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歐陽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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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皇后沒興趣聽宋惜枝口中的秘密,給了禁衛軍一個眼神。

  宋惜枝看見禁衛軍拔刀向自己走來,嚇得臉都白了,她連忙抓住皇后華美的衣裙,急聲道:「皇后娘娘,陛下他其實......」

  沒死。

  可不等她將最後那兩個字說出來,那名禁衛軍就從身後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緊接著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王皇后在聽到宋惜枝那聲「陛下」時,就準備抬起手制止禁衛軍了,可還是晚了一步。

  看著腳邊已經氣絕的女子,王皇后皺了下眉,隨即視線移開,落在那名禁衛軍身上,帶著幾分審視。

  對方低著頭,向後退了一步,面相老實恭順。

  王皇后沒從他臉上看出什麼,便收回了目光。

  儲君的鮮血順著白玉階流淌而下,觸目驚心,眼下,又多了一人的血。

  階下的朝臣們徹底愣住,不少人張著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們曾以為太子會忍辱認罪,卻沒料到太子會自刎明志。而看仁善的皇后,竟然連懷有身孕的太子良娣都不肯放過,簡直惡毒至極!

  這一幕帶給人的衝擊實在太大了,不少人感到沉重。

  有幾位年事已高的老臣,看著玉階上漸漸冰冷的太子屍體,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了淚光;性子剛烈些的臣子,更是攥緊了朝笏,指節泛白,眼底滿是悲憤。

  終於,那名素來清正的蘇御史再也忍不住,將頭頂的硃砂帽一摘,指著王皇后怒罵道:「你這個毒婦!禍亂朝綱、逼死君父、謀害儲君!你這般蛇蠍心腸,何德何能母儀天下?你就該下地獄!」

  蘇御史的話瞬間點燃了朝臣們的怒火,可還不等其他人附和,一旁的禁衛軍便一刀捅死了他!

  蘇御史死了,死不瞑目地瞪著皇后的方向。

  朝臣們皆是一靜,抬眼時,只見皇后娘娘立在高台,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們,神情冰冷又狠厲,令人不寒而慄。

  「爹爹!!」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悲憤的哭喊。

  眾人看了過去,臉色瞬間齊齊一變!

  那邊聚著一群女眷,有老有少,皆被禁衛軍的刀鋒團團圍住,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驚恐。

  方才哭喊的,正是蘇御史的嫡女蘇冉,她正被自己的母親死死拽著胳膊。

  皇后竟然將他們的親人都挾持了!

  原本還有些蠢蠢欲動,想要反抗的朝臣們,見狀也默默往後退了退,敢怒不敢言!

  王皇后冷笑一聲:「這樣不就好了麼?為什麼都要逼本宮呢?」

  -

  奉明殿內。

  幾名宮娥站在瑞王身旁,哆哆嗦嗦地為他穿好了龍袍。

  方才外面發生了什麼,裡邊的人聽得一清二楚,瑞王唯有在太子自刎時,臉色才變了變,很快便歸於平靜。

  不一會兒,王皇后便進來了,溫柔地喚了聲:「麟兒。」

  翟麟轉過身,目光露在母后臉上。

  看到女人眉眼間的疲憊之色,烏髮中甚至能看見幾根醒目的白髮,他想到自己的無能,一股強烈的慚愧與痛苦湧上心頭。

  翟麟緩緩攥緊拳頭,語氣裡帶著狠戾:「那群官員惹您不高興,兒臣這就讓人把他們通通殺了!」

  王皇后走到他面前,替他整了整衣襟,又輕輕拍了拍,神色溫柔道:「別這麼大戾氣,為君者,要有容人之量。殺人算什麼本事?要讓他們真心臣服,才能坐穩這江山。至於罵名,母后替你背了。」

  翟麟抿唇不語,眼底的狠厲漸漸被複雜的情緒取代。

  王皇后看了眼奉命殿上的龍椅,輕輕拍了拍翟麟的肩:「去吧,麟兒。」

  翟麟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朝著龍椅走去。

  可就在他的腳即將踏上第一級台階時,卻倏地停住了動作。

  緊接著,他猛地轉過身,在王皇后錯愕的目光中,「噗通」一聲重重跪下

  「母后,這帝位,該由您來坐!」

  王皇后皺眉道:「胡鬧,你這是在做什麼?快起來!」

  翟麟卻沒有起身,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望著王皇后:「兒臣沒有胡鬧!這些年若不是母后您在背後籌謀,穩住朝局,大梁的江山早就垮了!父皇他看不見您的好,一心提防您、打壓您,簡直不知好歹!兒臣可不是他!」


