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引狼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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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已經擦黑,陳嘉執意要去救人,石頭沒辦法,只能跟著去。

  那扎著沖天辮的孩童將他們領到了一處破廟,遠遠便瞧見破敗的草蓆上躺著一個形貌瘦削的男人,雙眸緊閉。

  四周並無旁人。

  孩童自稱大寶。他先一步來到那男人旁邊,蹲下輕輕搖了搖,喚道:「哥哥,有人來了。」

  草蓆上的男人聞言緩緩睜開眸子,也不知是不是無力說話,掃了眼來人後,隨即一言不發地閉上了。

  石頭見對方細胳膊細腿,半邊臉還燒傷了,躺在那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也降低了警惕心。

  陳嘉在田間地里混久了,偶爾也會遇到被蛇咬的情況,是以有些經驗。

  問了大寶一些情況後,便知道男子中的不是劇毒,否則也撐不到現在了。

  陳嘉讓石頭將人背上,先帶回田莊,石頭有些不大情願,但還是很聽陳嘉的話,依言照做。

  江亭縣距離京城只有一天半的腳程,翌日街道上還蒙著薄薄的霧氣時,一行人就到了地方。

  田莊的人跟陳嘉和石頭早已相熟,大夥都是樸實的平民百姓出身,莊主也是個和善的小老頭,見他們帶了陌生人來,問了兩句就一同迎了進去。

  一是出於對陳嘉的信任;二是對方只有兩人,一大一小,大的那個還是病弱之身,實掀不起什麼風浪;三是田莊的人都心善,見他們可憐便收留了。

  莊主問了他們的來歷。

  大寶自稱是他們本是南邊鄉紳人家,可惜家道中落,便來北方投靠親戚,可親戚早已搬走,他們盤纏也花光了,輾轉才到了這裡。

  南邊本就是聖天教發源地,常年混亂,朝廷鞭長莫及,管束乏力,因此常有從南邊來的流民到北方逃難。

  這番說辭合情合理,並未引起任何人懷疑。

  他們誰也想不到,這看似文弱的「陳願」竟是朝廷通緝的重犯,而這份出於善意的收留,日後將給整個田莊帶來滅頂之災。

  謝延在這裡過了一陣安生日子。

  他化名陳願,因性情和善,知書達理,一副文人氣質卻並無架子,很快便贏得了莊上人的好感

  更難得的是,他懂得不少農耕知識,卻從不賣弄,還幫田莊解決了一些澆灌上的難題。

  短短數日便獲取了所有人的信任,在莊上的地位竟隱隱與京城來的陳嘉齊平,於是莊上就有了兩位「陳先生」。

  陳嘉性格木訥,不善言辭,老實本分,只會埋頭做事,眼裡只有種地。

  反觀「陳願」,圓滑機敏,能說會道,連莊上最凶的狗見了他都搖尾巴,漸漸成了莊上最受歡迎的「陳先生」。

  不但莊裡人喜歡他,連附近村落的居民都對他稱讚有加。

  唯獨石頭打心眼兒里討厭這個「陳願」,總覺得他那張溫和的笑臉下藏著什麼,遠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可若是說出去,旁人只會以為他妒忌「陳願」。

  這天,石頭蹲在田埂上除草。

  瞥見不遠處「陳願」與莊主在談笑風生,身後還跟著莊主的女兒時,心裡陡然升起一股醋意。

  於是忍不住對陳嘉抱怨道:「師父,當初就不該把他帶回來,橫豎他在外面也死不了,現在好了,他賴著不走,還跟您搶功勞,莊子裡的人眼裡只有他,哪還記得您才是最早來教大家改良作物的?」

  石頭冷哼一聲:「我看他啊,就沒安什麼好心,指不定是來騙吃騙喝的!」

  陳嘉正彎腰查看土豆的長勢,聞言頭也不抬地訓道:「君子不在背後議人是非。什麼功勞不功勞的,都是虛名罷了,只要是對田莊、對百姓有利之事,誰做都一樣。」

  陳嘉心態豁達道:「少說多做,咱們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了。

  見石頭仍憤憤不平,陳嘉又道:「再說人家陳願也沒招你惹你,你總對他意見這麼大做什麼?與人為善方是正道,種善因,方能得善果……」

  石頭沒讀過多少書,聽師父又要開始講這些文縐縐的大道理,腦袋「嗡」的一下就炸開了,連忙舉手投降:「師父我懂了!您教訓的是,徒兒定當謹記,再也不背後說人了!」

  陳嘉也就不多說了,摸著土豆苗眼睛亮亮的:「這次改良,定能提高收成,這是造福社稷之物……」


  這些天,謝延已經將田莊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

  這田莊本是柳氏一族的祖產,與京城榮國公府淵源深厚,這莊上的管事一家是柳氏的旁支,算起來還是沈霜寧的表親。

  沈霜寧......

