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不是蕭家血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你說什麼呢?」沈霜寧不明所以地盯著他,「我都已經嫁給你了。」

  「我是說曾經。」蕭景淵說道,「倘若上一世,我並非燕王府世子,你可還願意嫁與我?」

  沈霜寧本想說這個問題沒有意義。

  可看著他的眼睛,還是認真思索了一番,然後答道:「你長得好看,而當初的我很傻,你便是平民,我也樂意嫁,可換做現在,那就不同了。」

  「是,現在寧寧變聰明了。」蕭景淵笑了笑。

  沈霜寧心想,栽過一次大跟頭,總不能還一直傻下去?且這不該叫作聰明,而是清醒了。

  沈霜寧不與他掰扯這些沒意義的,直言道:「你這個假設,究竟是何意?世子不妨說清楚些。」

  蕭景淵也不拐彎子了,直說道:「我並非燕王親生。」

  「這怎麼可能?」她看著眼前的男人,愕然道。

  儘管方才他提出那個假設時,沈霜寧已經有了一點心理準備,可當對方就這麼直白的說出來,沈霜寧還是忍不住震驚。

  蕭景淵的視線卻透過王府層疊的琉璃瓦,望向遠處的天際,淡淡道:「曾經有人這麼告訴我時,我與你的反應差不多。」

  「後來我順著蛛絲馬跡查下去,又親自去問了母妃,這才不得不相信。」蕭景淵語氣平靜,「我並非蕭家血脈。」

  沈霜寧震驚得無以復加,下意識道:「你不是蕭家血脈,那你是誰?」

  蕭景淵眼底划過一抹暗芒,淡淡一笑:「我也不知道。燕王曾有一個兒子,名蕭澤,幼年早夭,我是他抱回王府的。」

  王妃早年隨燕王在軍營時生過一個兒子,因早產體弱,被送回京城調養,卻在半路染了急病夭折。

  那時知道蕭澤存在的,只有幾個最親近的老部將,連王府的下人都極少知曉。

  蕭澤死後,王妃傷心欲絕,一蹶不振,直到燕王抱了一個年歲相近的男嬰回去……

  誰能想到蕭景淵竟是燕王抱養的?畢竟他與燕王那般相像。

  一樣驍勇善戰,一樣的智勇無雙,甚至青出於藍。更重要的是,燕王夫婦待他視若己出,早早便立他為世子,將他當作唯一的繼承人培養,這哪裡是尋常養子能得的待遇?

  沈霜寧想了想,主動去拉他的手,開解道:「無論如何,王爺和王妃都待你很好,不是麼?他們教你讀書習武,為你鋪平前路,這份養恩重如泰山,合該心存感激。

  「你既已是燕王世子,這二十多年的情分與名分擺在這兒,將來自然要繼承王府,沒人能改變的。」

  從沈霜寧的角度看,血緣固然重要,可二十多年的相伴早已勝過一切,蕭澤已是過往雲煙,蕭景淵才是燕王府唯一的世子,沒人能撼動他的地位。

  可沈霜寧並不知,從蕭景淵知道蕭澤的存在之後,他和王妃的隔閡就已經存在了。

  當花廳里的客人皆散去後,王妃身邊只剩燕王。

  她再也維持不住臉上的笑意,低下頭,慢慢捂住自己的臉。

  哽咽道:「王爺,阿淵他……他終究是怨我的。」

  燕王沉默地遞過一方錦帕,看著妻子肩頭微微聳動,眼底也染上幾分複雜的悵然。

  當年燕王將男嬰抱回來時,邊關戰事正緊,他匆匆就回了北境駐守,留袁氏在喪子之痛里,被迫接納這個替代阿澤的孩子。

  那時的袁氏,心裡只裝得下阿澤,哪裡容得下另一個孩子?

