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反將一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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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瑜慌忙提著裙擺,疾步來到沈霜寧身邊蹲下,執起她的手腕。

  鮮血順著沈霜寧的腕上滑落,很快便浸到了景瑜的指縫裡,溫熱的觸感讓人心頭髮緊。

  景瑜的呼吸猛地一窒,隨即厲聲喊道:「快!快去傳太醫!」

  宮女們這才猛然回神,立即跑出去找太醫。

  翟吉看著眼前這一幕,只覺得眼皮突突直跳,一股懊惱湧上心頭。

  該死,竟被這個女人擺了一道!

  沈霜寧卻趁這間隙,飛快地抬眼瞟了翟吉一下,那眼神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隨即又換上滿臉的驚恐,身子猛地往景瑜懷裡縮去。

  像只受驚後拼命尋求庇護的小獸,聲音帶著哭腔:「公主殿下,我好怕……我、我實在不知道哪裡得罪了三殿下,他竟要如此對我……」

  景瑜何曾見過沈霜寧這般無助脆弱的模樣?

  景瑜心頭頓時湧上一陣憐惜與憤怒,愈發篤定:若不是真的遭了性命之憂,寧寧怎會怕成這樣?

  而她之前說過會保護好她,卻因疏忽大意害她受了傷!

  如今沈霜寧在景瑜心中的分量,早已與皇兄不相上下,是她最親近信賴之人。

  眼見著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被翟吉傷成這樣,景瑜那點僅存的理智早已被怒火焚燒殆盡。

  於是。

  素來在皇兄面前乖巧柔順、從未有過半分忤逆的景瑜公主,此刻猛地抬起頭,看向翟吉的眼神里滿是冰冷的怒意,不留情面地對翟吉下了逐客令。

  「寧寧是我最重要的朋友,皇兄有再大的理由,都不准傷她一根頭髮。」

  「寧寧還要在長樂宮住些時日,我不想她在這裡過得不安生,皇兄往後沒事便不必再來了,更不許找她的麻煩。景瑜實在不想與皇兄鬧到翻臉的地步。」

  翟吉發出一聲哂笑,幾分是氣,幾分是覺得荒謬。

  沒再多說一個字,他惡狠狠瞪了沈霜寧一眼後,拂袖轉身,大步離去。

  沈霜寧望著他身影消失,又轉眸看景瑜,見她仍緊攥著手指,指節泛白,連帶著肩膀都在微微發顫。

  沈霜寧緩緩垂下眼眸,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

  利用了景瑜是有點不好,可前世她在景瑜身上可是吃不少苦頭,就當是討回點補償吧......

  太醫很快趕到,仔細清理了沈霜寧的傷口,敷上止血的藥膏,又用乾淨的白綾細細纏好。

  「鄭太醫,寧寧的手可會留疤?」景瑜盯著那層層包裹的傷口,聲音里滿是急切。

  「這……」鄭太醫面露難色,遲疑著回道。

  「公主放心,臣定會開最好的去疤藥膏,每日堅持塗抹,或能讓疤痕漸漸淡去。只是……畢竟傷得不輕,能否完全消去,臣實在不敢妄言。」

  景瑜一聽,眉頭瞬間擰成一團,滿心的愧疚翻湧上來。

  她猛地提高了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道:「我不管!你必須想辦法讓寧寧的手完好如初,半分疤痕都不能留!你若是不行,我現在就換別人來!」

  「宮裡這麼多太醫,難不成還找不出一個能治好這點傷的?養著你們是做什麼用的!」

  莫說太醫了,長樂宮裡的宮女太監都從未見過公主殿下發這麼大的火。

  太醫立馬跪下,惶恐道:「臣定當盡心竭力!」

  太醫走後,景瑜用冰袋給沈霜寧敷臉,滿臉愧疚地道:「寧寧,都怪我不好,我不知道皇兄會那樣對你。」

  沈霜寧順勢說道:「殿下可否在臣女住的偏殿裡多增派些人手?臣女實在害怕。」

  景瑜自然是滿口答應。

  之後沈霜寧便藉口休息回了偏殿,景瑜也沒有打擾她。

  沈霜寧將自己丟到床榻上,將臉深深埋進暄軟的錦被裡,長長吁出一口氣。

  這一日周旋下來,竟比往日在馬場練上兩個時辰騎射還要累,說是心力交瘁也毫不為過。

  阿蘅看著自家小姐腕上的傷,滿臉心疼,心想小姐對景瑜公主用苦肉計,也用不著對自己這麼狠啊。

  不過是要讓公主心疼,輕輕劃一道口子意思意思也就罷了,偏要弄得這般血肉模糊……

  沈霜寧若是知曉阿蘅心裡的想法,定會笑出聲來。


  她這哪裡是算計景瑜而已?

  她是連另外兩個對她在意的男子也算計進去了。

  至於手上會不會留疤,她其實半點不在乎。

  反倒覺得若是能留下淡淡的疤痕,倒能時時提醒景瑜,讓那份愧疚更紮實些,也未嘗不是好事。

  畢竟翟吉跟景瑜是至親兄妹,若是翟吉利用景瑜做些什麼,她這個公主伴讀可就沒好日子過了。

  入宮前也未料想到會遇到這種局面,竟要提防三個男人,真真是頭都大了!

  若是今天再來一個這樣的,沈霜寧怕是要直接收拾包袱跑路了!

  好在這一天就快過去了......

