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要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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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湘話音一落,立馬有兩個膀大腰圓的嬤嬤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沈霜寧單薄的肩膀,力氣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都扭斷!

  沈霜寧頓時警惕起來,眉眼陡然鋒利:「你們要對我做什麼?貴妃娘娘,臣女犯了何錯?」

  「我是朝廷命官的女兒,便是有罪,也該由刑部或大理寺卿定奪,貴妃娘娘是要在宮裡對臣女動用私刑嗎?」

  蘭湘精心描繪的兩條眉毛擰了起來,卻是因為看到沈霜寧這張容貌絕艷的臉而感到不悅。

  多日不見,這位沈四小姐真是愈發動人,讓人很想撕碎呢。

  錦繡宮裡的下人最會看主子眼色辦事,誰不知道這位新封的貴妃,眼裡多麼容不得沙。

  正因胸無點墨,唯有容貌拿得出手,才會在意得要命,見不得更貌美的女人。

  左邊那缺了半隻耳朵的嬤嬤,眼尖地瞥見蘭湘眸底一閃而過的陰鷙,二話不說便揚手,朝沈霜寧俏麗的臉就狠狠扇去!

  呵斥道:「哪兒那麼多話?閉嘴!娘娘說你有錯,你就是有錯!」

  沈霜寧的臉被打偏,耳朵嗡嗡作響,這一掌下來嘴角甚至滲出了血,但她沒時間委屈喊疼。

  蘭湘行事多麼狠厲獨斷,她前世是見識過的。

  雖然那時蘭湘不曾直接對自己動手,她卻親眼見過一個小宮女因為犯了點錯,竟被打斷了手腳丟出宮去。

  手段這般狠辣,在後宮裡也是獨一份,可蘭湘哄男人手段一流,皇帝最多是說她兩句,就不了了之。

  方才沈霜寧進來時已經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

  錦繡宮多了很多眼生的宮人,原本侍奉在蘭湘左右的大宮女宜春,也已經不在了。

  唯有那個長相陰翳的太監始終如一,立在紅柱子下,像個雕塑一樣,存在感很低,但一眼掃到他便知其危險。

  不敢想像,這短短一個月不到,錦繡宮又死了多少人,換了多少波宮人。

  蘭湘真是將貌若天仙,心如蛇蠍,體現了淋漓盡致!

  沈霜寧是朝廷命官的女兒不錯,可蘭湘是個瘋女人,她不敢賭。

  更何況,對方如今還是有孕在身的貴妃,身子金貴得很,便是失手弄死了她,宣文帝也不可能讓蘭湘償命。

  沈霜寧壓下喉頭的血腥氣,在等不到援兵之前,她必須想辦法自救!

  就在宮人將拶夾取來,準備將沈霜寧纖細的手指穿進去時,她急中生智,忽然大聲道:「貴妃娘娘想賺銀子,臣女有更穩妥的法子!」

  聞言,蘭湘眸光驟然變得冷戾,國公府果然知道她的打算!