  謝延在心裡念著這個名字。

  那個知曉他秘密,害他身陷險境,還險些一箭射死他的國公府女娘。

  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謝延眼底閃過一絲陰狠,他該給沈霜寧送去一份「大禮」才是。

  正思忖著,一旁的柳莊主溫聲道:「陳願,你也到了成家的年紀了吧,可有想法在江亭縣定居?」

  謝延迅速斂去眼底的戾氣,抬眸時已是一派溫潤無害的模樣,拱手笑道:「不瞞莊主,確有這個想法。江亭縣水土好,莊上的人也和善,若能在此安身,再好不過。」

  柳莊主瞥了眼身旁的女兒,笑道:「莊上有不少勤懇本分的適齡姑娘,可有看上的?若是有心意,老夫替你做個媒。」

  謝延搖了搖頭。

  柳莊主道:「竟沒有一個看上的麼?」

  謝延垂下眸,語氣謙遜又帶著幾分自嘲笑道:「莊主說笑了。陳某出身低微,既無家世背景,也無功名在身,如今更是身無長物,還帶著個年幼的弟弟拖累。

  「能有個落腳之處已屬僥倖,哪敢奢求姑娘青睞?旁人不嫌棄在下,便已是天大的福分了。」

  柳莊主對他越發滿意:「你是個好後生,莫要妄自菲薄,常言男子先成家再立業,你還年輕,先把人生大事辦了,再去想考功名的事。」

  謝延:「莊主說的是。」

  「你看玉兒如何?」柳莊主話音一轉,直言道。

  柳莊主的女兒,柳玉,年芳十八,名柳玉,是沈霜寧的表姐。

  柳玉是個大咧咧的性子,唯獨見到「陳願」,會露出小女兒家的嬌羞。

  她喜歡「陳願」。

  雖然對方半張臉毀了容,她卻依舊為他的才華、氣質所吸引,在她眼裡,對方就像是落難的貴族公子,即便走在田間地里,也難掩風華。

  這會兒她正跟在父親身旁,紅著臉,小心翼翼地打量對方。

  看見他臉上的傷時,心底忍不住惋惜。

  若是沒有毀容,單看那完好的半張臉,定是個極俊朗的公子吧……不過那樣也輪不到她了。

  謝延目光落在柳玉身上,微微一笑:「玉姑娘很好。」

  柳玉的臉頰登時通紅無比,不敢看他。

  「那老夫便做主,將玉兒許配給你。如何?」柳莊主是個爽快人,也不拐彎抹角了

  謝延順水推舟,欣然答應,並提議婚期定在七日後。

  七日後不宜嫁娶,柳莊主想換個日子,可架不住女兒急著想嫁,只好答應下來。

  ......

  三天後,一封來自江亭縣的信函送到了國公府。

  沈霜寧拆開一看,竟是表姐柳玉的請帖,還附著一封親筆信。

  「表姐竟是要成親了,這也太突然了些。」沈霜寧看著請帖上新郎官的名字——陳願。

  這名字陌生得很,從未聽表姐提起過。

  沈霜寧眉頭微蹙。

  阿蘅湊過來看了一眼,也有些驚訝道:「表小姐也十八了,該嫁人了,就是不知這個男子家世品性如何?先前也沒聽說表小姐有心上人呀?」

  沈霜寧道:「陳姓在江亭縣算大姓,也許是當地人。」

  不過她記得,上輩子,表姐所嫁之人姓孫,倒是不姓陳。

  上輩子的表姐夫是個年紀稍大的員外郎,死過兩任妻子,表姐嫁去當續弦,雖頂著正妻的名頭,卻攤上個寵妾滅妻的丈夫,過得很不好。

  思及此,當沈霜寧看到請貼上的名字時,委實鬆了口氣,不是姓孫的便好。

  她拆開表姐的信,信紙帶著淡淡的墨香,字裡行間滿是親昵。

  柳玉在信里細細訴說著對她的思念,還提到了未婚夫陳願。

  「……陳郎性情溫厚,知書達理,雖無顯赫家世,卻才華橫溢,待我更是體貼入微,莊上人人都誇他好。寧寧見了,也定會滿意的,嘻嘻,我要比你先嫁咯……」


  字字句句都透著藏不住的歡喜,仿佛能看到柳玉寫信時嘴角揚起的甜蜜笑意。

  陳願是自願入贅。

  沈霜寧看著信,唇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表姐是她幼時最親近的玩伴,能得償所願嫁個心上人,她打心底里為她高興。

  看著信中表姐幾乎將未婚夫夸上天了,就連沈霜寧都不由得好奇,對方究竟是什麼人?

  不過應是很不錯的人吧,畢竟表姐的眼光一直很高,否則也不會拖到現在還未嫁人了。

  沈霜寧將信收好,語氣輕快:「阿蘅,隨我出府,去置辦些賀禮,三日後去江亭。」

  柳玉和沈霜寧關係好,她成親,沈霜寧是一定要去的。

  ......

  「要去離京去江亭縣?」蕭景淵正在翻看卷宗的手頓了頓,抬眸問道,「何時出發?」

  沈霜寧正坐在對面的小几旁,手裡拈著塊桂花糕慢慢吃著,應道:「三日後,表姐成親,我與母親同去道賀。」

  蕭景淵對她的表姐並不熟悉,只繼續問道:「去多久?」

  「也就去六七日吧,許久沒見表姐了,我幼時常去那玩,想想還有些懷念。」

  沈霜寧支著尖尖的下巴說道:「正好趁這個機會在那邊多待些日子,四處逛逛。江亭縣的風景據說很不錯呢。」

  蕭景淵沒多問,思索片刻,有些不大放心,便道:「鎮撫司公務繁忙,我抽不開身。這樣,我讓青雲多帶些人護送你們過去。」

  沈霜寧沒有推辭。

  蕭景淵叮囑道:「到了那邊若有什麼事,立刻讓人傳信回來。江亭縣雖不算偏遠,但終究離京在外,凡事多留個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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