  王皇后眸色沉沉,沒有做聲。

  翟麟接著道:「而且您比兒臣更懂朝政,比兒臣更有手段,這江山本該由您來執掌,兒臣願做您最堅實的後盾,誰敢說半句不是,兒臣便一刀宰了他!」

  「麟兒......」王皇后眼中有驚訝,亦有動容之色。

  翟麟重重磕頭,聲音帶著幾分懇切:「還請母后登基!」

  啪!啪!啪!

  就在這時,外面忽然傳來三聲清脆的鼓掌聲,緊接著,一道帶著戲謔的嗓音傳了進來。

  「好戲,真是一出母子情深的好戲啊!」

  內殿二人面色驟然一變,轉頭看去,只見一個童顏鶴髮、穿得仙風道骨的老者緩步而入。

  待走得近了,那層「仙氣」便徹底碎裂。

  滿頭白髮,卻有少年般細膩白皙的娃娃臉,可抬起來那雙手,蒼老且布滿褐色的老年斑,指關節粗大變形,血管如老樹根般凸起,與那張年輕的臉形成詭異的反差。

  整個人透著股說不出的違和感。

  王皇后沒有小瞧對方,厲聲道:「你是何人?膽敢擅闖奉明殿!來人,護駕!」

  禁衛軍們手持長槍,魚貫而入,瞬間將老者圍在中間。

  可當他們看清被圍之人不過是個滿頭白髮、看似無害的老者時,動作都頓了頓,一時有些發愣。

  誰也沒料到闖入奉明殿的刺客會是這般模樣。

  翟麟看著來人,臉色比皇后還難看,心下瞬間升起濃濃的忌憚。

  哪怕過去了數年,他依然不會忘記對方的模樣!

  真是個老妖怪,竟然越活越回去了!

  翟麟擋在皇后面前,咬牙道:「歐陽問天!來做什麼?!」

  歐陽問天立在殿中,羽扇輕搖,臉上掛著從容的笑:「瑞王殿下好記性,竟還記得老夫這張臉。」

  王皇后的臉色瞬間從震怒轉為震驚。

  說起來,她雖與聖天教暗中勾結,卻因久居深宮,從未見過這位神龍不見首尾的教主,沒想到對方還真是一副「仙人」的模樣。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對方竟來得如此之快!!

  袖口下的指尖幾乎要掐進掌心肉里,王皇后強壓下心底的慌亂:「歐陽教主不在聖天教安享清福,跑到皇宮作甚?」

  歐陽問天沒有搭理她,身形驟然躍起,衣袍在空氣中划過一道雪白的弧線,竟直接掠過王皇后與翟麟的頭頂,穩穩落在了高台的龍椅上

  他大馬金刀地坐下,手掌輕輕摩挲著椅扶上雕刻的鎏金龍頭,語氣里滿是得償所願的得意:「老夫自然是來拿回屬於我宮家的皇位。」

  說罷,他抬眸看向階下的皇后和瑞王,臉上掛著虛假的笑意:「皇后娘娘這些年替老夫掃清了障礙,老夫不是忘恩負義之人,待我登基稱帝後,你還是皇后。不過......」

  話音一頓,視線落在了皇后身旁的年輕男子身上,冷酷道:「他是宣文帝的兒子,必須死。」

  王皇后面色鐵青,剛要開口怒斥,翟麟已勃然大怒,喝道:「歐陽問天,你放肆!」

  他絕不容許任何人冒犯自己的母親!

  翟麟滿眼殺氣,一把抽出禁衛軍腰間的佩刀,正欲衝上去將歐陽問天就地正法。

  豈料剛邁出兩步,一把匕首就從身後捅穿了他的胸膛!

