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衡表兄,多年不見,你可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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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清泉通稟老夫人有請,兩人拿著書的手俱是一怔。

  最後,還是蘇螢先輕輕移開了視線,收回了執著《傷寒論》的手。

  雖然杜衡未能將心中所想說出口,可此時那個坐在杌凳上、面若桃腮的蘇螢,卻未再如從前那般慌忙躲閃,這已足以讓杜衡心頭微安,仿佛吃下了一顆定心丸。

  一絲笑意忍不住地自唇角綻開,他依舊看著她,目不轉睛,低聲問:「螢兒,你想把書放哪兒?」

  蘇螢沒抬頭,只看著眼前最下一層的書架,輕輕答道:「這兒。」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像世間最柔軟、最甜的回應,讓他心中一陣歡喜,低聲應了句:「好。」

  便依她所說,將書排好。

  他原想著要扶她起身,尚未開口,就聽她先喚了聲:「桃溪。」

  桃溪應聲而來,喊了聲「表小姐」。

  此刻,蘇螢已收拾好情緒,若不是雙頰仍帶著微微紅暈,杜衡幾乎要以為方才那一幕只是心中一場遐想。

  「我走得慢,請表兄先行,莫要讓祖母久等。」

  說完,她才讓桃溪扶她起身,只待杜衡走了,她才慢慢跟上。

  杜衡見她分明要同自己分開而行,心知她仍有避忌,他遂不勉強,也不再避諱桃溪的來處,只道:「讓桃溪扶著你走吧,她本就是派來伺候你的。」

  說罷,他便先行出了藏書閣。

  有桃溪在,他沒什麼好擔心的,螢兒提醒得沒錯,莫要讓祖母久等,也莫要讓客人久等。

  ......

  鄧瑾娘強壓著好奇與忐忑,恁是克制自己不往門外瞧。

  這麼多年,她早已對兒時的杜衡模糊了印象。

  只記得他比她略高,她進來給姨母請安時,母親特地讓她走到杜衡面前,兩人見了面,行了禮。

  母親當時笑說:「去吧,表兄妹去一處玩一會兒。」可杜衡卻恭恭敬敬地說:「請姨母見諒,衡兒還需回書房念書。」

  這是鄧瑾娘唯一對杜衡印象深刻的地方。那時她年紀尚小,只覺得這位衡表兄與眾不同。現在回想,小小年紀便能冷靜克制,實在難得。

  後來,她便從母親口中聽說,衡表兄中了案首、中了解元,她心中對他的嚮往便越積越濃。

  也不知是第幾回端起茶盞低首啜飲,當她再次放下茶盞之際,忽然聽到屋外有人稟報:「公子來了。」

  聽到丫鬟通傳,她再也忍不住,輕輕偏頭往門處瞧去。

  此時,杜衡因丫鬟撩簾而微微低首,當他抬首時,目光恰好與她撞個正著。

  鄧瑾娘只覺心口猛地一跳,耳中竟傳來「撲通、撲通」的心跳之聲。

  她趕忙挪開視線,怕旁人看到,覺得她不夠端莊。

  用餘光瞧見杜衡已行至老夫人跟前時,她才又抬眼去看。

  只見杜衡撩起衣擺,依次朝著老夫人、程氏躬身行禮。

  鄧瑾娘發覺,杜衡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讀書人特有的溫文爾雅之氣。可若細看他的眼,便能察覺到一種尋常書生不曾有過的堅毅,那是一種只有真正經歷過打磨之人,才會生出的氣質。

  與閩地男子慣常的瘦削相比,他的身形明顯更加強健,衣袍下透出挺拔線條,讓女子一見便心生羞怯。

  「衡兒,快看看,這是誰來了?」

  程氏見瑾娘自衡哥兒進屋後,便忍不住往他身上瞧,心中極為滿意。她當然知曉自己的衡兒有多好,只是衡兒是個呆的,從進屋之後便目不斜視,沒有多看瑾娘一眼。

  於是,她起身,把瑾娘也帶了起來,一把將她推到剛剛行完禮的兒子面前。

  杜衡卻未因有女子走近身前而失了禮數,只見他低垂著眼,朝瑾娘拱手作揖,之後才轉向母親,問道:「這位是?」

  程氏笑怪道:「我的傻孩子,怎麼連自己正經表妹都忘了。她是瑾娘,你那遠居福建的姨母家的表妹,你們小時見過的。」

  杜衡微微蹙眉,只覺母親在說「正經表妹」四字時,特地加重了口氣,仿佛怕他聽不出其中意味。

  杜衡心中頓生不悅。

  這時,瑾娘的聲音輕輕柔柔地響起:「衡表兄,多年不見,你可安好?」


  鄧瑾娘抬頭看向杜衡,與兒時的記憶不同,她的身量才堪堪過了他的肩頭。望著如此高大挺拔的杜衡,鄧瑾娘羞紅了臉。

  只見她咬著唇,極力讓自己端莊持重,她不想讓杜衡覺得自己因從閩地此等偏遠之地而來,而不曉得京城女子該有的禮數。

  她遂將視線低垂,朝著杜衡福身,再慢慢抬起頭,將自己姣好的面容呈現。

  這一套行禮順序,是她隨父親在福州府學任職時,自己琢磨出來的。因父親職責的關係,這些年也見過不少莘莘學子。每每這般行禮之後,她總能從那些年輕學子的眼中瞧見驚艷之色,屢試不爽。

  可沒想到,當她抬起頭,再次望向的杜衡之時,他眼中卻分明沒有她的存在。

  只見他道:「之前聽聞表妹將來家中陪伴母親,未曾想,才不過數日表妹便已抵達。不知是何緣故,府中未得回信。想來表妹一路辛苦,母親何不讓表妹好好歇息幾日?」

  鄧瑾娘設想過她與杜衡見面的各種情景,可唯獨沒想到他竟如此疏離。他雖句句陳述事實,可聽在她耳里,卻讓她羞臊不已。

  福建至京城,路途甚遠,那麼快便到了,明擺著在告訴旁人,母親與她的迫不及待。

  杜府連回信都未曾收到,她便已至府上獨自拍門,連個接應的僕人都無,無異於自降身份。

  風塵僕僕一路,如此狼狽之相便呈在與杜衡首見之時,即便她舉止不輸京城的官家小姐,也只會被人當作東施效顰,貽笑大方。

  那些她一向得心應手的舉止與心機,在京城,在杜衡面前,卻完全水土不服。

  鄧瑾娘頓覺羞愧難當,立於杜衡面前,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好在丫鬟又一次撩簾,進來了兩位與她年紀相當的姑娘,使得眾人的注意力不再聚於她身。

  她心頭微亂,面上卻穩穩帶著笑,靜候兩人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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