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好兄弟,夠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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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臨這邊,他帶沈霜寧看了自己用木頭做的各種物件,既有常見的家具,也有一些模樣精巧,但說不上是什麼東西的小玩意兒。

  這些大大小小的東西幾乎堆滿了整間屋子,空氣里瀰漫著檀香與木屑混合的氣息。

  長桌上還有一些他自己繪製的圖紙,沈霜寧看不太懂,但覺得很厲害。

  同時也很意外,她沒想到堂堂小侯爺居然喜歡琢磨匠人才會做的東西。

  須知士農工商,「工」只比商稍好,卻也被士族視為末業。

  常言君子不器,世家大族恥於從事技藝,如謝臨這般,會被視為不務正業,玩物喪志。

  「這是什麼?」沈霜寧注意到一隻擺放在桌上的木鳥。

  謝臨便拿給她看,道:「這隻鳥,是那天你來侯府時我自己搗鼓的。」

  沈霜寧回想起那日亂糟糟的謝臨,噗嗤一笑:「難怪你當時是那幅模樣,我當你去做什麼了。」

  謝臨此時回想起來也有點不好意思,訕笑道:「是不是給你留下不好的印象了?」

  「那倒沒有。」沈霜寧端詳著手裡的物件,又問:「這隻鳥有什麼新奇之處麼?」

  謝臨來到她身後,輕握住她的手,轉動一側的機關。

  只見鳥兒翅膀緩緩展開,翩然而動,沈霜寧眼睛都看直了,明明是木頭所作的死物,動起來竟是栩栩如生,仿佛活物一般。

  她自幼便對各種新奇的事物充滿好奇,此時忍不住感嘆:「好漂亮。」

  謝臨垂眸看她,微微一怔:「你當真覺得好看?」

  沈霜寧抬頭,彎起眼睛,笑容明媚:「當然,我可沒有恭維你。我從未見過這麼新奇有趣的東西。」

  謝臨鬆開她的手,退了一步,抿了抿唇道:「你看到這些,不會覺得我玩物喪志嗎?」

  因為從小仰慕魯班,是以喜好鑽研器物,可是一直以來都不被家人理解,不,應該說,從未有人理解過他。

  父親不知砸爛過他多少東西,更將其斥為下九流的勾當,父子二人幾乎鬧到要決裂的地步。

  而母親雖縱容,卻也沒少唉聲嘆氣。他們越是如此,他就越是叛逆,才有了性情驕縱的謝小侯爺。

  這永寧侯府家大業大,極盡奢靡,可對謝臨來說,唯有待在此間小小的天地里,他才會自在快樂。

  他從未帶任何姑娘踏足這裡,而將沈霜寧帶來,他下了很大的決心。

  倘若寧寧也不喜歡他這麼做,那麼他願意為她放棄,只是心裡會有點遺憾。

  屋內靜了片刻,唯有窗外蟬鳴聲忽遠忽近。

  只見沈霜寧轉眸環顧這一方獨屬於謝臨的天地,她手中的木鳥,又何嘗不是謝臨被困在此間囚籠的志向?

  最後視線落在少年有些緊張的俊朗面龐上,柔柔一笑,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溫聲道:「我曾在江南見過一位老匠人,用黃楊木雕刻《清明上河圖》,整整三年足不出戶,最後被知府奉為上賓。世人總以為『玩物』必『喪志』,卻不知有人能在『物』中見天地。」

  謝臨猛然抬頭,撞上她眼底的光亮。

  沈霜寧看著他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你如此有天賦,才華不該被埋沒。謝謝你,讓我認識到真正的你。」

  霞光透過窗戶,柔柔地攏在女子周身,仿佛天地間獨她一抹亮色。

  謝臨一時只覺心跳極快,被她的一顰一笑牽動心緒。

  這種很感覺當真奇妙又令人著迷,每當他自以為對眼前的女子已經足夠了解時,她卻總能給他帶來不一樣的驚喜。

  他何其有幸,能遇到這麼好的女子?