  翟麟微微一怔,回頭看去,目光落在康守義臉上。

  是了,康守義本就是聖天教的人,只是這些年以「中間人」的身份侍奉在母后身側,但效忠的人一直未變。

  康守義冷靜地抽出了匕首,眼裡划過一絲不忍,垂下眼眸:「瑞王殿下,得罪了。」

  「你......」翟麟張了張嘴,想要怒斥,可剛一開口,大量的鮮血就從他嘴角湧出,瞬間染紅了龍袍。

  王皇后看著緩緩倒下的瑞王,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麟兒!」她瘋了一般沖向翟麟,卻被康守義攔住了。

  龍椅上的歐陽問天看著有十年未見的康守義,滿意地笑道:「守義,做得好。」

  康守義垂下頭:「教首知遇之恩,康某不敢忘。」

  王皇后停下掙扎,轉頭對著禁衛軍大喊道:「你們還等什麼,還不快將亂臣賊子拿下!」


  禁衛軍這才從康公公叛變、瑞王身死的驚愕中反應過來。

  正要聽命上前,就聽康守義說道:「聖教大軍已在皇城外待命,皇后大勢已去,你們可要想好了。是跟著一個將死之人陪葬,還是歸順新主,謀個好前程?」

  聽到這裡,禁衛軍們面面相覷,頓時猶豫起來。

  如今太子自刎,最有希望登基的瑞王也死了,面前這位亂黨頭目敢現身,定然是有所倚仗......大梁的江山,說不定真要改朝換代了。

  王皇后看到他們猶豫不前,臉色已十分難看。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喧鬧聲。

  只見嚴錚慌裡慌張地跑進來,王皇后見到他,以為他帶兵來了,忙喊道:「嚴錚,快把這亂黨拿下!」

  可嚴錚卻在她面前猛地摔了個大跟頭。

  嚴錚根本顧不上觀察殿內的情況,只是抬起頭,滿臉驚慌道:「皇后娘娘!大軍已攻破宮門,朝著奉明殿來了,您快逃吧!」

  說完才看到王皇后正被康公公挾持,登時一愣:「康公公,您這是幹什麼?」

  康守義沒理他,額頭已冒了冷汗。

  歐陽問天聽見嚴錚說大軍攻進來了,眉頭便是一皺:「老夫並未下令讓他們進來。」

  他這一開口,嚴錚才看到龍椅上坐著個人,更懵逼了。

  王皇后突然大笑出聲,紅著眼,衝著歐陽問天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想當螳螂捕蟬之後的黃雀,卻不知這世上還有獵人執弓!」

  龍椅上的人猛地站起來,沉聲道:「外面是誰的兵?!」

  「是我。」一道低沉冰冷的嗓音從殿外傳來。

  歐陽問天眯起眼,掀眸看去,只見一個長身玉立的玄色身影逆著光,站在門外,正冷冷地盯著他!

  歐陽問天臉色大變:「蕭景淵!你竟沒死?!」

  男子身後的玄鐵軍魚貫而入,瞬間將殿內團團圍住!

  歐陽問天暗道不妙,當即就想轉身逃跑。

  可還不等他有所動作,「嗖」的一聲,一支利箭便帶著凌厲的勁風擦過他的頭皮,狠狠釘在了身後的龍椅上!

  歐陽問天驚出一身冷汗!

  蕭景淵一箭射出,弓弦還未完全鬆開,沒有片刻停歇,又飛快搭了三支箭矢,箭指仇敵。

  殺意化作實質,齊齊射了出去!

  歐陽問天來不及多想,以扇面為盾,勉強抵擋著飛箭。

  那扇面看似普通,實則是用特製的堅韌材料製成。可是在蕭景淵的猛攻之下,很快便破了。

  奉明殿空間有限,歐陽問天施展不開,一邊狼狽的躲避著,一邊忍不住腹誹:他跟蕭景淵又沒有什麼深仇大恨,對方何至於此?!

  最後,歐陽問天在康守義的掩護之下,躲在了殿內的大柱子後,狠狠喘了口氣,隨即大喊道:

  「蕭景淵!老夫認栽!這大梁的皇位老夫讓給你坐便是,你放我等離開,老夫向你保證,出去後便解散聖教,今後不沾朝堂之事,也不再踏入京城半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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