  高居上首的貴妃沒有開口,宮人們的動作絲毫未停。

  兩隻粗糙的大手強行攥住沈霜寧的手腕,將她的十指一一塞進竹片的縫隙里。

  「咔嗒」一聲輕響,兩側的繩索被猛地拉緊。

  十指連心,沈霜寧痛得咬緊了牙關,硬是沒讓自己哼出半聲。

  她知道蘭湘貪婪且多疑,尋常的好處打動不了對方,必須拋出一個足夠誘人且聽起來「乾淨」的鉤子。

  「娘娘!」沈霜寧強忍著痛呼,聲音因用力而微微發顫,卻字字清晰。

  「暗帳雖快,可終究見不得光,一旦敗露,便是潑天的禍事!臣女說的法子,既能讓銀子流水似的進來,又能光明正大,讓人挑不出錯處!」

  沈霜寧看向蘭湘搭在小腹上的手,又補了一句:「娘娘不為自己,也當為腹中的皇嗣做長遠打算啊。」

  私放印子錢獲利雖大,可終究是一筆髒錢。

  提到皇嗣,蘭湘終於動了動眼尾,搭在扶手上的手抬了起來。

  竹片這才稍稍鬆開,沈霜寧喘了口氣,冷汗順著額角淌進眼裡,眯了眯,不敢有片刻鬆懈。

  她看著上首美艷的女人,問道:「貴妃娘娘身上穿著的宮裝,用料可是江南的雲錦,貢品里的『醉流霞』?」

  蘭湘勾唇道:「你倒是識貨,確實是醉流霞,不過這跟你說的法子,有何關係?」

  沈霜寧道:「聖上賞了您,這料子市面上見不著,臣女正好認識織雲錦的老手藝人,可讓他們改良花色,做成尋常官宦人家能買得起的樣式。

  「娘娘只需借著『宮裡賞賜』的由頭,讓這份手藝『流傳』出去,沈家票號負責鋪貨收款,至於利潤,娘娘拿大頭!」


  沈霜寧為的是拖延時間,少吃點苦頭,什麼手藝人她當然不認識,純屬瞎編罷了。

  蘭湘垂在臉頰邊的流蘇微微晃動,冷聲道:「雲錦是貢品,私自流通是掉腦袋的罪,你敢糊弄本宮?」

  「臣女不敢!」

  沈霜寧解釋道:「不是真的貢品料子,是仿其紋樣,用尋常絲線織就,樣子瞧著像,價格卻親民。百姓愛跟風,見是『貴妃同款』的花樣,定然瘋搶!」

  蘭湘眯了眯眼,倨傲道:「賤民也配跟本宮用同款?豈不是拉低了本宮的身份?這便是你的辦法嗎!」

  貴妃娘娘顯然不滿意,手一抬,宮人又繼續對沈霜寧動刑。

  沈霜寧疼得渾身都在顫抖,腦子卻愈發清明,急忙道:「娘娘的『醉流霞』是聖上御賜,金貴無雙,旁人自然連仰望都不配。

  「仿品不過取其紋樣,讓百姓沾點娘娘的光,感念您的恩慈!就像閨秀仿畫您的牡丹鈿,反倒更顯娘娘風華!」

  她邊說,邊覦著蘭湘的神情,見對方臉色稍緩,沈霜寧又趁熱打鐵道:

  「這生意賺的是明面上的銀子,貴在賺到『娘娘體恤民間、共享華美』的名聲,還能為娘娘腹中皇嗣積善緣,聖上若得知,說不定會讓史官在史書上添一筆:貴妃善引風尚,惠及市井......」

  沈霜寧原本櫻粉的唇瓣早已失了血色,極為艱難道:「如此,豈不是名利雙收,兩全其美?」

  蘭湘曾是燕王府的洗腳婢,這些年拼命往上爬,無非是想擺脫卑賤出身,青史留名對她而言,是何等風光的事!

  沈霜寧恰恰說到了她的心坎里!

