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世子其實挺可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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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景淵的產業太多太雜,在蘇琛的幫助下,沈霜寧也是花了足足三天才理清,同時還抽空去見了那幾位管事。

  說實話,看到沈霜寧時,幾人都是詫異的。

  世子這些產業,連他爹娘都不知,如今卻毫無保留地交到這位剛娶進門的夫人手上,可見世子對她的愛重與信任有多深。

  是以管事們對沈霜寧格外敬重,幾乎將她當成第二個主子看待,對她有問必答,半點沒有保留。

  沈霜寧這才知道,這大部分產業都是舅舅袁振峰留給他的,其餘是後來他自己添置的,卻還遠不如舅舅給的多。

  早就聽聞蕭景淵與這位舅舅關係很是親厚,眼下看到舅舅留給蕭景淵的龐大產業,沈霜寧才深刻體會到袁振峰對蕭景淵有多好。

  這幾乎是將蕭景淵當親兒子看待了吧?

  只可惜,這世上唯一真心待他好的人,就這麼被人害死了。

  與蕭景淵成婚後,她多少也對這位素未謀面的舅舅有了大概的了解。

  據說袁振峰自己就是外室所生的私生子,因不被家族承認,這才獨自到京城打拼,成為皇帝的獠牙。

  後來袁振峰被聖天教殘害致死,到死都沒有成家,只收養了莫氏遺孤。

  沈霜寧不免唏噓。

  袁振峰在蕭景淵心裡的位置如此特殊,那麼他待窈娘有幾分不同,也是很能理解的。

  眼下,窈娘就在旁邊。

  她與幾位管事站在一起,便是安安靜靜的,也很難忽視。

  沈霜寧也敏銳地察覺到,幾位管事隱隱是以窈娘為主的,想來在她來之前,窈娘是這裡的話事人。

  沈霜寧掃了窈娘一眼,不由想起成婚前夕,蕭景淵曾向她坦白了窈娘的身份。

  還說她若是在意窈娘,他可以派窈娘去遠離京城的地方。

  沈霜寧早就不在意了。

  她又不是真要給蕭景淵當一輩子的妻子,窈娘更沒有做錯什麼,他實不必為她做到如此地步。

  兩年之約一到,她便會拿著放妻書離開燕王府。

  眼下沈霜寧對待窈娘,就如同對其他管事一樣,公事公辦。

  窈娘則有些心情複雜。

  秋風吹過,窗外竹林發出簌簌響聲。

  眾人議事的地點十分隱蔽,正是當初沈霜寧與蕭景淵初次交易時的場所,需穿過珍寶閣的密道方能到達。

  沈霜寧至今不知這是個什麼地方,只知道還在城內。

  正屋內,四周凡是能落腳的地方,都堆著高高的帳冊,桌上、椅邊、甚至牆角的矮凳上都摞著厚厚一疊。

  幾位管事各自坐在小馬紮上,面前擺著算盤與帳本,手指在算珠上飛快撥動。

  一時竟無人說話,只有「噼里啪啦」的算盤聲在屋內此起彼伏。

  沈霜寧方才已與管事們細細交代了秋收後糧草的調度方案,從南方鹽場的收益折算成糧價,到土豆倉儲的規劃,說了一個時辰,嘴巴都有些發乾。

  此刻正坐在臨窗的位置上喝茶,往外看可望見一片蔥鬱的竹林,還有一汪月牙形的池水。

  臨近黃昏,一縷金光灑在池水上,幾尾錦鯉在荷葉下遊動。

  耳邊忽然傳來窈娘的聲音:「您與世子成婚,也只是合作麼?」

  雖是個問句,可語氣分明是陳述。

  沈霜寧扭頭看向眼前這位年輕貌美的女子,停頓片刻,便點了點頭。

  窈娘道:「可是世子很喜歡您。」

  管事們都在認真算帳,並未留意這邊的動靜。

  沈霜寧沒有否認。

  但她始終覺得,蕭景淵這一世對自己,是愧疚大於愛意的。

  倘若他不記得前世的事情,興許就不會這麼喜歡她了。

  窈娘觀她神色,不禁有些困惑:「您對世子難道沒有一點喜歡嗎?」

  沈霜寧看了她一眼,眼神很淡。

  窈娘立刻低下頭:「是窈娘失言了。」

  雖然沒有得到明確的答案,可窈娘看出來了。

  倘若沒有丁點好感,像沈四姑娘這樣的人,是不會答應跟世子假成婚的。


  過了會兒,窈娘還是沒忍住問:「那合作結束後,沈四姑娘便會離開世子麼?」連稱呼都改了。

  沈霜寧只回了一個字:「會。」

  窈娘忽然想起世子成婚時的模樣,她從見過世子那樣高興。原來那場盛大婚禮,從頭到尾,只有新郎官當了真。

  世子那般心高氣傲、從不肯低頭的人,竟會為了一個女子剖白軟肋、交付身家,卑微到塵埃里去……

  窈娘望著沈霜寧平靜的側臉,心頭一陣發疼,她太明白那種愛而不得的滋味了。