  她無法接受自己兒子死後,卻要被迫養別人的孩子,對外還要說是自己親生的。而親生兒子的牌位,卻要藏起來,不能光明正大的祭拜。

  所以蕭景淵幼年在她膝下,過得並不好。

  她對他嚴厲得近乎苛刻。學文時稍有錯漏便罰抄書卷到深夜,習武時動作稍慢便會被她用戒尺抽手心。

  明明他已做得遠超同齡孩童,她卻吝嗇給予半分誇讚,連一個溫和的眼神都極少有。

  更多時候,她都不願看見這個孩子。

  可孩子懂什麼?孩子的天性就是想黏著母親,需要母親的關懷。

  蕭景淵自幼性子偏冷,不愛講話,誰都不親,唯獨愛找他這個「母妃」。可她一看見他便心裡生厭,要麼裝作沒聽見,要麼便冷著臉讓奶娘把他帶走。

  現在想想,那時的她真是過分。


  最讓她悔斷腸的,是一年寒冬,大過年的夜裡,他不小心碰倒了長明燈,王妃大怒,一氣之下說了狠話。

  「你走,我再也不要看見你!」

  她將他趕了出去,也趕走了所有的下人,狠狠摔上房門。

  「母妃,我錯了,阿淵知錯了!阿淵不走!」蕭景淵在外面哭著拍門認錯,「您理理我好不好......」

  那聲音從急切到沙啞,再到斷斷續續的嗚咽,最後漸漸被風雪吞沒。

  她以為他被奶娘抱走了,也沒有開門確認,直到第二天,袁振峰的怒罵聲從院子裡傳來:

  「袁瀟瀟,你不喜歡他便送去軍營!難道非要把他活活凍死,才對得起你那死了的兒子嗎?!」

  袁振峰罵完就把孩子帶走了,她連看都沒來及看上一眼。

  她後來才知道,那孩子獨自在雪天裡跪了一夜。

  他記著往日犯錯的懲罰,以為跪夠時辰就能得到原諒,就那樣在漫天風雪裡,跪在佛堂門外,從天黑等到天亮。

  可他又做錯了什麼?

  等她終於悔悟,想對他好一點時,蕭景淵已經不再親近她了。後來他又去了軍營,一走便是十多年。

  輾轉南北,回家的次數卻屈指可數,她總是從外人口中得知他的消息,看他變得越來越優秀,也越來越疏離。

  蕭景淵行冠禮時的重要時刻,她也未能親眼見證,心裡遺憾得不行。

  所以這次他應召回京,她總想著只要他高興,她怎麼都依著他,他喜歡哪家的姑娘,哪怕是平民,亦或是個男子,她都絕不反對。

  只要他能留在府里,只要他能高興。本以為日子終於在往好的方向走,可他終究還是知道了真相……

  「原來母妃從前喊我『阿澤』,不是喊錯了,是真有這麼一個人啊。母妃早告訴我,不就好了麼?教我像個傻子一樣,白白期待什麼母愛。」

  他說這話時,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也罷,沒有生恩也有養恩,從今往後,我依舊尊您一聲母妃,好好孝敬您,做燕王府世子該做的事。」

  蕭景淵頓了頓,冷淡道:「但除此之外,我的事,母妃就別管了。這世子之位,我並不在乎。」

  如今回想起來,他那平靜的笑意,那波瀾不驚的語氣,比任何激烈的指責都讓她心痛。

  像一把鈍刀,在她心上慢慢割著。

  「王爺,都怨我,是我不好……」袁氏攥著錦帕,淚水打濕了半塊帕子,聲音里滿是悔恨。

  「倘若我從一開始就對他好一點,像尋常母子那樣疼他護他,是不是就不會走到今天這步了?他也不會……不會對我這般疏離了……」

  燕王嘆了口氣,他無法責怪妻子,因為這件事他也有不周到的地方。

  抬手輕輕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安撫:「我也有錯。」

  當年他走得急,沒來及體察妻子的情緒,就匆匆動身去了北境,將那孩子留給她撫養,想必她心裡是極難受的。

  他原以為只要給孩子衣食無憂的生活,讓他在王府安穩長大便好,卻沒想到會傷了兩人的心。

  燕王自然是將蕭景淵視如己出,是真心疼愛這個孩子的,可若是讓他在蕭景淵和妻子之間選一個,他會毫不猶豫的站在妻子這邊。

  「隔閡已經生了,不是三言兩句就能化開的。」

  燕王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聲音低沉下來,「事已至此,就由著他去吧。你也別太過憂心,我了解阿淵,即便知道了身世,也絕不會對蕭家、對王府做出不利的事。」

  袁氏抹了抹眼淚,哽咽道:「我知道……他一直是個好孩子,從小到大,從未真正惹過禍,哪怕我對他那般刻薄,他也從未在外人面前說過我一句不是……」

  越是這樣想,心裡的悔恨就越重。

  燕王沉默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我瞧著,阿淵對寧寧那孩子很是上心。」

  「寧寧那丫頭瞧著也是個明事理、好說話的,你往後不妨多對她好些,多疼疼兒媳,阿淵見了,心裡或許能舒坦些。」

  王妃聞言,眼睛一亮。

  是啊,阿淵如今最在意的便是沈霜寧,若是她待沈霜寧如親女般疼愛,讓寧寧在他耳邊多說說好話,也許能讓化解母子間的隔閡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