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腹黑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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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霜寧自然是明白的,微微頷首道:「我會同她商議,倘若她不願冒這個風險,那就算了。」

  蕭景淵沒再說什麼,一邊穩穩抱著沈霜寧,一邊執筆凝神寫著什麼。

  他寫得一手好字,遒勁有力,如強弓蓄勢,便是隨意寫出來的字,都很有風骨。

  沈霜寧抬眼看去,倒是沒怎麼注意內容,光顧著看他寫字了。

  她不由想起很早的時候,大約是自己十歲時,她曾在大哥書房無意中翻到一篇時文,上面的字很有辨識度。

  因那時在她跟夫子學書法,是以看見時文上的字跡,她一下就被吸引了。

  那顯然不是大哥的筆跡。

  寫的什麼,她自然是記不清了,但是據說這篇時文流傳出來時,曾在文人圈裡引起過一不小的轟動。

  金玉之章,字字珠璣,幾乎人手一篇,連兄長這般才學頂尖的都要拿來拜讀一二。

  本以為是哪位寒門才子所作,後來才知曉,這篇時文竟是出自燕王府世子蕭景淵之手,彼時他尚且年少,雖不在京城,名聲卻已傳開了。

  都說字如其人,沈霜寧先認識的,是蕭景淵的字。那時他就在她心裡留下了淺淺的印記。

  「我去那邊坐著,免得影響你辦公。」沈霜寧收回視線,要從他腿上下來。

  「無妨。」

  他手臂有力,溫熱的掌心貼著她腰側,抱著她就像抱一隻貓兒似的,治癒得很,不肯鬆開。

  沈霜寧便不動了,好奇道:「在寫什麼?」

  蕭景淵正好擱了筆,拿給她看。

  沈霜寧接過來,上下掃了一眼,先是面露詫異,隨即流露出瞭然之色。

  通篇都在稱頌瑞王在南方的累累功績,字裡行間滿是「威望日隆」「民心所向」的讚譽,幾乎要把瑞王捧上雲霄。

  末尾還特意強調瑞王是清白的,絕不可能跟聖天教有關聯,請朝廷辨明忠奸。

  這篇文章看似是在幫瑞王向朝廷表忠心,實則分明是在把他架在火爐上烤。

  瑞王如今被卷進聖天教亂黨一案中,若想洗清嫌疑,低調行事才是上上之策。

  最好是朝廷中沒有人敢求情,營造出一種「忠臣良將孤立無援」的景象,方能消解聖上的猜忌。

  皇后一派,恰恰深諳此道,正不遺餘力地施展手段,將為瑞王發聲的途徑一一堵死。朝堂之上,已然沒了為瑞王請命的聲音。

  然而,皇后黨能堵朝臣的嘴,卻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自古以來,民能載舟亦能覆舟,帝王最在意的,還是民心。

  那些未經教化的愚民百姓,心思單純,是極易被人引導的。

  沈霜寧看出了蕭景淵的打算,不由贊道:「好一招借刀殺人、釜底抽薪。這文章一旦在民間傳開,瑞王想低調都難。」

  蕭景淵道:「瑞王這幾年在南方勢力擴張得太快,野心昭然若揭,聖上對他早有猜忌,我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兩人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瑞王與聖天教暗中勾結之事,雖未大白於天下,但他們彼此卻是清楚的,只是當下時機未到,貿然出手,只會打草驚蛇。

  「這把火既要燒起來,不如讓它燒得更旺些......」

  沈霜寧想了想,嘴角彎起一抹狡黠的笑:「這篇文章傳出去後,再來一個鄉紳聯名上書,言稱『願以百人性命保瑞王清白』,如何?」

  一個王爺,竟能讓百姓甘願以命相護,這威望究竟重到了何種地步?若真有反心,振臂一呼,豈不是要動搖國本?