  「四姑娘能不能......」

  本想說「別離開世子」,可話到嘴邊,窈娘意識到此話不妥,只好改口道:「能不能對世子好一點?」

  見沈霜寧看過來,窈娘垂下了眼睫,輕聲道:「世子其實挺可憐的。」

  沈霜寧有些怪異地看著她:「你陪在他身邊這麼久,從少年到至今,卻連個正經名分都沒有,你就不可憐可憐自己?」

  窈娘生得這般貌美,還經營著珍寶閣,可不是什麼都沒有的孤女,求娶者能從街頭排到巷尾。

  可她今年都快雙十了,在大梁早已過了婚嫁的好年紀,尋常人家連媒婆都不會上門問津。她條件這般好,卻還是形單影隻的。

  沈霜寧並非覺得女子一生必須依附男子,可窈娘父母雙亡,舉目無親,有個依靠總歸是好的。

  苦等一個沒有結果的結果,太過痴情,有什麼好呢?

  窈娘握著帕子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卻只是低頭笑了笑:「四姑娘想來是誤會了什麼。」

  沈霜寧聞言一怔,她誤會什麼了?窈娘不就是喜歡蕭景淵嗎?

  「世子並不知窈娘的心思。」

  女子面帶苦澀道,「窈娘豈敢讓世子察覺?他若是知道了,窈娘就斷不能留在京城裡了。所以這怪不了世子,只是我自己心甘情願罷了。」

  「至於可憐,我並不如此認為。」窈娘嘴角彎起一抹弧度,「只要能在他身邊做事,能看到他,哪怕再苦再累,窈娘都甘之如飴。」

  沈霜寧沉默下來。

  這時,負責商鋪的劉管事忽然停下算盤,舉起帳冊道,「世子妃,江南鹽場的帳對出來了!今年秋鹽收成比往年多三成,折算成白銀,剛好能再購五萬石糧草!」

  另一名管事也算出了結果。

  沈霜寧立刻將紛亂的思緒掩下,起身走了過去。

  ......

  幾位管事都不敢讓世子妃太過操勞,紛紛表示定會盡心竭力,不會出任何錯漏,讓她安心坐鎮王府即可。

  可接下來幾日,沈霜寧還是會時不時去各商鋪、糧倉轉一圈。

  也沒有過多插手,只是默默記下各處的情況,確認安穩有序。

  起初,管事們心裡多少有些忐忑。

  他們最怕的就是新主子「新官上任三把火」,憑著一時興致亂改規矩,攪亂了多年的秩序。

  可幾日看下來,世子妃不僅沒有指手畫腳,反而對他們的安排頗為尊重,遇到不懂的地方便耐心請教,沉穩又細緻。

  眾人逐漸放下心的同時,對她的敬重和好感也多了幾分。

  沈霜寧卻不知他們的想法,她只想做好蕭景淵交代的事。

  風雨欲來,借著蕭景淵龐大的家業,能更好的未雨綢繆,否則光憑國公府的田產,怕是遠遠不夠應對變數。

  轉瞬間,半個月過去,京中秋意漸濃。

  這日午後,沈霜寧正坐在窗前核對新到的糧草清單,青雲捧著一封火漆封口的信件進來:「世子妃,泉州來的信!」

  她心頭一跳,連忙接過拆開。

  熟悉的字跡躍然紙上。

  蕭景淵在信中說已平安抵達泉州,一切進展順利,讓她不必掛心。

  寥寥數語,卻讓她懸了半個月的心稍稍安穩下來。

  「王妃那邊可知道了?」沈霜寧多嘴問了一句。

  主子只寫了這一封信,青雲收到的第一時間就送來給沈霜寧。至於王妃那邊,他只派人去知會了一聲。

  青雲如實作答。

  沈霜寧也未多言,剛把信收好,門外就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慕漁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湯藥走了進來。

  「世子妃,該喝藥了。」

  這半個月沈霜寧忙得腳不沾地,要不是慕漁來送藥,她幾乎要忘了自己體內的毒還沒解開。

  成婚以來,沈霜寧毒發過一次,意識朦朧間,只記得蕭景淵牢牢抱著她,用自己的血為她緩解。

  她其實不喜歡直接喝他的血,尤其是意識不清時,更加抗拒,於是蕭景淵就把血混到慕漁配的藥里。

  裡面特意加了甘草,熬出的湯藥雖然仍是黑糊糊的一碗,喝下時卻只嘗到淡淡的藥香,半點血味都無。

  眼下,沈霜寧並不知湯藥裡頭的是蕭景淵的心頭血,只是覺得這一次能嘗到明顯的血腥味。

  不由得微微蹙眉,卻還是一口悶下。

  慕漁看她喝完後,這才鬆了口氣。

  心說三個月後,倘若世子還不回來,可一定要找到幽冥花啊。

  誰料沈霜寧將藥碗放下後,抬眸問道:「這次的血味怎這麼濃,是用了很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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