  他的寧寧果然與眾不同。

  「該我說謝謝才對。」謝臨沒忍住將她擁入懷中,極鄭重道,「謝謝你,寧寧。」

  此時的沈霜寧並不知,她隨口的鼓勵,將會影響大梁未來的國運。

  謝臨可不止會造些逗弄人的小玩意,他真正感興趣的,是造兵器。

  謝臨年方弱冠,英武挺拔如山如松,胸膛寬闊,身量又高,沈霜寧小臉貼著謝臨的胸口,隔著衣衫都能感受那股鮮活和炙熱。

  小臉有了些熱意,輕輕推了推他:「好了謝臨,一會兒又被兄長看到了。」


  每次和謝臨待在一起時,她都會感到很放鬆,一不小心就直呼了他的名諱。

  謝臨睫毛輕顫,臉上笑意更盛,鬆開了她。

  之後兩人說了會兒話,沈霜寧忽然道:「你能否教我騎射?」

  謝臨一愣,也沒多問,毫不猶豫就答應了,他巴不得有更多機會跟她待在一處。

  「明日我便給你尋一良駒,只是騎射辛苦,怕你受不住。」

  經歷了寒山寺被歹人追殺那一遭,沈霜寧想學著保護自己,她笑道:「我不怕苦,小侯爺若教不會我,我可就去找別的老師了。」

  謝臨抱著胸,傲嬌道:「我好歹也在軍營混過,京城裡沒有幾個騎射比我好的。」

  之後兩人說了會兒話,沈修辭便催著妹妹回去了。

  謝臨親自將沈家人送回去,沈修辭騎在馬背上,冷冷地盯著一側的謝臨,像防賊一樣防著他。

  而沈夫人這一天下來笑容就沒有消失過,從永寧侯府回來,她已然知曉了侯府的打算。

  侯夫人雖未直言,但意圖並不難猜,侯府瞧上了寧寧,想跟國公府議親。

  這是好事。

  永寧侯府的門楣可一點也不比燕王府低,且這謝臨是聖上的親侄子,頗得宣文帝喜愛,將來的前途定不會差。

  還有那侯夫人,並非印象中那般不好相與,其實是個很和善的夫人。謝臨又是她唯一的兒子,如此,寧寧嫁過去後也定會像雲姐兒那樣,得夫家看重。

  沈夫人只希望女兒一生順遂,但若是能嫁個頂好的人家,當然更好。

  三人回到正院,沈夫人便問了女兒對小侯爺是何看法。

  不等沈霜寧回答,沈修辭便插嘴道:「品性頑劣不堪,不如何。」

  他以往從不會在背後議人是非,可在他看來,謝臨不是人,是狗!

  沈夫人看他一眼,不贊同道:「你對他就是有太大的偏見,我倒覺得這小侯爺是風趣幽默,又不失規矩體統,那模樣生的也好。難道非要人家像你一樣,天天板著個臉不成?」

  沈修辭臉色鐵青,攥緊了拳頭,暗道:謝臨還真是好手段,才一天不到就哄著母親為他說話了!

  這時沈二從不遠處遊蕩而來。

  沈修辭一看見他,眼睛便是一亮,像是找到了盟友般。

  「二弟,你說,謝臨這人如何?」

  他是知道沈英才跟謝臨有過過節的,他期待沈二也能說些什麼。

  誰知沈二猶豫了一會兒,竟說道:「謝小侯爺......其實為人還不錯。」

  沈修辭面色一僵,隨即瞪大眼睛看向沈二。

  沈二輕咳兩聲,眼神有些閃躲,然後隨便找個藉口急忙溜了。

  大哥,你別怪我,實在是謝臨給得太多了!

  沈修辭哪裡還看不明白,謝臨居然在他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買通了沈二!

  謝臨果然品行下作,屢教不改!

  「阿娘,寧寧不能嫁給他,我是為了寧寧好......」沈修辭還想再勸。

  「只有你為寧寧好?那我這個母親還能害了寧寧不成?寧寧都還沒說什麼,你這個兄長淨添什麼亂?」

  沈夫人乾脆將他趕了出去,而後才看向沈霜寧。

  「阿娘,您就別操心了,寧寧還想多陪陪你們呢。」

  她是對謝臨有好感不錯,但她已經不是將情愛看得比什麼都重的小女娘了。

  眼下國公府的危機尚未解決,她可不想那麼快就嫁人。

  沈夫人無奈道:「阿娘怎能不操心,原本你及笄後,那些上門議親之人都快將國公府的門檻給踏破了,那時主動權在你,自是可以慢慢挑選,可自從你在閨儀比試上出盡風頭,那些人一夜間全都消失了。」