  蘭湘默了片刻,終於抬手:「把東西都撤了,起來吧。」

  制著沈霜寧的嬤嬤立刻鬆了手,退到一旁。

  「謝......貴妃娘娘。」

  沈霜寧強忍著疼痛,從地上起身,卻因在烈日下跪得太久,又遭了一番折磨,剛要站起來就又跌了回去。

  紅腫發疼的手指貼著地上,撐著半個身子,疼得她面色慘白如紙。

  蘭湘瞥著她這副狼狽模樣,眼底掠過愉悅,但面上卻瞪了宮女一眼,斥道:「眼睛長著幹什麼用,還不去四姑娘扶一把?」

  宮女連忙上前,將沈霜寧架起來。

  這時,一名從外面進來的太監邁著碎步,去到蘭湘身邊,俯首說了什麼。

  蘭湘挑了挑眉,露出一抹盡在掌控的笑意。

  是榮國公夫人帶著印信在宮門求見。

  是救女兒來了。

  「哼,不見棺材不落淚。」

  太監問:「娘娘可要見一見?」

  蘭湘目光落在底下柔弱的女子身上,眸光一轉,勾著紅唇吩咐道,「不見,就說本宮看四姑娘伶俐,要留她幾日說說話。」

  在外人眼裡,能得貴妃青睞,得是多麼大的榮寵,可實際上,對方打的是「狹天子以令諸侯」的主意。

  蘭湘說話時並未刻意壓低嗓音,沈霜寧也聽見了。

  這個女人果然不會輕易放她走。

  不過眼下看來,蘭湘不會要了她的性命,沈霜寧定了定神,垂下眼眸,不再言語。

  宮門外,柳氏焦急萬分。

  得知貴妃不肯見她,還找了個由頭將沈霜寧扣下後,又急又怒,眼眶都紅了。

  恨不得衝進去把女兒帶出來。

  然而皇宮不是她想進就能進的,沒有傳召,她一個世家宗婦只能站在外面望眼欲穿。

  宮門守衛個個佩刀,神情冷肅,誰敢擅闖,輕易就會落個刀下亡魂的下場!

  關心則亂,就在柳氏六神無主之時,不遠處一輛低調華貴馬車駛來,停在宮門不遠的地方。

  一身玄色錦衣的蕭景淵下了車。

  柳氏憂心女兒,一時沒留意他,直到後者走近,柳氏這才看見他,腦中瞬間閃過了什麼。

  對了,宮裡的貴妃跟燕王府有淵源,說不定求一求這位世子,讓他去求情,就能把女兒救出來呢?

  可是,對方又憑什麼幫她?

  看著蕭世子一副冰冷的面孔,柳氏又有些躊躇不定。

  可為了女兒的安危,便是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她都必須去做!


  誰知正當柳氏提起一口氣,要去求蕭世子時,對方卻已先一步開口。

  「國公夫人且放心,在下自會將令愛平安帶回來,日頭大,您先回府休息。」

  蕭景淵說罷,一點也不耽擱,便徑直入了宮去,身後還跟著一名面生的官員。

  蕭景淵身份特殊,守衛都識得他,便自覺放行。

  柳氏還愣在原地。

  燕王府世子她是見過幾面的,也聽過不少傳言,印象里對方是個玉面閻王,手握大權,不近人情。

  連丈夫偶爾寄家書來,也提過兩句,莫要與此人有牽扯,要敬而遠之。

  可方才這燕王府世子,語氣和善,眉目柔和,倒不像是傳言那般不好相與。

  柳氏往國公府的車駕方向走了幾步,猛然意識到了什麼:「誒,他是已經知道了?」

  -

  從前,蘭湘最大的倚仗是燕王府,所以剛入宮那會兒,蘭湘得了什麼好東西,都先往燕王府里送,儘管她知道王府什麼都不缺。

  那時候她是真心感激燕王府給她重獲新生的機會,畢竟不是每個丫鬟都有機會入宮為妃。

  後來,蘭湘漸漸往上爬,從才人坐到了妃位,雖然還是照樣孝敬燕王妃,卻不是很上心了。

  尤其是她春風得意那會兒,曾聽到過一些刺耳的聲音。

  那些人諷刺她不過是燕王府一個洗腳婢,上不得台面,只是憑有幾分姿色,才被燕王府送進宮,鞏固勢力,一旦她沒用了,燕王府就會毫不猶豫的拋棄她。

  蘭湘的心漸漸開始扭曲,燕王府被她當成了污點,卻又捨不得完全捨棄這座靠山,只好虛以為蛇。

  而今,她已是僅次於皇后的貴妃!她最大的倚仗便是她肚子裡的皇嗣!

  該換燕王府來倚靠她了!

  所以,在見到蕭景淵時,蘭湘微微揚起削尖的下巴,端著高高在上的姿態,望著自己曾經伺候的舊主。

  「算一算,世子回京到現在,這是第二次踏入錦繡宮。有趣的是,唯二的兩次,還都是為了那個沈四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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