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前世過往,與謝延(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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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延看到沈霜寧慘白著臉回來,便問:「怎麼了?」

  屋裡沒有點燈,只能借月光勉強看見彼此的神情。

  沈霜寧嗓音發顫,將方才偷聽來的對話說了一遍。

  「......他們居然吃人,這太可怕了。」

  謝延聽完她說的話,竟不是很意外,緩緩道:「若是以尋常打獵為生,屋裡該掛滿獸皮、晾曬著肉乾。可他們這裡只有幾張劣質的獸皮,灶台也沒有處理獵物的痕跡。

  「且你我一路翻越山頭過來,連只野兔都沒撞見,這荒山里哪有那麼多活物供他們過冬?他們以什麼為生,本就不難猜測。」

  何況明明入冬食物就少,還殺只雞來招待陌生人,哪有這麼大方好心的人家?

  還有這間屋子,四面漏風,陳設簡陋,怎麼看都不像招待客人的,倒像是養「豬仔」的地方,他們絕不是第一個住進這裡的人。

  沈霜寧的臉色越來越白,不由得抱緊了自己,仿佛這樣就能驅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謝延見她如此害怕,也就不多說了,只溫聲道:「別怕,你就當什麼也不知道,先穩住他們。草藥拿來了嗎?」

  沈霜寧這才想起來自己是去偷東西的,便點了點頭,從袖口裡倒出一堆亂七八糟的草藥。

  她以為謝延是要拿來給自己治傷,卻見他挑挑揀揀,從中挑出兩株草藥,然後耐心對她說。

  「這一株是迷迭草,看著普通,實則是天然的迷藥。」

  謝延又拿起一株開著小白花的草藥,繼續道:「這是蘭草,氣味清香,平日裡用來泡水喝能安神。明日你便去廚房,燒熱水把這蘭草泡著喝,記得要讓那女主人看見。」

  沈霜寧愣住了,眨了眨眼:「讓她看見?為什麼?」

  「她若問起來,你就說是京城世家夫人們常用的養顏偏方,她那般打量你的容貌,定會好奇。」謝延說道。

  沈霜寧道:「你是說……讓她也想喝?」

  謝延點了點頭:「不錯。」

  沈霜寧又問:「那還有那個老伯呢?」

  謝延道:「我自有辦法,你且聽我說......」

  沈霜寧從未做過這種「算計」人的事,心裡既緊張又害怕。

  謝延將計劃細細說了一遍後,便抱著被子下了床,只是剛起身時,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沈霜寧見狀,連忙叫住他:「你都病了,就別去那邊睡了,這床雖小,擠擠也能睡。」

  她往床里挪了挪,騰出半邊位置。

  謝延轉過身來看她,沉默了片刻,卻並未走過去,只是低聲道:「男女有別,不妥。」

  沈霜寧聽了這話,心裡不由得犯嘀咕:這人也是奇怪,之前在山裡風餐露宿,兩人靠著彼此取暖,也不曾說過半句「不妥」。

  這會兒她都不介意了,他一個大男人反倒扭捏起來,講究起男女大防,倒顯得她不正經了。

  還是說,他已經成婚了?所以介意?

