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原來前面都是鋪成,後面這句才是點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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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氏興沖沖地前往老夫人那兒,已是數日之前。

  雖說老夫人不讓朝霞去打聽到底發生了什麼,可程氏前腳才說怕自己過了病氣,後腳便精氣神十足地拿著一封信求到她的面前,老夫人心中已明白幾分。心中暗道,把松影撥去東院,實是明智之舉。

  程氏極盡所能將這個多年未見的外甥女從頭到腳誇了一遍:「母親,您可曾記得?多年前我堂妹回京探親,曾帶著瑾娘上門。那個時候,瑾娘已是粉雕玉琢般精緻,這麼些年過去,定是越發出挑了。」

  老夫人只瞧著程氏遞來的信,對她的話充耳未聞。

  直到程氏終於停下嘴,老夫人才將視線從信上挪開,只見她目光如炬,直問道:「你堂妹信中之意,昭然若揭,你真想好了?」

  程氏沒想到婆母竟一語道破,訕笑道:「信上說了,若是無意,她寄住一年便回。好歹也在京城教養過,總比一直留在閩西好。」

  「你不怕家裡一下多了人,衡兒備考有礙?」

  老夫人的聲音微沉,雙眼帶著幾分嚴厲,當初來了個螢兒,程氏便有意無意地在她耳邊埋怨。如今自己外甥女來了,且明擺著就是衝著衡哥兒來的,這回倒不怕衡哥兒受影響了?

  一句話問到程氏痛處,親兒子胳膊肘往外拐,她語氣怒中帶怨,又含著幾分嘲諷,回道:「衡哥兒一早便說了,府上多一名寄居的親戚,不會讓他分了心志,否則便是太過輕看他十餘年的寒窗苦讀。」

  說著,程氏嘴裡又嘟囔道:「府里已經有了一個,再多一個又能如何?」

  只是她聲音甚小,老夫人未曾聽清罷了。

  老夫人嘆了一口氣,道:「你這做母親的都沒有意見了,我這做祖母的更說不得什麼。不過還是那句話,若是日後你真的滿意瑾娘,一切還是待衡哥兒春闈後再挑明。」

  程氏見婆母鬆口,遂滿嘴應承道:「這是自然,婆母放心。我是衡兒的母親,怎會明知他用心備考,而去做那些分他心思之事。」

  「況且,瑾娘再好,也不是上佳人選。母親可記得,那日菩提寺外見到的許夫人?」

  程氏不願婆母以為她只是護短地維護自家外甥女,遂將心中盤算告知:「衡哥兒日後可是要大展宏圖的,有個能幫襯的岳家才是重中之重。」

  什麼瑾娘不瑾娘,只是她用來對付容氏那個外甥女的工具。衡哥兒是見得少了,等瑾娘來了,他便知道這世上要樣貌有樣貌,要才情有才情的,可不是只有她蘇螢一個。衡哥兒聰明,只是這三年守孝將他的見識困住了,日後見的多了,便不會再像這般稀奇。

  老夫人聽後,才終於正視程氏,點頭道:「這話倒是不假,你呀,聰明的時候是真聰明,糊塗的時候也是真糊塗。既然心中有數,你這外甥女的事便更要慎重。萬一日後顧此失彼,怠慢了許家小姐,便更得不償失。」

  程氏聽婆母贊同己見,心中不免得意幾分,道:「媳婦省得,不瞞您說,人家也在挑咱們。總之,瑾娘是以照顧我身體為由,寄居一年。日後是留也好,去也罷,絕不會落人口實。」

  「好,就按你說的辦吧,既然如此,這一年便讓瑾娘好好陪陪你,府里瑣事就放心交由若蘭打理罷。」

  老夫人這招等價交換,讓程氏一句話堵在嗓子眼。

  她所求之事,婆母已然應允。可她沒想到,原本打算待雪鳶等人的官司一了,便能重掌中饋,如今卻被婆母一句話駁了回去。

  誰曾想,她是才得了芝麻又丟了西瓜。

  不,瑾娘可不是芝麻,是她日後對付蘇螢和容氏的利器。只要瑾娘將蘇螢比下去,衡哥兒便會知曉,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待他春闈高中,新媳婦兒一娶,容氏遲早要回她的偏院。到時候,哪怕有衡哥兒擋著,她也是名正言順的婆母,有兒媳的枕邊風吹著,日後還不是唯她一手遮天。

  程氏看著眼前說一不二的婆母,似乎看到了一年後的自己,心中不再有怨,而是出乎老夫人意料的,恭敬行禮道:「是,一切皆聽婆母的。」

  待婉儀將杜衡寫的評語遞給蘇螢,已是小年之後的事了。

  這些日子,蘇螢想趁著沒有功課,儘快核查完所有書目,年後能著手類目劃分。於是她一直在藏書閣中。

  婉儀見不著她,唯有將評語親自送去藏書閣。可她又有些心虛,哪怕哥哥的字在她看來,已將她的字跡模仿得惟妙惟肖,她也得放些時日。否則,才幾日工夫便做完點評,不知螢兒姐姐會否起疑,向來需要花時日在功課上的她,怎麼這回如有神助?


  最後,還是蘇螢完成初期核對後,才想起點評一事,找了婉儀過來。因白先生未提篇幅,所以她不曾像之前那般長篇大論,而是點到即止地指出文中妙處,也適當提了些不同見解。總之,這些對她而言,只是流於俗套的應付罷了。

  她本以為婉儀也只是將點評作為功課的一部分,可誰知,她竟如此用心,特地用了一本新冊記下。

  她直夸婉儀上心,婉儀倒是羞赧,搖頭謙虛道:「沒有,沒有!是,哥,哦不,是剛好有一本新冊子,便拿起來用了。」

  平日,婉儀總是要同她談天說地一番才依依不捨地離去,可今日,她卻放下冊子與文章便要走,著急得連蘇螢寫的品評都忘了拿。

  「螢兒姐姐,我還有母親讓我做的繡活沒做,我先走了。那個,評語,的確是我自己寫的,寫得不好,你可以,可以改。」

  原來是怕自己寫得不好,才支支吾吾,害羞不已的?

  蘇螢笑道:「點評,點評,本就是各抒己見,沒有對錯,更無關好壞。」

  她未強迫婉儀留下,若是真有女紅繡活,還是放了婉儀去的好。不擅繡活的她,深知女紅之苦。

  目送婉儀離去,她坐於書案前,打開了那本冊子。

  第一頁便是婉儀的評語,可見是仔細看了她那篇俗文的,點評得有板有眼,甚至有些過於誇讚,蘇螢看得失笑。

  她不知道婉儀羞怯什麼,在她看來,這點評按白先生的要求而言,已是極好。

  似乎評語就此一頁,本欲合上書冊的她,發現書頁之後隱約還有墨跡,遂翻頁查看,果然還有幾句未盡之言。

  「可惜,文中未見己意,好似鸚鵡學舌,行文雖有章法,卻略顯假意,不見真心。」

  蘇螢恍然失笑,原來前面都是鋪成,後面這句才是點評。

  婉儀什麼時候也這般調皮了?

  所以,她才不好意思地著急要走?

  蘇螢並不覺得惱,也不覺得婉儀說的鸚鵡學舌,略顯假意之話不中聽,本來她寫的那篇文章便是應付了事之用,通篇迂腐之氣連她自己都有些不適。

  只是沒想到,婉儀竟然與她持有相同想法,只道是相處久了,姐妹之間心意相同,於是她心情甚佳地研墨執筆,不願辜負婉儀與她相知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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