  「而今好不容易有個不錯的人家,那侯夫人又十分欣賞你,當然要好好把握。」

  一看母親又開始絮叨,沈霜寧便假裝肚子不舒服,帶著阿蘅溜回了自己的蘭園。

  「這丫頭......」沈夫人搖搖頭。

  -

  永寧侯府。

  蕭景淵來找謝臨談正事,可這人卻動不動傻笑,心不在焉的樣子。


  他有點忍無可忍了,指節敲了敲案幾。

  「謝明遠,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謝臨回過神,輕咳一聲收斂了臉上的甜蜜之色,正色道:「你懷疑是三皇子跟聖天教勾結?」

  蕭景淵分析道:「我派出去的探子在醉雲樓里找到了火藥,跟上次亂黨所用的一致,而醉雲樓是孫家的產業,這姓孫的前兩年發了筆橫財,後來才搭上了三皇子這條線。」

  三皇子這幾年野心漸漲,卻一直被皇后黨打壓,他缺錢,什麼事都辦不成,有心無力。

  然而跟孫千戶勾結後,他竟然在朝中得到了不少支持。

  這背後少不了孫千戶幫襯。

  倘若孫千戶當真跟聖天教有關,三皇子有可能被蒙在鼓裡麼?

  淑貴妃病情漸重,時日無多,三皇子不得不趁早為自己謀劃,他極可能會兵行險著,與虎謀皮。

  謝臨皺眉:「若真是如此,那翟吉也太大膽了,此事一旦敗露,便是死罪一條!」

  死都算輕了。

  聖天教可是宣文帝的心腹大患,一個皇子膽敢跟亂黨勾結,宣文帝不將這個孽障扒皮抽骨才怪。

  想來三皇子也知道事情敗露的後果是什麼,是以才如此急切的要弄死蕭景淵。

  「這麼說,刺殺你的人,極有可能是三皇子了。」謝臨沉聲道,「你既已知曉醉雲樓藏有火藥,直接帶人去一鍋端了不就成了!」

  蕭景淵指節輕叩案幾,片刻後才道:「醉雲樓自是要去一趟的,但眼下證據不足,僅憑物證還不夠。我來跟你借個人。」

  謝臨:「誰?」

  蕭景淵道:「王煥之。」

  謝臨如今是兵馬司副指揮使,一個閒職,王煥之是他底下的兵。

  「借他做什麼?」謝臨問。

  「有用就是了。」

  謝臨也不多問,爽快道:「明日我讓他去哪裡找你?」

  「去曲水湖畔。」

  明日京城裡那群公子小姐踏青春遊,兵馬司會撥一些人去保護,正好藉此遮掩。

  蕭景淵是個大忙人,說完正事便要走了,謝臨忽然道:「我幫了你,你也得幫我一個忙。」

  蕭景淵已然起身,聞言轉眸看他,等他開口。

  謝臨胳膊搭在案几上,傾身過來,眨了眨眼:「上次聖上不是賞了你一匹良駒麼?你借我用用。」

  那匹馬是高麗馬,漂亮是漂亮,但性情太過溫順,而蕭景淵喜歡馴服烈馬。

  他對不喜歡的東西,一向持以漠不關心的態度。馬駒如此,人也如此。

  那匹良駒他也只有在領賞那天見過,後來便一直供在王府里養著,不曾看望過它,若不是謝臨此時提起,他都快忘了此事。

  蕭景淵挑了挑眉,一針見血道:「你找我借馬,怕不是用來討好姑娘的。」

  謝臨沒有否認:「她想學騎射,烈馬不適合她,我怕她受傷。」

  那位林家小姐看起來柔柔弱弱,居然想要學騎射?

  這些日蕭景淵忙得連兩腳不沾地,連燕王府都沒回過幾次,根本沒空關注謝臨,至今還誤以為謝臨的心上人是那位林家小姐林婉容。

  「送你又有何不可。」蕭景淵大方道。

  「好兄弟,夠義氣!」謝臨錘了他的肩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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