  蕭景淵點了點頭:「好主意。」

  沈霜寧又道:「不過你要當這個『壞人』,先把瑞王給抓進牢里,等事情鬧大後,才『不得不』放了瑞王。」

  蕭景淵自是聽懂她的意思。

  「你這腦子,倒是越來越像只小狐狸了。」蕭景淵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里滿是縱容。

  沈霜寧輕哼:「跟你學的。」

  雖知他是個謹慎人,沈霜寧還是提醒了一句:「你的字太好分辨,別讓這篇傳了出去,換個人來抄寫。」

  「我省得,這不過是初稿,隨便寫寫,等定稿後,自會讓人用最尋常的館閣體抄錄。」


  蕭景淵對的她關心極是受用,半點也不嫌囉嗦。

  沈霜寧又問起審案的進度。

  蕭景淵冷哼一聲,「瑞王不會坐以待斃,黃飛一出事,他就想到了開脫的辦法,說那黃飛數月前叛逃,對於黃飛在江亭縣所做之事,他一概不知情。」

  沈霜寧面帶霜色,「倒是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蕭景淵道:「他的反應都在我意料之中,鎮撫司沒那麼好糊弄,放心吧。」

  不一會兒,有人在外敲門,說是找他有事。

  蕭景淵皺了皺眉,一副被人打攪的不悅,卻還是應了聲。

  隨即轉頭看向沈霜寧,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發梢:「你若不急著回去,便在這裡等我,待我處理完公務,一起回府。」

  這話雖是詢問,可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分明藏著期待。

  沈霜寧正好想理一理思緒,聞言便答應了。

  蕭景淵見她應下,頓時笑開了,連眉宇間的銳氣都淡了幾分:「書架第三層都是話本,若覺得悶了,可用來打發時間。」

  那些話本是蕭景淵讓人採買回來,特地為沈霜寧準備的,他自己沒看過。

  「知道了,你快去忙吧。」沈霜寧麻利地從他腿上下來。

  蕭景淵走後,她便走到書架旁,目光掃過一排排典籍,隨後伸手在第三層拿了一本藍色封皮的本子下來。

  封面素淨,只邊角燙了圈銀線,看著倒像是本正經的遊記。

  結果一打開,臉上「騰」地湧上熱意,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啪」地合上本子。

  這哪是什麼話本,分明是春宮圖!

  「這個傢伙滿腦子都在想什麼......」沈霜寧又氣又窘地咬了咬下唇,懷疑他是故意的。

  剛想塞回原位,可轉念一想,又氣鼓鼓地捧著本子走到案前,「啪」地拍在桌上。

  正要轉身離開,胳膊肘卻不小心撞到了桌角,一卷用紅繩繫著的卷宗滾落在地。

  紅繩鬆脫,卷宗散開,泛黃的紙頁攤了一地。墨跡陳舊,卻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壓抑。

  沈霜寧並非有意窺探,可目光一旦落下,便再也移不開了。

  她蹲在地上,一頁頁撿起散落的卷宗,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顫。

  這卷宗正是有關藥王谷舊案的。

  此事發生時,沈霜寧還未出生,長這麼大,她連聽都沒聽說過。

  一眼掃下來,因太過駭然,震驚不已。

  宣文帝在她心中,一直是勵精圖治、寬仁納諫的賢君。

  可在他治下竟然發生過如此駭人聽聞的事,完全顛覆了沈霜寧的認知。

  卷宗上的墨跡在歲月侵蝕下洇得模糊,唯獨中段那幾行字,像是被人用硃砂反覆勾勒過,字字扎眼。

  寫的是:妖道進獻邪術,言說若以至親血脈煉化丹藥,便可助帝王登長生之境。天子怒斥虎毒不食子,遂將妖道逐出殿外。

  妖道則掙開鉗制,披頭散髮,振臂高呼:天下萬民皆帝王腳下螻蟻,成大業者,本就當行常人所不能行之事,破常人所不敢破之規!若拘於區區倫常,何談登臨無上之境?

  帝王沒答應。

  下一行字,卻讓沈霜寧心驚肉跳。

  【未逾月,儲秀宮李氏懷龍嗣三月,後不知所蹤,宮人均諱言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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