  沈霜寧頭也未抬,悶悶地吩咐一句:「讓我睡一會兒,晚膳不必喊我了。」

  阿蘅應了聲是。

  景瑜站在門外,聽見沈霜寧竟然害怕得連飯都吃不下了,心裡又愧疚又心疼,同樣的,對翟吉的不滿也更重了。

  之前從母妃那回來時,皇兄還一副對寧寧頗感興趣的樣子,還玩笑似的對她說:「景瑜,你那麼喜歡那沈四姑娘,讓她給你當嫂嫂可好?」

  景瑜當時是真的很高興,她多麼希望能跟沈霜寧再親近一些,成為「家人」更好!

  所以翟吉想跟沈霜寧獨處時,她才會走得那般乾脆,萬萬沒想到竟發生了那樣的事!

  景瑜後悔死了。

  景瑜回去後,問了自己宮裡的人,她不在時到底發生了何事。

  倒不是不信任沈霜寧,而是她作為主人家,多少也該了解一下情況。

  宮女們哪敢多說話,事發時她們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胸口,而沈霜寧同翟吉談話時,聲音時高時低,聽得也不真切。

  只知道翟吉前一刻還說著令人面紅耳赤的情話,下一刻就突然變了臉,狠狠給了沈霜寧一耳光,眾人都嚇壞了。

  至於後來,一切發生得太快,眾人跟景瑜所了解的都差不多。

  景瑜憤怒不已,卻又無法對翟吉做什麼,只心想著定要好好補償寧寧,寧寧想要什麼,她都要儘可能滿足她!

  -

  宮裡沒有密不透風的牆,長樂宮發生的事很快便傳到了各宮。

  還長了翅膀般,傳到了宮外。

  照理說一個世家小姐不小心衝撞了皇子,不是一件很值得關注的事,可這個人是沈霜寧。

  莫說東宮頗為關注,就連後宮也有位寵妃受人之託要關照她,甚至宣文帝那邊,沈霜寧的名字也要比別的世家小姐多了幾分特殊。

  只是翟吉與外界斷聯許久,又並未特意著人打聽,哪裡知道沈霜寧背後有那麼多的「靠山」。

  於他而言,沈霜寧不過是個出身比較好的閨閣女子罷了,能入得了他的眼,是她的榮幸。

  翟吉回去後,還未當回一事。

  只不過,從未在女子身上栽過跟頭的他,卻三番兩次在沈霜寧這裡吃了虧,想得到她的念頭愈發強烈,抓心撓肝。

  又因被關在鎮撫司半個月,許久沒能泄火氣,當晚便將一個容貌身段不錯的宮女寵幸了,只是腦子裡想的都是沈霜寧,動作也兇狠了許多。

  如他這種地位的男人便是如此,越得不到越想要。

  翌日,大內總管海公公來請翟吉過去時,他還趴在宮女身上睡得昏沉,錦被滑落在地,身下的宮女也早已被折騰得昏了過去。

  海公公看到三皇子寢殿地上散落的衣物凌亂不堪,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又朝那床榻看去,清了清嗓子,提高聲音喚道:「三殿下,巳時了,該起來了,陛下在御花園等您呢。」

  「父皇?」

  一聽是宣文帝召見,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翟吉慌忙從宮女身上翻下來,胡亂抓過床邊的衣袍往身上套。

  待看清殿內情形時,神色也有些尷尬,輕咳一聲:「公公稍等。」便去了淨室。

  不過片刻,他已洗漱完畢,換上一身石青色蟒袍,只是髮髻仍有些歪斜,眼底也有些紅血絲。

  要說從鎮撫司里出來到現在,宣文帝都還未召見過他,雖說鎮撫司最終查無實據,洗脫了他勾結亂黨的嫌疑。


  可他私開賭坊、斂財結黨的事畢竟擺著,父皇此刻召見,十有八九是要問責的。

  去御花園的路上,翟吉心頭七上八下,忍不住試探著問:「海公公,父皇今日……氣色如何?找我又有何事?」

  海公公的嘴巴不是一般的嚴實,只道:「奴不敢揣度聖意,殿下去了便知。」

  見問不出什麼,翟吉心底啐了一聲「狗閹人」。

  不多時,御花園水榭近在眼前,翟吉走近了才發現,水榭里早已坐了好幾人。

  宣文帝斜倚在臨水的楠木軟榻上,身側擺著小几,上面溫著一壺清茶,帝王威儀厚重如山嶽。

  太子翟羽端坐在左側的椅子上,神色平和。

  他下首坐著個陌生男子,青衫玉簪,眉目清朗,倒像是個文臣。

  此人翟吉不認識,卻能猜出一二,能坐得離太子如此之近,應是新任的太子少師。

  帝王右側獨坐著蕭景淵,玄黑錦袍上繡著暗紋,指尖搭在膝頭,見他來了,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翟吉心頭猛地一沉。

  太子自不必說,是他奪嫡路上最大的絆腳石;蕭景淵更是處處與他作對的眼中釘。

  這兩人湊在一起,再加上個不知底細的裴少師,今日這局面,怕是不好應付。

  他迅速斂去眼底翻湧的陰鷙,換上一副惶恐不安的神情,快步走到水榭台階下,撩袍跪地,拱手行禮:「兒臣來遲,請父皇降罪!」

  此時已近午時,日頭漸漸毒辣起來。

  水榭里的位置本就不多,太子與那文臣占了左首,蕭景淵居右,顯然沒給他留坐處。

  宣文帝遲遲沒發話,翟吉便只能跪在台階下,頭頂是越來越烈的日頭,後背很快滲出一層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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