一句:「一切可好?」

  杜衡見她匆匆而來,忙上前一步,將傘朝她伸去,嘴裡不住勸道:「螢兒,外面雨大,別出來。」

  也不知是蘇螢太心急,跑得太快,還是杜衡怕她淋著雨,忙跨前一步,兩人一時沒收住勢,眼見便要撞在一起。

  杜衡擔心,將傘一丟,伸手將她牢牢接住。

  待蘇螢回過神來時,自己已貼在了他溫暖的懷中。

  這一刻,杜衡的心仿佛也隨著這一撞,徹底軟了下來。今日督察院所遭種種,似乎都不算什麼了。

  「我怕你著急,聽清泉說你在這兒等我,我便先趕過來了。」

  他一面說著,一面依依不捨地鬆開手,輕聲道,「快進屋吧,春日的雨涼,你別受了寒。」

  蘇螢還來不及因方才那一抱紅了臉,便注意到杜衡的肩頭已被雨水打濕。她忙抬眸看向他,這才發覺他發間、臉側皆有雨痕。顯然方才為護著她,他自己卻淋了不少雨。

  她微蹙著眉,責中帶憂道:「還說我呢,你也會受寒的。」

  說罷便朝書閣外張望一眼,道:「我得讓桃溪給你煮些薑茶。」

  杜衡含笑看她,不言不語,眼中卻儘是柔意。

  而桃溪與清泉,似乎早已心照不宣。每當蘇螢與杜衡說話時,他們總能悄然隱去,不留一絲動靜。可只要主子一聲喚,二人便會不知從何處現身,動作不緊不慢,恰到好處。

  這頭一道春雨,來得急,去得也快。

  當桃溪將薑茶端來的時候,外頭的雨已經下得差不多了,只有屋檐下還滴著斷斷續續的水珠子,好似有情人之間的低語,細細簌簌,有聲似無聲。

  「督察院的人怎麼說?」


  蘇螢看著杜衡喝下薑茶,終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杜衡不願她擔心,略一思索,正打算撿些輕描淡寫的話回她。

  誰知還未開口,蘇螢便已先一步揭穿了他的心思:「你若是有半點隱瞞,我就,」她面上微紅,卻還是咬著唇將話說了出來,「我就不等你到六月荷開!」

  杜衡一聽,便笑出聲來。他伸手一攬,將蘇螢抱進懷中。他的笑聲透過胸膛傳入她耳中,竟比方才的春雷還來得震耳。

  蘇螢羞得急忙推開他,嗔道:「你的衣衫都濕了!」

  杜衡道:「那請表妹等我片刻,我速速換一身乾淨衣裳,再擁你入懷?」

  「杜衡!」

  蘇螢一聽,面頰的紅意登時蔓延至耳畔,桃腮粉面,動人之極。

  杜衡見蘇螢已經連名帶姓地喊他,自知再調笑下去怕是收不住了,只得深吸一口氣,按下心中悸動,正色道:「螢兒,今歲春闈,或許與我無緣。」

  他努力將話說得輕描淡寫,可寒窗十年,若真因此落了空,不論是誰,都不可能輕易釋然。

  他原以為蘇螢會皺眉焦慮,或為他前程憂心,甚至質問督察院為何未審便先定性。

  可他萬萬沒想到,她只是笑著看他,輕聲道:「盡人事,知天命。若真到了那一日,我便與你背著竹簍,上山採藥,搖著藥鈴,沿街竄巷,替百姓看病去。這世上有意義的事多了,仕途不是唯一之選。你不是也說過,若是不走仕途,你會從醫,這不正好。」

  杜衡看著她,眼中隱憂漸退,轉為不可抑制的驚喜。她這寥寥幾句,竟將他壓在心頭的重擔,一一卸去。

  蘇螢見狀,方才鬆了口氣,語氣也輕快了幾分,微笑著又追問道:「不過,事情還沒到這最後一步,我還是要你同我說清楚,督察院到底問了你什麼,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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