  對於眼前的男子,沈霜寧所知不多,也不願深入了解。

  她試探著問了一句:「你......可是成親了?有妻子?」

  謝延道:「沒有。」

  沈霜寧鬆了口氣,見他站著不動,於是主動抱著被子起來:「這樣吧,今晚我睡那邊,你睡床。」

  謝延沒說什麼,由著她去了。

  一夜無事。

  第二日,雪還在下,將整個山頭蓋得嚴嚴實實。

  沈霜寧按計劃,用熱水泡了蘭草喝,那老嬸子見了,果然好奇。

  沈霜寧便告訴她,這是京城貴婦的養顏偏方,還添油加醋說自己曾經滿臉疙瘩,就是每日雷打不動喝了這個,才養得如今這模樣。

  只要是女人,就沒有不愛美的,老嬸子本就羨慕沈霜寧的容貌,見她肌膚吹彈可破,再聽她說得有板有眼,心裡頓時信了大半。

  接下來的兩日,她果然每日都泡著「蘭草水」喝,面色果然紅潤了些,不知是不是錯覺,連眼角的皺紋都淡了一些。

  再加上有沈霜寧在一旁誇她年輕了十幾歲,她頓時對這「養顏偏方」深信不疑。

  老嬸子被誇得眉開眼笑:「這蘭草之前長得漫山遍野,沒想到竟有這般好處,還是你們京城來的人會折騰。」


  說著,嬸子看了眼坐在門檻上吃手指玩的傻兒子,眼神暗了暗,這才問道:「不知,姑娘可還有別的秘方?」

  沈霜寧也看了那傻子一眼:「您想問哪方面的?」

  這幾日風雪大,那老伯也沒法出去打獵,此刻就在上頭修繕屋頂。

  嬸子將沈霜寧拉到一旁,低聲道:「就是生兒子的秘方。」

  沈霜寧故作猶豫:「這......」

  嬸子一看有戲,便往她懷裡塞了個饢餅,說道:「我也不瞞你,狗剩這孩子……你也看見了,我就想再要個正常健康的兒子,將來能給我們老兩口送終。」

  「你們小兩口新婚燕爾,瞧著就恩愛,」嬸子又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想必家中長輩,定是傳了生兒子的秘訣吧?實不相瞞,頭天夜裡我就聽見你們那屋的動靜了,牆薄,想不聽見都難……」

  即便知道那晚是做戲,可沈霜寧到底是未出閣的閨秀,經不住這般打趣。

  少女頓時紅了臉。

  這時,一道目光從屋檐下投來。

  謝延的傷已好了大半,只是面色依舊蒼白,此刻正站在廊下透氣。

  他身姿挺拔,長身玉立,哪怕穿著最樸素的衣裳,周身那股溫潤沉靜的氣質也未曾消減,立在漫天風雪裡,竟像一枝傲雪的寒梅,自有風骨。

  沈霜寧朝他看去,恰好撞進他深邃的眼底。

  少女面色緋紅,眉眼間帶著未褪的羞赧,在風雪的映襯下,灼灼如三月桃花。

  謝延心底泛起一絲異樣,手指微微一蜷,隨即又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家中長輩確實提點過幾句,不過這得讓男人配合......」沈霜寧也收回了目光,對那嬸子說道。

  那傻小子狗剩,格外喜歡跟謝延玩,每次天一亮,就跑去屋外等他出來。

  起初那老伯是攔著的,每次狗剩剛要靠近謝延,他就會沉聲呵斥一句「回來」。

  畢竟在他眼裡,謝延不過是待宰的「食物」,沒必要讓兒子跟他有過多的接觸。

  狗剩雖傻,卻怕極了父親,每次被呵斥都會委屈地縮縮脖子,一步三回頭地挪回屋裡。

  直到他發現謝延竟教會了狗剩認字後,他對謝延的態度就變得和善了許多,也不再攔著狗剩了。

  謝延就這麼成了狗剩的「先生」。

  狗剩越來越黏謝延,甚至會在吃飯時把自己碗裡的野果塞給他,磕磕巴巴地說:「先生,吃。」

  謝延從不拒絕,會笑著接過來。

  狗剩的爹娘見狀,感到很欣慰,也逐漸對謝延放下了戒心。

  這天,狗剩在院子裡用樹枝歪歪扭扭的寫字時,謝延便站在一旁看著,沈霜寧正好回了屋子裡,狗剩抬頭看了一眼,便小聲對謝延說:

  「媳婦......狗剩的媳婦!」語氣還頗為驕傲。

  「是麼?」謝延背著手,淡淡一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憑你也配?」

  狗剩不懂是什麼意思,只是看到「先生」笑了,他也跟著傻呵呵的笑:「媳婦......好看......我的......誒唷!」

  謝延在背後踹了狗剩一腳,狗剩摔了個狗吃屎。

  ......

  就這樣相安無事的過了七日。

  第七日一早,謝延推開窗戶,寒風裹挾著清新的空氣湧進來,帶著雪後特有的凜冽。

  他望著窗外被陽光照亮的白雪,輕聲說道:「雪停了,太陽出來了。」

  沈霜寧正窩在被子裡賴床,只露出半個腦袋,青絲鋪在枕頭上。

  早在三四天前,她因為睡在那草堆上,被不知名的小蟲子咬過之後,身上便起了一片紅腫的疙瘩,又癢又疼,於是就回到了床上睡。

  兩人雖同床共枕了幾日,卻依舊保持著距離,兩床被子也各蓋各的。

  一聽謝延說「雪停了」,還在賴床的沈霜寧猛地坐了起來,瞬間清醒了。

  雪停了,意味著就快可以離開這裡了。

  同時也意味著,那兩個吃人的惡魔要準備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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