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蘇螢在杜府向來謹慎,今日也不知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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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衡恭敬地道了聲「是」便領著姊妹三人給母親磕頭。

  程氏心中熨帖,自雪鳶那事之後,兒子雖然嘴上對她恭敬,卻沒了往日的孝心。她身為母親,自是感受得到那一星半點兒的差別。

  瑾娘勸她,哪怕再不滿,也不能顯在面上,從前她是主母管著家,如今必須恬淡處事,不能輕易露了性子。

  瑾娘說:「依您所言,二嬸這些年不就是無欲無求地韜光養晦嗎?我知您不喜她,可她若真有什麼長處,咱們該學還是得學。就像是明明知道藥湯能治病,可總不能因為它苦卻不喝是一樣的道理。」

  果然,瑾娘說的是對的。

  她反其道而行之,不僅未說一句不滿的話,反而還給了銀錢,讓她們玩得盡興。不僅婉儀興高采烈,連衡兒那不苟言笑的臉也舒展了幾分。

  那日,瑾娘還同她說:「姨母,您若是信我,上元節後,不論出了什麼事,請姨母一定為我說話。」

  她問瑾娘:「你要如何?」

  瑾娘卻笑著搖頭道:「我也不知,我只想見機行事。總之,姨母,您安心讓我們出去便是。」

  是以,她完完全全按照瑾娘所說,大大方方地放了手。

  杜衡是依序帶著婉儀她們同長輩告辭的,本打算出了東院後再回正院偏廳,向二嬸辭行。沒曾想,才出了東院,候在門口已久的李茂便傳了容氏的話來:「二太太說,想必老太太,太太都已作了叮囑,她沒什麼旁的要說,只讓公子小姐按時出門,莫耽擱了時辰。」

  蘇螢一聽,嘴角便微微一揚,姨母向來如此,雖說如今掌管中饋,身份重了許多,可她向來不自恃長輩身份,擾了晚輩興致。與其在屋中多作叮嚀,不如安排好車馬,讓他們早點出發,玩得盡興。

  杜衡瞧見蘇螢舒展了眉眼,也不自覺地跟著彎起了嘴角。他同她們說道:「若無遺漏,這便出發罷。」

  姊妹三人應聲,婉儀終於大呼了一口氣:「這幾日,我都不敢在母親面前顯露一分一毫想要賞燈的意願,生怕惹她不快。沒曾想,母親竟然給了我們一人一個荷包,我就不用帶著自己的零碎了。哥哥,稍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杜衡無奈搖頭:「你怎的就這點出息?」

  瑾娘也跟著笑道:「表兄,您就讓婉儀妹妹去吧,否則她帶著自己的私房出去,玩也玩得不踏實。」

  蘇螢聽了,也跟著笑了。

  瑾娘見狀,忙拉著蘇螢的手親近起來。

  那日,姨母同她說了許多,暫且不說表兄是不是開始對蘇螢有情,但至少肯定是有意的。今次燈會是個好時機,她要瞧一瞧,蘇螢究竟是憑什麼惹得表兄的注意,若只是因為寫了一手好字,那麼她也不懼。

  蘇螢見瑾娘笑意盈盈,自然也不拒絕,兩人手挽著手,落杜衡身後幾步,邊走邊等著婉儀。

  瑾娘喊了蘇螢一聲「妹妹」,關心道:「聽婉儀說,妹妹早我一個多月上的京,可還習慣京城的氣候?」

  瑾娘看似帶著歉意地解釋道:「妹妹可別怪我多事,這兩日我同婉儀住一處。我們兩姐妹多年未見,好不容易再聚首,難免說得多。聽聞妹妹同我一樣是從南面來的,想問問妹妹住的慣不慣?」

  蘇螢並未覺得瑾娘失禮,她同婉儀一處時,兩人也是聊天聊地,無話不談。於是她朝著瑾娘搖頭道:「姐姐關心我,我感激還來不及,怎會覺得姐姐多事?」

  蘇螢頓了一頓,答道:「雖說京中氣候偏冷,妹妹倒也住得習慣,不知姐姐這幾日,可還安好?」

  瑾娘道:「不瞞妹妹說,過的不是太慣,夜裡醒來覺得口渴,醒了好些回。」

  說著瑾娘嘆了口氣,愁道:「我怕吵醒婉儀,有時便忍著沒起。晨間醒來時,鼻內時不時會有些血痕。」

  蘇螢一聽,便明了是何緣故,道:「京城天氣乾燥,地龍又燒得太熱,難怪姐姐不適。我倒有個法子,姐姐不妨在屋內四角各置一盆水,再放點陳皮在水裡,如此便能清潤一些。」

  「妹妹這法子甚好,只是如今與婉儀住一處,我不願多添麻煩,過幾日待我搬東廂去了,一定試試妹妹的法子。」

  瑾娘又道:「難怪婉儀老在我面前提起妹妹,看來妹妹懂得甚多。不知妹妹平日讀的什麼書,上的什麼課?」

  蘇螢謙遜道:「如今沒讀什麼書了,倒是蒙祖母抬愛,同婉儀一起聽白先生講的《女誡》與《內訓》。」

  話剛說完,蘇螢便後悔了,自己是受老夫人抬舉,才得以同婉儀上的課,這話實是不好當著瑾娘面說出來。


  同是杜府的表親,你有我沒有,但凡心胸小點的人,便會心生不滿。只要去老夫人或是程氏面前說一句:「蘇螢說的,她和婉儀一起受白先生教導呢!」

  這不僅下了長輩的臉面,還會令人覺得她多嘴。

  蘇螢在杜府向來謹慎,今日也不知怎麼了,竟然就這麼不假思索便說出了口。

  正想著該如何補救,誰知瑾娘卻好似不曾在意,只道:「這兩本我幼時已學完。」

  蘇螢聽得鬆了一口氣,倒顯得自己多心了,心中對瑾娘有些歉意。於是主動攀談道:「姐姐如今讀的什麼書?」

  瑾娘心中一動,有意無意地瞧了一眼在前方走著的杜衡。不經意間,聲量大了幾分,道:「閒來無事時,我倒是會翻翻《春秋左傳》這本經典。」

  杜衡身形一頓,停了片刻後,才繼續朝著垂花門去。

  瑾娘這一句,不僅隱隱帶著與蘇螢較量才學的意味,更是特地說與杜衡聽的。

  她之前說的幼時便已讀完《女誡》《內訓》並非虛言。她母親從前是京城數一數二的貴女,所抄經文也曾供奉至菩提寺中,她的字自然深得其母親傳。

  只是,母親所教,皆是以教養高門正妻為目的。她不是科考的學子,這《春秋左傳》自是不曾學過。只不過她常從父親口中聽說,只知此為四書五經之經典,備受讀書之人推崇,僅此而已。

  沒料到,此話果真引起了衡表兄的注意,瑾娘心中微喜,看來表兄的確頗為欣賞有才情的女子。

  然而,瑾娘只看到了杜衡因她提起《春秋左傳》而一怔,卻全然未曾察覺,她身邊的蘇螢在聽了她的話後,也同樣一怔。

  只因《春秋》與《左傳》不是一本,而是兩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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